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我的胆子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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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的月像锅贴一样贴在夜空中，夜风呼噜噜地遍地追逐打闹，打扰了昏昏欲睡的树枝，于是它们发出沙沙地声音表示抗议。我终于找到机会溜了出来，回想起今天职业假笑的一天真是足够我一年份的笑肌锻炼，我一边揉着脸一边散步，回想着刚刚宴席上的刀光血影。
我回来的消息传得很快，作为晚辈本该要亲自去拜访一下族里的长辈，可要去的实在太多，阿爹决定干脆宴请各家来蓬莱聚聚，也好联络一下家族感情。为了不在长辈面前失礼同时证明我还算有点长进，特意熬夜复习了《你不得不看的礼节大全》，还起了一个大早上妆。
阿娘也没闲着，指挥着大家打扫屋子，一时间抹布满天飞舞，我护着自己的发型远远躲开。
我虽是独女，但我家的亲戚是真多，爹爹有弟弟和妹妹，阿娘有三个哥哥，还有好多我总是记不清称呼的长辈，每此出席这种大场合大人们都说我害羞，其实不是害羞，是我实在记不清如何称呼对方，怕叫错就只好施礼微笑。
阿娘热络地招呼着大家，我拿出公主的端庄各种温柔礼貌，笑都要用袖子遮住，亲戚们直夸我长大了人都温婉很多，可我在一边端坐得腰酸背痛，他们聊的话题也插不上去，只能像个花瓶一样干笑点头。大家分成几个小块儿，有的在打牌，有的在赏字画，有的在喝茶聊天，我被大舅妈拉到聊天的一边，她一系列生活、事业、情感的灵魂拷问，问得我满头大汗，勉强招架。
一边喝茶的二叔正和大家随意聊着些什么：“算来时间过得真快，西海的五皇子再过几十年应该就要回来了吧。”我想捂住耳朵，但这很失礼，于是接过大舅妈手里的橘子直往嘴里塞，大舅妈跟我说起我表姐的事情，我却只听到了二叔的声音。
二叔说：“一晃都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最后景颜和玉澜到底能不能有个结果。”
大舅说：“想想这些晚辈还是年轻，喜欢就应该告诉父母正正经经去提亲嘛，听说西海龙母娘娘自幼就和瑶池西王母交好，这门亲事门当户对，二人又是郎才女貌，本是一段佳缘，何必做出如此事情。”
我手里的橘子全部塞到了嘴里，大舅妈吓了一跳：“阿瀮，你若喜欢我回去多捎几箱给你，可不能这么狼吞虎咽的。”
二叔说：“是啊，当年景颜夜会玉澜仙子，为博玉澜欢心居然偷拿西王母的浮生盏，结果失手打碎酿成大祸，景颜这么优秀的一个孩子前途似锦不可限量，就这么被生生耽误了五百年，那玉澜仙子也被西王母禁足，听说前不久才重获自由。”说着二叔惋惜地摇摇头。
大舅说：“浮生盏是上古神器，也就是景颜打碎了，天帝才没有重罚。”
阿爹喝了一口茶：“那是七百年前的往事了，灭烛九阴那一战，蓬莱也被牵扯其中，损失不小。”
大舅回忆着说：“要不你说西海龙王的大皇子怎么没的，烛九阴复苏在西海北部为祸苍生，这西海可是直接成了对抗烛九阴的战场啊！那一战天帝下令四海各方要全力支援西海，天界也倾尽大半战力于此。西海龙王亲率大军绞杀烛九阴可是打了整整七年才把他耗死了，也因这一战，西海一战成名首次取代东海成为四海之首。”
这段历史我在东离学过，云中君讲到西海大捷时，全班同窗情绪高昂甚至热烈地为西海鼓起了掌。
“干得好！”“西海龙王真英雄也！”“景颜，我实在太佩服你们西海了！”
我看着景颜，他只安静地看着课本，什么也没说。
二叔说：“说来四海之首西海确实当之无愧！那一战龙王重伤，大皇子战死，二皇子残疾，三公主和四公主分别嫁去了北海和南海，后来终于有了景颜而且又这么优秀，你说天帝怎么忍心重罚，这要重罚岂不是寒了老功臣的心。”
几个男人一起感慨不已。
大舅说：“我见过景颜一面，这小孩儿生得真是好看，人也博学识礼沉稳大方，我顶看得上他，他和奉瀮不是同窗吗？我还起过把阿瀮说给他的心思呢。”
我被吓得呛住了，直捶自己的胸口，大舅妈给我一张绣帕，我赶紧把嘴里的橘子吐出来。
大人们被我逗得哈哈哈大笑起来。
阿爹笑着说：“他们不合适，像景颜这样的人都能被阿瀮气得和她打起来。她呀，以后怕是找不到婆家了。”
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大舅妈也笑了，说：“你们几个别乱说阿，我还是心仪东海和扶桑神族，又近又是世交。日后我去给阿瀮留意着，可不许把阿瀮嫁得太远，我见一面都难。”
我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有些坐不住了，还好这时候知秋进来告诉我们开饭了，我感恩戴德地看着她，觉得她今天真是倾国倾城美貌无双。
可这一切还未结束，宴席上阿娘和二婶之间的暗战才刚刚开始。我阿娘人缘还不错，跟其他贵夫人相处得都很好，除了和我二婶，多年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对眼，每次见面就免不了暗掐几句，偏生二叔和我阿爹关系又很好，真不知道要怎么定义我们两家的关系。
多年来大家都知道劝是劝不住的，反而可能引火烧身，于是都心照不宣地低头吃饭装聋子。
