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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 原来春天, ...

  •   一眨眼就要三月了,还夹杂着几分冷意的春风,在阳光下倒也和暖。

      清晨,鬼鬼跟小白他们一起下了飞机,拿着自己轻便的行李便打车直奔学校去报道。

      路上,她看着街道两旁已经有了些抽条的树木,微有些恍惚。

      原来春天快要来了。

      去年发现自己真的拨出去那一通电话之后,鬼鬼瞬间就装了鸵鸟,完全不敢再跟王鸥提及什么。毕竟当时喝了酒,事后简直怂得不像样子。

      可是她说,春暖花开的时候她会回来,鬼鬼却时时刻刻记在心里。

      应该……很快就要到了吧。

      不想承认,依然心生期待。

      鬼鬼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收回望着车窗外的目光。

      很快到了学校,其实也没很多事情。报完道领了书,再去打扫打扫宿舍,忙完一上午就闲了下来。

      晚饭后,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来,鬼鬼正在寝室里看书,突然接到白敬亭打来的电话,喊她下楼。

      几分钟后,鬼鬼风风火火地下来了,扎着利索的马尾辫,穿着牛仔裤和薄线衣,外面套了一件颜色可人的风衣。

      “我们做什么去?”她看着眼前等着自己的白敬亭和谭松韵,诧异地问。

      白敬亭扬了扬手机,边往外走边解释道:“依晨姐说H街那边新开了一家酒吧,约我们一起过去玩。”

      H街距离B大不远,主要是作为小吃街来经营,偶有几间清吧晚上营业,经常会有学生去那边玩。

      林依晨还是很欣赏白敬亭的,毕竟是学校下一任学生会会长有极大竞争力的一位候选人,两个人关系一直以来也是算不错。

      “那走吧。”鬼鬼没多想就答应了,完全没好好考虑为什么林依晨不直接给自己打电话,而是让白敬亭转告给她。

      在她视线的盲区里,谭松韵和白敬亭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各自都清楚是什么意味。

      出了学校,白敬亭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不过几分钟的车程,很快就到了。

      他们找到林依晨给的酒吧名字,走了进去。里面漾着暖色调的昏暗灯光,地方很宽敞,氛围也好,侧面的台子上有一个穿着休闲的女歌手在驻唱,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拨着吉他,用沙哑的烟嗓哼唱着一首英文歌,听起来慵懒而饱含欲望。

      鬼鬼很喜欢这里面的环境。林依晨给白敬亭了消息说自己临时有事,稍晚些就到。于是他们先去吧台各自点了酒,而后找了一个四人桌坐了下来,边喝酒边聊天。

      一杯酒下肚,鬼鬼觉得自己有点上头。

      她的酒量不能说很差,但也算不上好,喝一点就容易做出一些比较冲动的事情。

      比方说现在。

      鬼鬼兀自冲到酒吧驻唱的台子上,跟刚唱完一首歌的歌手道了歉,直截了当地说自己想要借麦克风唱一首歌。女歌手也很爽快,笑了笑就退到一边,把麦和自己的吉他让给了她。

      台下的白敬亭和谭松韵压根没料到鬼鬼会搞这么一出,没来得及拦,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鬼鬼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在麦克风前面了。

      “诸位,抱歉。”鬼鬼朗声道。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她顿了顿,复又说:“曾经有个人告诉我,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她就会回来。现在春天就快要到了,我等了她很久,在等她的这段日子里,我写了这首歌,想要在这里试着唱一下,谢谢大家。”

      与此同时,谁都没注意到,酒吧深处一个安静的角落里,有个人已经全然愣在了原地。

      鬼鬼稍稍拨弄和弦,轻声开口。

      “这一纸未续词兴许宣告完结

      交付始终岁月从未试过离别

      而自此身边又将多少人事更迭

      遥遥彼岸此去路与海几千

      从头来过的时光怎算远

      等字一出口不过两日三时四年

      ……

      年少一圈圈繁复心思太唐突

      最终却为何唐突了你我无数

      何曾放下过那年那月那场变数

      此间难能如人饮水皆清楚

      总学会如履薄冰自饮苦

      是我怕孤独还怕落得两厢生疏

      ……

      一场相识到如今不言朝暮与晨昏

      付出回报未必说得真

      无悲喜 淡交集身侧拥挤不留余寸

      丢掉彼此容身

      哪怕不得善终最后仍旧处处残存

      岁月总不该否定情分

      来年某日认清你非我应得安稳

      一别就作赎身

      ……”

