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千里月》羽零

230、第 230 章 萧珹一觉醒

　　萧珹一觉醒来，发现枕边多了一个香囊，他拿起来闻了闻，气味清新淡雅，十分舒服，润生进来看他拿着香囊，笑道：“殿下醒了，这香味可还喜欢，柳公子特意配的呢，说是闻了能安神。”
　　“很好闻，这次我要好好谢谢他。”
　　“是呢，这次若不是柳公子跟着，当真要出大事。多福总管他们得了信，急得恨不得飞过来……”
　　润生一边替他擦脸，一边絮絮叨叨的说一些事情，他原先本就跟着萧珹身边，后来才被派去照顾柳月。他知道萧珹其实是个很随和的人，虽然嫌吵，不过有些事情跟他说了，他也很乐意听的，比如现在他刚醒，很需要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陛下已经下旨了，要将那个姓傅的贼人好好审问，但是听说廷尉府的用尽了办法，他死活不开口，好像有些疯了。
　　还有青姑姑，陛下没有将她怎样，周总管将她关在冰室，不过她这几天都不吃不喝……”
　　听到润生这样说，萧珹心中有些伤感，尤其是青姑姑，这个女人几乎陪了他母妃一辈子，到头来却是祭司院的奸细，叫人不知作何感想。
　　润生服侍他吃完饭喝完药，柳月过来陪他说话。因为要照顾萧珹，皇帝特意准许他也住在宫里。柳月十分不喜欢这里，总觉得屋子太空了，打开门都是屋子，庭院里都铺着砖，不见草木，一点生气都没有。
　　“你若是觉得闷了，就先回去吧，过两天我也要回去的。”
　　本来他醒了就可以回王府了，但是他还有些行动不便，为了不引起臣子们的猜测，皇帝让他好一点了再回去。
　　过了一会周永来了，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末了有些为难的说道：“殿下，青娥听闻殿下醒了，看守来报，说她吵着想要见见你。”
　　萧珹想起润生说的话，只怕青姑姑是一心求死了，心想她现在求见，于情于理都要见一见，于是让周永将人带到这里来。
　　青娥到了偏殿，见到萧珹之后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大负累，恭恭敬敬地给萧珹行了大礼，才说道：“王爷清醒了，真是谢天谢地。”
　　“青姑姑，我已经没事了，这些年我不能在母妃面前尽孝，多亏了姑姑悉心照料，这次的事情，我原谅你。”
　　青姑姑闻言，泪如泉涌，哽咽道：“不……不是的……这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她哭了一会，又惨笑道：“王爷，当年大祭司有两个弟子，我爹是他最看重的一个，本来大祭司的位置该传给他的，可惜……他遇上了我娘，破了戒。事后他追悔不已，觉得背叛了火神，恨不得从来没有我，我六岁的时候，他就将我送到了皇宫里陪公主，当时公主才四岁。我们一起在宫里长大，云泽王族对祭司院本无冲突，我们本该可以这样一直过下去的，可惜啊，北宁人来了。
　　神殿被北宁人毁了，祭司院的祭司们死的死逃的逃，我爹他不甘心，他就跟着公主的车驾一起到了平城，后来他一直藏在平城，这么多年来，他让我监视着宫里的一草一木，让我给他传消息。
　　当年……给世子传消息的就是我！我还安排他进宫见过世子，不知道他和世子说了什么，世子就自尽了……”
　　说到这里，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当年蓝夫人的亲哥哥蓝邵在宫中为质，他的父亲蓝晏溺死在荷花池之后，传出过很不好的消息，事情不知怎么的传到了蓝邵的耳朵里，蓝邵激愤之下以死明志。他是自刎而死的，被人发现的时候他头颅只剩下一半还连在脖子上，鲜血溅得满墙满地都是，可见他自刎的时候有多大的恨意，多大的决心。
　　这件事情的直接后果有两件，一是韩麟举起义旗，集合云泽遗民起兵反抗；二是蓝夫人疯了。
　　惨案发生之后，皇帝命人查过，以为是蓝邵身边的奴婢从中作乱，下令将他们坑杀了，他们从未怀疑过事情出在蓝夫人这边。当年皇帝怜她宫中寂寞，便准许她时常去看兄长，尤其是蓝晏死后，出于愧疚和怜惜更是没有限制。他本以为蓝夫人会帮着他安抚蓝邵的情绪，蓝邵为了他妹妹着想也不会做过激的事情，两个人联络感情是好的，但没想到适得其反，埋下这样一颗恶毒的种子。
