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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揭县 蓝天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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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36年,汉武帝建元五年,谷雨。
【南越国,揭县】
一夜细雨方过,东方露出玫瑰色的晨曦,城郭的青黑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卯时初刻,县邑城门沉闷地缓缓往里打开。
两个蓬头垢面的小城旦,旋即踩着黎明清寂,持帚从城中奔出,开始卖力地扫地。很快的,积水和畜粪皆被清入一旁连片的菜地中。
挥扫间,两城旦儿忍不住对视——哪来的腌鱼香气?馋死人啦啊!
小城旦卑微,作为城奴,每月拢共就发一石半(40现代斤)稻谷,折成大米勉强顶个半饱,想再换点盐或青菜那是奢侈,更别提荤食了,至于腌鱼,那只能在梦里想想。
城外稍远的驰道边,一个满载藁草,遍插解旗,从黄冈乡连夜赶来的牛车长队,早已摸黑静待多时。城门一开,几十架牛车都骚动起来。
这批军马草料是昨日县邑发牒黄冈乡催要的。接文书后,乡里不敢怠慢,当即组织民夫装车,将草料星夜运至县城。
“各自查检印封!稍后进城粮草入库不容有误!”
亲自驾车带队的黄冈乡仓佐张异,约三十岁,身长七尺,胡须稀疏,面色黄黑,一声口令却喊得铿锵有力。
“嗨!”……
随从车队发出一连串应诺。
喊话间,张异身后车板跃下一黄袍小后生,正是那个搭顺路车的溪涌小渔民。
小后生姓居名延次,年约十六七岁,长得却白净深沉,有些少年老成;宽肩窄腰,身形修长,却穿了件过于肥大的茶色长袍,看着怪怪的;头上扎起紧致的四方髻,偏又捆了根脱线到破洞的旧黄布。
小后生向张异作一长揖,道:“蒙恩公赐予同载,方得平安至县,在下不胜感激!”
礼仪很是标准,却酸不溜秋的……
张异牙疼地看了小后生一眼,转身便扯过一个竹篓,欢喜地颠了颠里头的货色道:”俱是乡下粗人,无须脱裤子放屁假正经,你给我腌鱼,我让你搭车,各取所需就这么简单!”这话引得后头众驾车人一阵哄笑。
居延次俊脸微讪,无语。
那篓里装了10斤腌鱼,是隔壁陈阿婶一家知他此趟赴县邑缺路费,特意慷慨相助赊给他的,如今刚好抵给张异派上用场。
付了车资,皆大欢喜。
三言两语说好今日未时原地碰面,再坐解车返回黄岗镇。居延次又作揖,转身进城。
平生第一次进县城,居延次心里还是很激动的。
两个守门卫士已经点卯上岗,顶着晨雾开始核查出入城者。
“路引!”
其中那个年轻的小卫士,凶巴巴地叱停居延次。
居延次倒不慌,从腰间取出乡里开好的文书,递过去。
小卫士先瞪他一眼,接着皱眉浏览起文书。
居延次闲站无事,瞥了眼这神气活现的卫兵:跟他一般高,跟他一般年纪,明目朗星,长得还不赖,人家竟然混到吃皇粮的城门官!
少年人心性里冒出一种特殊的嫉妒……
居延次干咳一声。
“你来市奴(买奴隶)?”
这回轮到小卫士干咳了。
他用满是狐疑的目光在居延次身上来回兜了两圈,又瞪着他把文书交给旁边的老卫士复检。
老卫士也看不出啥端倪,只好放行。
居延次昂首走入县城,身后小城门官他们在嘀咕。
小卫士:“他才多大?毛都没长齐,买的起奴婢??”
老卫士:“一般人真买不起奴婢,现在的市价,一个美婢三万钱,一个壮奴也要三万,普通的也要一万五。”
小卫士:“就是!这小子就是个穷鬼,买个屁奴婢!”
老卫士:“哎——人不可貌相。”
小卫士:“这小子肯定没钱。”
老卫士:“你怎知道?”
小卫士:“……反正我知道,看他那张脸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