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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飞出手 窗 ...

  •   窗外的天空泛着冷光,许子期借着光在病床上看书。他把书拾起,细细端详书的封面。仔细地看,像透过书皮凝视一个人的脸皮。
      目光往下看到这么一句话,“他在自己的荣光中如此孤独,孤独得连一个敌人都没有剩下。”
      他决定看这本书了。
      窗外没有声音,翻书的手很慢所以也没有。在第一页看到这样的文字,“一阵温软的微风拂过,伴着伟大的死尸与腐朽的伟大散发出的气息。”他心中念着这句话,不自觉就把书放下。这时听到走廊隐约的足音,越来越响,证明脚步越来越近。脚步声在他门前停下。他在门开前就把脸转过去,带着淡淡的笑。门开了,江寄远走进来,也是淡淡的笑。江寄远问候了几句,很俗滥的语句,像是他也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客套话说完就好像没什么可说,两个人只能等着。许子期不由得想,刚刚我们说过话了,但又好像从没说过,在我眼里他一直沉默着。像敞着门的病房,病房张着嘴,但它不说话。
      他于是主动说:“你在大学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江寄远说了不少。
      宿舍的事,社团的事,学习上的事,社交上的事。
      许子期看着江寄远用他从没见过的表情说着他从不知道的事。
      江寄远在畅谈的瞬间捕捉到许子期无意流露的落寞,慢慢地,把嘴闭上了。房间渐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没有人的样子。许子期突然觉得有水漫了进来,水漫过地板,漫过彼此,漫过时间与空间。挣不脱的,摆不开的,就这么溺水下去。
      他这么想着,安然闭上了眼。
      闭上眼,却出现了江寄远当年的样子。意气风发的少年,他心中的如意春风。他心中的永远永远。
      江寄远发现睡着的许子期落下了眼泪,而自己也想哭了。刚刚讲的那些事真的很好,而这些本来是我们一同度过的。我们本能拥有更好的。但现在自己却连话都说不好了。为什么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他凝视许子期的睡颜,我在大学总是会梦到你,梦太多结果见到你就知道在做梦,即使如此还是会紧紧抱住你。在梦里抱你,在现实中却不敢。我是这样一个懦夫,痛恨着自己。你不在的时候,我的周围演化成你,你好像无处不在,但我知道你只在这里。而这些,对你,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你呢。你在梦些什么。你梦到了伤心事。是我让你伤心的吗。我能不能让你不悲伤......
      江寄远沉浸在自己的脑海里,而许子期沉浸在纯白的梦里。那里有碧蓝如洗的天空和铺展开来的道路,有母亲的笑容和父亲的鼓励,有0.5的中性笔和写不完的试卷。有他站立于这天地,也有他的挚爱。
      有他的永远。
      永远的你。
      Forever You。