      周遭不知道何时安静了下来。

      一曲终了。

      鬼鬼垂着头沉默片刻,若无其事地抬手拭了眼睛溢出的泪花,起身把吉他还给了那位女歌手。

      “唱得很好。”女歌手笑着说。

      鬼鬼回给她一个笑容:“谢谢。”

      她正欲离开,女歌手又拦住她,沉声道:“写得出那么苦的词,可你笑起来其实很甜。”

      鬼鬼微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重复说了一句:“谢谢。”

      转过身,她没有回座位,径直走向了酒吧的卫生间。

      鬼鬼的双臂撑在洗手台两边,上方的镜子里,映出一副双目微红的面孔,双颊因为酒精也有些泛红。

      除了这些之外,其他地方都干干净净,衣冠整齐。分明看起来还好,她却从心底里觉得自己现在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可能……无论什么时候,遇到和王鸥有关系的事情,她始终都是狼狈的。

      那仔细想想,自己的世界里,又有什么事情和她无关呢。

      讽刺又荒唐。

      不知何时,外面重新响起了唱着英文歌的沙哑女声。鬼鬼长长舒了一口浊气,打开水龙头抹了一把脸,凉水泼洒在脸上,总算让她稍稍冷静了下来。

      夜晚适合放肆。

      等到明天的太阳升起,失落,惆怅,伤感,苦涩,悲哀……这一切就都会被埋没了。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却怎么可能呢。

      鬼鬼轻声笑了笑,让人听不出是轻薄还是嘲讽。

      又过了很久,她终于整理好自己,往外面走去。

      没料到甫一跨出卫生间的门,鬼鬼倏地被人拽住了手腕,旋即稍用力一拉便被人带进了怀里。

      也不知道是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还是酒精真的麻痹了她的大脑,鬼鬼甚至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到被禁锢在旁人怀里才想起来挣扎。

      “别走。”那人出声阻拦她的动作,轻声叹着:“让我抱抱你……只是抱抱。”

      鬼鬼身体一僵。

      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什么东西,半晌才艰涩地出声:“鸥姐?”

      王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应答,静静把头埋在鬼鬼的肩头,闭着双眼。

      这么多年过去,小姑娘长高了,装扮也成熟了,可是身上的奶味还是没变,依旧这么让她心安。

      感受到王鸥有规律地喷洒在自己颈侧的呼吸,鬼鬼说不出来心头是怎么样的情绪,唯独能感受出来的一种,兴许叫恍如隔世。

      她慢慢放松了自己,软下身子放松防备倚靠着王鸥,须臾,犹豫地抬臂,一点点环住她的背。

      然后就感受到有眼泪,一滴一滴,滚烫地灼在自己的颈窝里。

      “对不起……鬼鬼,对不起。”王鸥的唇贴在鬼鬼耳畔呢喃。

      她欠她一个不告而别的道歉。

      鬼鬼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用手抚着王鸥的后背。

      成年那么久以来,她只在这一刻,才真真切切觉得自己是长大了。

      能供给她依靠,能给予她安慰的现时,其实无关情爱,仅仅只是她们之间的位置做了调换,但这才是长大。

      她们所在的地方,是这个酒吧卫生间和主场的中间,一条长廊,用来存放货物。

      没有人来打扰她们,只有外面的女歌手,操着喑哑的嗓音,一阵阵的歌声裹挟着佛手柑的香味,不知道在唱颂谁的悲喜。

      佛手柑?

      鬼鬼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样的味道应该来源于怀中正低泣着的女人。

      原来春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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