二婶率先出招，一记猛龙过江：“嫂嫂，这就是你不对，怎么能放任孩子在凡间游历五百年光吃喝玩乐呢，你看这修为也没长功德也没长的。”
阿娘回一招隔山打牛：“弟妹哪里的话，做父母的不就盼着孩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吗？小孩儿还是要快乐教育，不能像你的晚香那样成天被你逼着学啊，人都要憋出病了。”
二婶以牙还牙，正面对上：“快乐教育都是骗人的，输在起跑线上啊，日后再想赶上就难了。我家晚香又听话又优秀，自己有理想有抱负，从未懈怠过功课，三百年的功德一直都没断过，日后只怕比阿瀮更早考上神官吧。”
被点名的我将脸埋在饭碗里，偷偷一撇，发现大家都把脸埋在碗里，二叔抬起头来想劝两句也被二婶一眼瞪了回去。
阿娘笑笑，她这样笑，恐怕要放大招：“弟妹说得对，晚香这么优秀肯定能早日考上神官，阿瀮啊不考什么劳什子神官，日后总是要直接继任蓬莱国主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当年国主之位传给我阿爹，我二婶不甘了好久，一直对二叔颇有怨言，我二叔本来潇洒惯了自己就不愿意要，每次二婶和他又哭又吵他都头大的不行。这是二婶心头死结，阿娘不愧是阿娘一招制敌，二婶果然铁青着脸说不出话来，最后挤出一句：“那阿瀮可得争气才行。”
阿娘落落大方地微笑着：“这是自然。”
焦点又到我身上了，我又羞愧又压力山大，飞快地结束了晚餐逃出来散步。
我一边想着刚才的二婶的话一边随意走着，突然发现自己身边没人影了，仔细一看原来是到了望海崖，崖上有一棵巨大的千年梨花树常开不败，树上绑着一个秋千。蓬莱是没有梨花的，这树梨花想当年还是从东离移种的，我缓缓走过去，看着我亲手绑上的秋千，梨花纷纷扬扬，被海风吹向天空和海面，我抬头看着一片雪白的梨花像云朵一样延展在我的头顶，好像回到了东离的少年时光。
东离的梨花和寻常不同，常年开放不会凋谢。我因为喜欢上一个人而喜欢上了东离的梨花，于是求问云中君能不能匀一株给我。仙风道骨的老师摸了一把白胡子说：“阿瀮啊，你本是个聪明的孩子但就是不肯在功课上好好努力，你若下次能考个第一，东离的梨树随你挑。”
我想说老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努力了，您老人家看到的就是我真实的水平，而且我是真考不过常年霸榜第一名的景颜啊，除非我回头把他绑了不让他去考试，那或许还有绿豆大点儿的希望。
我还未讨饶，周围的同窗已经开始起哄了：“老师不公平，为什么奉瀮考了第一就能选一株东离的梨花，我们也想要！”
于是老师改口说：“无论是谁下次考了第一都能任选一树梨花。”
大家欢呼起来，我瘪瘪嘴表示不屑，好像他们自以为考得过景颜似的，这种没有希望的事情我才不会费神去做。
很快我也开始加入大家认真看起课本来。那段时间我可谓是拼尽全力，头悬梁锥刺股背书背得心里苦，左看题右复习只当我是一条鱼，睡觉失神不可有辣椒洋葱一起走，八天诸佛皆拜拜万一有神刚好在。
考试前一天，我坐在居仙楼屋顶虔诚地祷告：“如来佛祖地藏王菩萨，天帝天后，老子孔子韩非子，求你们明天就让景颜倒霉一天吧，明天就好，其他日子要好好保佑他，求你们了。”我喜欢景颜希望他那里都能好好的，可这次我真的复习得很用功，超想得次第一，我愧疚地说：“景颜对不起，明天过去了我一定亲自为你斋戒沐浴悦神祈福，这次就让让我吧。”
后来似乎神佛真听到了我的祷告，放榜那天我以微弱的差距考到了第一名，我高兴得跳起来，拥抱了身边的老师，回身准备也抱一下就近的同窗，张开手臂却正和景颜打了个照面，我全身僵硬，表情冻结，手臂悬在空中尴尬不已，然后华丽侧身抱了身边的青徵完美化解了尴尬。
景颜说：“恭喜你了奉瀮。”他微微忍笑从我身边走过。
我本应该说声谢谢，但刚刚面对他尴尬的怂样让我羞耻不已，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也给他一个拥抱呢？他不会以为我怕他吧？
抱他，走起，抱一抱谁怕谁！我一脸严肃地突然拉住他，他困惑地望向我。
抱他！奉瀮！加油不要怕！你可是第一名啊！怎样也不能被景颜看不起啊！我撸起袖子，气鼓鼓地，向前一步面对他。
青徵吓了一跳：“奉瀮，景颜是真心祝福你的，你可别打人啊！”
“景颜！”我大声叫他壮胆，我的脸通红，身边同窗都围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奉瀮气得脸都红了。”“学霸之争，恐怕要打起来了。”
我鼓起勇气张开手臂，收拢时把手拍在他胳膊上，认真地说：“谢谢你，我会加油的！”
“……”“……”“……”
我赶快溜了，给大家留下一个同手同脚的背影。
之后不久，我还真特意请假去没人的梨花深处，在一棵巨大的梨树下开坛设法，依着诺言认真地为景颜跳了一支庄重的祈神舞，我一边跳一边想，我可能真的没救了。跳完一只舞，我微微喘气，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握，对着九天诸神说：“满天神佛啊，小女在此祈求，保佑景颜一世长安，幸福美满。”
五百年前那棵看我跳舞的梨树，如今已在蓬莱的望海崖上。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