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相识 月夜微冷, ...
-
次日,寅时。
天空依旧是暗暗的,两三星辰稀稀落落的并着弯弯的月亮,家中已有了仆人们洒扫劳作的声音,父母亲同兄长也应该是起身了。
我问青婉已到几时几刻了,她回我,老爷夫人并少爷已经再用早膳,小姐可晚些在起身。我听罢,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了过去。
在待我睁开眼时,天已经十分明亮。微风徐徐,还伴着窗外槐花的一份淡雅清香。
我跟青婉说,快些扶我起身,我们去摘点槐花回来酿蜜做点心,或是放入水中香香的洗脸和洗身子。
说罢,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困困地把脑袋搭在了青婉的身上,之后又让芳玉给我套上易于活动的便装。在简单洗漱过后,我们三个人拿着平时用作装杂物的竹篮子,走到了院中槐树群的脚下。再细细挑选过后,我选了一棵花冠最为蓬勃茂盛的春槐,借着树干上的骨朵使力,爬上了这棵芳香四溢的槐树。
槐花长得十分讨喜。
白净的小朵儿细细的开着,搭配着一色青绿的槐树叶子,光看着就能生出一份轻盈的欢愉。我掰下一小朵来,撇掉了外面的花瓣,尝着甘甜的槐花芯,又吮着食指与拇指,叫着芳玉和青婉在下面边接边尝。
我们话着些家常的事情,说说怎么让院子看起来更好看些,又扯扯家里的野猫儿现在又窜到哪里去住了。
晴空万里,日光温凉,春色生腾。
我把着槐树的粗枝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歪歪头,笑笑地冲着青婉道:“姐姐,我饿了。”
青婉见状,便又知我不想去膳堂用早膳了。遂转身吩咐了芳玉两句,让她留在这里陪着我,便去了前厅将我的膳食给领回来。
我特别喜欢坐在树上荡着双腿,看看各色物什。秋千不比树有趣的是,你不可以一直坐在高高的地方,也不可能荡着荡着就差点摔了。其实每次从树上差点掉下去,吓了自己一小下和吓了芳玉一大跳才是最好玩的。
所以我当然要乖乖的在树上玩啊。
春光的和煦总是让人生出安宁的堕意。我和猫儿一样,到了春日也易犯懒,总喜欢躲回屋子里顶着太阳睡大觉。吃了早膳,我翻了两页书便就腻了,所以总是想寻些有意思的事情做。可母亲是知道我性子的,在出门前就叮嘱好了门房不许随便放我出去。唔,我便也只能停了脑子中那些上街玩的想法,在家中的院子里到处逡巡。
诶,就这么大点的一亩三分地,早就玩的没什么意思了。
花儿都摘过了,猫儿倦了在犯瞌睡,小贱货林荣乾也入宫了。所以我一般都是在家里揪几把野草去挠芳玉的痒痒,之后撅着嘴回到屋子去继续睡觉。
其实除了哥哥外,我着实没什么朋友。那些和爹爹交好的伯伯叔叔们所生养的女儿,大些的已经出嫁了不方便与我玩,小一些的应该都是听了她们母亲的话说我太闹才不肯跟我玩的吧。
所以每当哥哥不在了,我就会特别念他的好。也为此,我和他的仇都是积不起来的,因为我保准三日之内就追着他的屁股去招惹他,好让有人陪我玩耍。
父母亲今日未赶在宫门下钥前出来,所以禀了内官要留宿在宫中一日。消息传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落了黑,所以我去膳厅陪祖母一同用了晚膳,就直接回房休息了。
青婉姐姐已经为我备好了沐浴的药汤,侯在西庑房里有个一时半刻了。因为我有娘胎里带的腿疾,且又极易沾染寒气,所以不论一年四季,每半个月都要用汤药去温一下膝部,用于驱逐寒气。
沐浴的汤药用的都是极好极烈的药材,所以由是在夏日,药的味道都散的很慢,且通常能持续到第二日早晨,我也就被熏得难以入睡。一来二去,我会叫青婉和芳沁先去歇息,自己在院子里溜达溜达,想想事情。
若是需要她们了,就叫她们起来。若是没什么大事,就慢慢等着困意上身。
“喵,喵”
一两声猫儿的叫声引了我过去瞅瞅。
在我院子的东南角,两只猫儿打在了一块,像是争着什么。我走近细看,原来是一只垂死的雀儿,脖颈淌着血,被两只猫儿争来争去。
雀儿真可怜。我看着心疼,便要走过去踢开那两只猫。
大的那只,颜色近乎全白的叫做馄饨。
身形稍微小点的,棕色和白色相间的那只叫做羊汤面。因为院里就这两只猫最能吃,时常扭打在一块争食物,所以芳玉和我就用了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去叫这两只猫儿。
“羊汤面你快放开雀儿!不然我明天把你炖了哦!”我凶凶的冲着羊汤面叫,可是他争的更凶。
你个小笨猫,我才不要跟你吵。
为了不让雀儿更疼,我又偏爱我的小面,所以我踢走了馄饨,跟他说改天请他吃鱼。
果然,馄饨身为一只明事理的大猫,点点头就走了,还在我的腿上蹭了两下。
看到他乖乖的样子,我总是劝我自己,不能因为他长得胖还比羊汤面丑就一直偏爱羊汤面啊。
我想着想着,就走回了去屋子的方向。
我抬头望望月亮,希望他是漂亮的弯弯的月牙状。可我望到的确是一个笨笨拙拙的满月,和一个背对着我坐在树上的邻院少年。
是他吗?