　　现在想想，当时那种情况下，以蓝邵的性子，蓝夫人的眼泪不光不能让妥协，反倒会刺激他，让他更加恨萧，更加恨北宁人。蓝夫人越是让他忍耐，越是劝他不要抗争，这种苟且偷生的耻辱感会更强。在见到傅先生之后，蓝邵选择用性命献祭，激发云泽人起兵反抗，他是宁愿死也不愿意再苟活了。
　　而蓝夫人，再是萧怎样宠溺她，再是她纯真无暇，三年多的宫禁生活也足够让她体会到现实的残酷。在听了兄长那么多的怨言之后，感受到那么多的仇恨之后，她心中的幻想一点的一点破碎，蓝晏的死只是让她明白到了什么叫国破家亡，蓝邵的死却真真切切的让她感受到背叛，感受到绝望。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以为只要相爱就可战胜一切的小女孩了。她的丈夫消灭了她的国家，害死了她的父亲，逼得她最后的亲人用这种惨烈的方式离她而去，当年的誓言仿佛就像一个耳光，狠狠把她打醒。
　　踩在亲人的尸骨上，她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自责和愧疚压垮了她，她选择自裁，死前却不放心幼子，在这虎狼之地一个孩子迟早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所以她打算把他一起带走。
　　这份残酷的爱意，也是萧珹一生的噩梦。
　　“我爹他着了魔，一心想要复兴祭司院，我早该知道他不会罢手的。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听信他的，不该帮着他的，公主这个样子，都是我害的……”
　　青娥趴在地上放声痛苦，一边是生养之情，一边是姐妹之情，她本想两个都保全，结果却什么都没保住，反倒酿成了一场大祸。直到她爹狠狠咬了她一口之后，她才明白自己有多蠢，她只是那个人不愿意承认的私生女，只是他手中的棋子啊，能算得了什么！
　　萧珹久久无言，周永听得脸色都白了，到了这个份上，连骂人都懒得骂了，屋子里除了青娥沉痛的哭声，再也听不见其他。
　　“青姑姑，母妃的事情，做错的不只你一个，但是这件事情，我没有办法原谅了。”
　　青娥惨笑一声道：“我铸成大错，哪里还敢奢望殿下原谅，生生世世，这笔孽债也还不完了。”
　　“你可还有什么愿望？”
　　青娥复又跪好，说道：“殿下，我爹虽然作恶多端，害死了很多人，但是他毕竟生了我，我不敢奢求殿下别的，请求殿下给他一个痛快吧。”
　　萧珹叹了口气，良久说道：“我答应你，你安心去吧。”
　　青姑姑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她望着萧珹温柔地说道：“殿下，奴婢祝愿殿下长命百岁，身体安康，来生再来报答殿下的恩情，青娥告辞！”
　　说完她给萧珹磕了三个头，从容地离开了偏殿。
　　周永站了一会，问道：“殿下，此事可要告诉陛下？”
　　萧珹揉揉额头，“等找个时间，我亲自去说。”
　　周永了然，皇帝现在已经是纸糊的了，勉强撑着一口气罢了，若是听到这些，怕生变故，萧珹亲自去说比他说要好得多，也好有个安抚的。
　　“廷尉府那里审的怎么样了？”
　　“崔大人昨日进宫和陛下说过，说大刑都上了两遍了，那贼人死活不开口。”
　　“他已经是穷途末路了，这个样子也审不出什么了，给他一个痛快吧。”
　　周永应了一声，回去办事。
　　萧珹在宫中又住了三日，皇帝才允许他回去。
　　回到王府，萧珹也好多了，只是落下一个不能思虑过多的毛病，一旦想的事情多了，他便觉得头中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柳月给他调配了几味药慢慢养，萧珹知道急不得，每日倒有一小半时间在闭目养神。
　　李重这几日命汇昌楼的人四处找认识册子上的字的人，找了一圈发现这人就在身边，此人不是别人，就是虞俢。