      天空还是冷冷的,一月的天空,没有一片云朵。所以看起来不像是画,而是白色的画布。有种待涂抹的宿命感。许子期无所事事到无聊,也是等待中的样子。初三上学期的末端比以往的都要长,几乎和下学期连在一起。明明家里已经在布置新年了,自己却还在学校呆着,败坏过节的喜庆。
      要过年了啊——
      许子期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前方传来卷子,他没注意到。前桌因为手抬太久而恨恨地转身,把要传的东西扔到他面前。许子期这才回过神来,小声地说抱歉,把自己那张抽出来再将剩下的传到后面去。要中考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得过且过。学生们在教室里焦灼。大冬天,能在开着暖气的教室里奋斗出汗来。每个人盯着试卷都有属于自己的表情,而许子期的脸还是淡淡的。考得还行,想上的高中应该能上,更好的就不行了。
      下课同学鱼贯到前面去看张贴的排名表,一片嘈杂。不同的声音有不同的情绪,不用眼看的话,会觉得是乐器的大杂烩。张扬的唢呐和细细的二胡能掺在一起。有人去别班问了情况,XX学神这次又是第一,X班课代表这次压轴题满分......听了很多名字,其中听到声:“江寄远上课时从教室走出去了。”
      “我靠,咋回事啊。”
      “还能咋,考差了。”
      “有多差?”
      “比上次还差。”
      “啧啧......江神不在了啊。”
      接着又聊了别的人。
      江寄远,许子期是认识的。不是相识,他连江寄远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只是耳闻。第一次听到他是初中第一次月考,他和某学神把年级第三甩开一截。这时班上开始有流言。有人打听他的过去,把零散的言论拼成他的样子,他是这样的不是那样的,最后拼成他们想象的样子。学生时期大家都喜欢塑造幻想,而对幻想的破灭他们不害怕。
      江寄远是这样的幻想。
      初一初二大家称他江神,而初三他突然失了水准,从很高的位置一跌再跌。跌到平地上不用仰望的位置,所以大家现在叫他江寄远。
      上课铃响了,大家回到座位上。考完试理所当然该老师讲卷子,老师却先不讲。卷子还在他的课件里,而课件未打开在讲台上。他劈头盖脸地骂了,班级平均分排第几,哪些人扯了后退,哪些人下降了。有的同学忍不住哭了出来,他才把语气放软。
      许子期觉得这样的场景很奇怪。
      但奇怪在哪他也说不出来。好像这是它应该有的样子。
      他把小说放抽屉看起来,不时抬头看老师两眼。看入迷了,抬头的间隔越来越长,结果老师在眼前都没发现。
      老师把手伸出来了。
      许子期看到手就知道自己该交给他。
      把书掏出来时,他想:“自己为什么要交给他呢。”
      但这时他已经递过去了。
      老师说:“放学留下来。”
      没等许子期点头他就走了,许子期想:“我为什么要留下来呢。”
      但他会留下来的。

      教学楼旁有科技楼。江寄远在科技楼里等,等着放学。
      刚刚在教室里,他从一叠试卷中抽出自己的。
      他真希望那不是他的。
      看到分数,当即想把它揉了。但试卷要签字,所以忍着。
      越忍越烦。
      他的心里有黑色的火在燃烧。努力去扑也扑不灭。
      那就让它烧吧。
      出现这个念头的同时,他大步冲出去了。
      冬天的风很冷,刮着刮着火气降下去,他又是冷静的他。他抬起手重新看自己。把手抬高,抬到需要仰视的位置。再把手缓缓放下。手下落的时候他觉得心中有什么熄灭了。灰一样的沉寂。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他一直呆在科技楼里。呆到放学。他要到最后才能回去。
      大风刮到脸上很有被扇耳光的意味。
      从高处看放学的场景,每个人都是教学楼出口的一个点,让他想起儿时睁大眼睛观察蚂蚁。不是为了学到什么,只是一时兴起。带着这样的眼睛上小学,再上初中。而他现在看自己的试卷,他觉得自己的眼睛不一样了。
      自己不一样了。
      他讨厌改变的自己。
      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溜进教学楼拿书包。记下黑板上的作业,把该带的带回去。
      江寄远把试卷拿在手上。想了想,把卷子放桌上折起来,折成一个纸飞机。这样举起来看时他笑了。
      然后手把飞机送出去,空气把它托向很远的地方,就要飞出窗外——
      这时江寄远才回过神来。慌忙跑过去,但飞机已经飞出去了。他扒着窗框向外望。这个时候应该没人了才对。但他看到一个男生。男生偏头看到向他飞来的飞机,把手扬起等它靠近。
      飞机依着惯性平稳前行,越来越近——
      男生轻轻一捏把它接住了。
      江寄远睁大了眼睛。
      男生看到楼上的他,挥起另一只手,笑起来。
      江寄远把手抬起来挥了挥。然后才反应过来。
      “等我一下,我马上来——”
      随后跑去下楼。
      男生在楼下等着。
      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寄远奔跑中把刚刚的场景过了一遍。
      飞机飞出去,而外面只有那个人。飞机只向着他飞去,只在他的手里着落。
      非常巧合。
      太像故事的伊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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