可能是因为我太久没有见到任何除我以外的人有坐在树上想事的习惯,或是我期待有人同我有一样的秉性,我立刻有了翻墙去找他的念头。
我四处瞅瞅,发现白日采槐花用的竹梯子还没收回去,所以我过去把它吃力的往围墙挪了挪。爬上去的时候还差点摔了跤,不过幸好在最后一下我把住了围墙的上半沿。
“喂,小兄弟。”
我朝他的方向拽了一块石子。
他默默回过头来,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又将头扭了回去。
因为夜色的缘故,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觉得反着月色,浸着淡淡的忧伤。
我双手把在墙头,脚上踩着梯子,歪歪头一直看着他。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我问他。
他依旧没有回答我。
不过也不要紧,我打算翻墙过去找他。
我握紧梯子之后,左手把这围墙的上半沿,想将右脚跨上去。可是家里的墙沿并不好抓,在我把右脚往上递的时候梯子便不稳当了,所以,我真是和家里泥土的缘分很深呢。
“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连声惨叫后,我就脸朝天的摔在了地上,梯子也重重的砸了我的手指头。
青婉首先赶过来看我,芳沁也立马跟了上来,问我的情况怎么样了。
“疼!”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脸扎到青婉的怀里,嗷嗷的哭了起来。
不过哭着哭着,好像除了手指有点麻之外后背什么的都还好。
幸亏家里的土软,幸亏。
我让芳沁扶我起来,叫青婉去把梯子继续靠回墙边。之后,我让她们俩将梯子扶稳,又急匆匆地爬了上去。
不过这次,那位小哥没有坐在树上了,而是坐在了他家院墙的上面。
他看到我冒出头后,轻轻地道:“ 你没事吧?”
亏你还有良心。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
“你不是想知道我叫什么吗。”
“嗯,想知道。“
“我叫景烨,是当今陛下的…三皇子。“
一小阵的沉默掠过,我以为他会多说些什么。不过也不妨事,我很快接上了他的话。
“哦,原来你是皇子啊。我叫林念萱,十四岁了。
他看我兴致勃勃的跟他讲话,倒是露出了一副十分吃惊的样子。摇摇头,随即又看向我道:“我原以为你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不过细细想想,你一个不经世事的女孩子也不懂什么,终是与旁人无异罢了。
随即,他跳下了院墙,消失在了黑夜里。
我叫了他许多下,他都不曾应允。夜色渐深,也不见他再次露面,我也怕晚间露重着了凉,就先回房休息了。
我一边走一边寻思,父亲明日就回来了。我想同他商量,给三皇子府递一份拜帖,这样他也就不好拒绝了。
回到房间后,我将绑在额头上用药熏过的毛巾取了下来。前两日因为贪玩吹了凉风有点头疼,所以顺便把驱寒的药材绑在额头处也熏了一会。我打了个哈欠,赶紧招呼着芳沁和青婉也快去休息,明天还有正事做。之后就直接倒在了床上,四仰八叉的开始睡觉。
月夜微冷,虫鸣铮铮,我辗转反侧,出乎意料的睡得并不踏实。
我猛地坐起来,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又躺了回去。
我自己也是不太清楚,为何入睡得如此艰难。
也许是期待作祟,又或是,浅情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