　　虞俢到了王府，直接去了悦心楼见萧珹，过了一会白华子和柳月也来了。这些天白华子一直住在王府，那截黑色的东西勾起了他的兴趣，正和柳月两人研究，听闻册子上的字有人认识了，兴高采烈地跟着来了。
　　虞俢见在场的都不算外人，拿起册子看了看。李重说的笼统，见到真的他还是有些吃力，这些祭文还是他小时候跟着师傅学过，这么多年没用了，有些字符要想很久才能确定，有的还要靠猜。
　　虞俢一边想一边翻译，初一在一边拿笔记下，这个册子上的果然是祭司院的秘密。每一任大祭司都精通药理，这本册子里面记载了十几种药物的制作方法和用法，有的药可以引起幻觉，有的药可以减轻疼痛，有的药可以控制人的精神，其中就有复兴盟用来控制东仪郡那些村民的毒药和控制王伏和徐仁他们的那种毒药，最重要的是有“噬魂”的记载。
　　但是可惜的是册子上没有记载“噬魂”该怎样解，只是记载了“噬魂”怎样炮制。
　　正如白华子猜测的那样，“噬魂”是一种毒虫。这种名为“眠虫”的虫子其实一开始没有毒，这种虫子形似地龙，通体黝黑，只有云泽的大沼泽之中才有。祭司院将这种虫子的幼虫找回来，每日喂养各种毒物，等到虫子蜕完三次皮之后，再加药水蒸煮炮制，才能制成一根“噬魂”。但是这种虫子极难喂养，很多还没蜕皮就已经被毒死了，上千条里面才能得到一条活到蜕完三次皮的。
　　“噬魂”虽然用法简单，效果也很好，但是炮制太麻烦，耗时间不说成功的机会并不多，是以已经渐渐失传了，估计卫先生手中也不大多。
　　众人听完虞俢的翻译，见没有解法，都有些沮丧。但想想这种稀少的东西一旦给人用了，当然是想将人控制住，哪里还会给他醒来的机会，自然是不会有解药的。
　　这么邪门的炮制方法，白华子倒是很感兴趣，“这册子有些意思，自古巫医不分家，里面虽然都是阴毒的药，不过的确厉害。当年我游历云泽的时候就听说过祭司院的传闻，看来就是这本册子的功劳。
　　毒药毒药，即是毒也是药，我倒是想要试一试云泽人的秘方了。王爷，把册子给我吧。”
　　他这么大方的讨要，萧珹有点为难，册子上的东西一旦流传出去，会贻害无穷，他真的不想让这些东西再存在下去了。
　　“先生，噬魂都还没解开，你又忙着做别的啦，谁说要有始有终的呢。我们先把噬魂解了，王爷自然把册子给你！”
　　柳月朝萧珹眨眨眼，萧珹会意，还没说话，白华子就骂道：“臭小子，你不就是想独吞么。你这贪心鬼，我那么多秘方都教给你了，这会你倒防着我了，白养你这么大了。”
　　说罢就伸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白华子没注意，这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柳月疼的龇牙咧嘴，倒抽了一口凉气。
　　白华子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脸越发黑了，想起他背上还有伤，下一巴掌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好，只能悻悻作罢。
　　萧珹多看了柳月一眼，见他不自然地动着肩膀，微微皱皱眉。经过这一打岔，白华子也不好说什么了，黑着脸接着去研究那截黑虫子。
　　虞俢听了两人的话，大概猜到了柳月师徒的身份，他在牢中吃了一些苦，现在还没好利索，虽然王府给他们请了大夫治病，但那里有白家的医术高。虞俢也不客气了，悄悄向柳月求医。柳月念着他的情，自然无有不允，给他配了好几副药，还附赠了一小瓶玉露丸。
　　等到人都散了，李重才说道：“王爷，还有一件事情。”
　　“说罢，还有什么事情？”
　　萧珹见他脸色严肃，坐直了身体。李重拿出了一叠书信放在萧珹的面前，说道：“当日查抄卫先生藏身的地窖，是我亲自去的，搜出来一个包袱，除了那本册子和一些随身的物件以外，还有这些书信。王爷，你看。”
　　萧珹接过去一看，越看眉头皱的越紧，脸色也沉重起来，问道：“怎么现在才拿给我？”
　　“殿下才醒过来，柳公子说了不易思虑过多……”
　　“你拿给他看了？”
　　“还没有。”
　　“先别告诉他，查清了再说。”萧珹揉揉额头，骂道：“这个老狐狸，藏得可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