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石记》芷芝蒻棘

37、屠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焦隙被水浇醒。他晃晃头，自己死了么？不对，还活着。逐渐清醒后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座巨大的宫殿外的柱子上，这宫殿不是当初韩拓他们进去的那个议事的宫殿，这里地势较高，向外看去他立马了然，这是天子城的最中心，传说中的禁地。
　　离觉扳过他的下巴，饶有兴味的看着他这张脸。
　　“二十多年了，竟然还能见到这张脸，当初那一掌竟然没要了你的命，呵。”
　　焦隙这才意识到，若不是老爹将他伪装成自己的儿子，他可能没有这二十多年的命。
　　“你要杀我？”焦隙不想死，他还有事情没做完，但是他也不怕死，有些人是天生看得开的。
　　“啧啧，人不惧死焉何以死惧之，哈哈，跟她还挺像。”恶觉轻挑眉角，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带上来。”
　　被褐衣教众押上来的是秦秀才和李铁斧。
　　秦秀才吓的抖成筛糠，李铁斧则还在奋力扭动着身体反抗，“你们干嘛！”
　　见到被绑着的焦隙，李铁斧急了：“老大，你怎么也被抓了？放开我老大！！！”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焦隙的心头，“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离觉笑着看着他，轻哼出声。
　　褐袍刽子手拔出匕首，先在李板斧身上捅了三刀，李板斧紧咬牙关忍着没叫，戳完了见人停手了才开始大骂，“有本事杀了老子，老子喊一声跟你姓。老大，今天被这帮龟孙捉了是我技不如人，若是死了，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小弟！”
　　旁边的秦秀才见不得血，已经晕了过去。
　　晕的人没意思，那刽子手竟然直接过去把秦秀才的头砍了。
　　“我艹你妈！”那刽子手手太快，反应过来后李板斧急了，但却为时已晚，“有本事来杀我！”
　　焦隙的“住手！”戛然而止，他呆住了，他从来没想过因为自己，手下的小弟会遭这种无妄之灾。他突然觉得不寒而栗，眼前这个欣赏着自己痛苦的离觉，他不是人，他是魔鬼。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家人都在阻止他报仇。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就在此时，刽子手耐不住性子似的，让李板斧也人头落了地。
　　“对不起。”焦隙垂着头，他恨自己没有能力去保护想保护的人，对不起……
　　离觉嘴角一挑，还没完。
　　广场上被推搡上来一大队妇女和孩子，梳起头的妇女大至鬓角已花小至似刚刚出嫁有十几人，孩子里有些都有自己母亲高了，还有怀里抱着的，男孩女孩均有，也是十几人。
　　所有人被绳子拴在一起，哭的哭，抖的抖。
　　一见到焦隙，哭声更大了。有喊老爷的，有喊大当家的，有喊相公的，有喊官人的，一时间乱作一团。孩子们倒是齐声喊爹。
　　焦隙见此情景，拳头攥出了血，他本觉得自己已是孑然一身，没什么好怕的，连秦秀才和李板斧都已经被杀了，从此他就真的孑然一身了，却没想到恶觉卑鄙到把这群只是曾经在他寨子中躲劫的“家人”也不放过。
　　“放了她们！你想怎样冲我来。”
　　见焦隙急了，恶觉露出了一丝胜利的笑容，不过不够，依然不够，他看焦隙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被耍的猴，这猴子越急越痛苦他就越开心。
　　“好啊。”恶觉给了手势，教众手起刀落，一个妇人还来不及惨叫已经身首分家，惊恐的孩子看着自己的母亲，已经忘了哭，绳子上拴着的人声音从苦唉变成惧怕最后有几个人受不住了，已经吓疯了。
　　血染红了焦隙的眼睛，他奋力的扯着绑在身上的钢绳，已经勒的血肉模糊，撕裂的喊声他自己都要听不到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们都是无辜的，自己甚至都记不清每个人的名字……
　　“你恨我，你杀了我啊，杀了我！”
　　恶觉走到焦隙面前，钳住了他的下巴，“杀你？”他冷哼一声，“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个沧海遗珠，怎么舍得杀你。啧啧，你看你这双魅人的眼睛，跟那个贱人一模一样，好想挖出来捣烂了。”
　　恶觉摇摇头，“不行，不行，挖出来你怎么看这出好戏。”
　　“继续。”
　　刽子手继续挥刀乱砍。
　　焦隙已经喊哑了嗓子，“住手！他们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放过她们！放过……”
　　没关系？有没有关系又如何，只要能看你痛苦，她们就得死！
　　恶觉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他觉得这便是这世界上的极乐，是他的极乐，原来折磨一个人不一定要抽他的筋剥他的皮让他痛不欲生，只有让他眼睁睁的看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而无能为力才是最折磨人的。
　　“你看到了么？这就是背叛我的代价，你的子孙，你的亲人，没有一个能逃的过！”
　　因为不会衰老也就不会遗忘，连仇恨也不会随着时间而逐渐的淡却和消逝。

　　突然，恶觉停下了笑声，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透出来的刀尖。
　　他扭过头，难以置信的盯着韩斫。
　　韩斫两眼没有焦距，却还是冲着焦隙的方向。
　　“你，怎么可能，你已经失心了……竟然会……”
　　“业殊！是你！你算计我！！！”恶觉运气将韩斫连人带刀震出几仗远。

　　离觉尚有力气，他不顾自己肚子上汩汩冒出的血，恶狠狠的走向韩斫，就算自己走也得带上一个。他红着眼，眼里只有刚才捅了自己一刀的人。
　　忽然间身前冒出一个人来，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离觉抬头，眼里划过惊讶和恐惧。
　　来人是小仙童苏予，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离觉，轻描淡写的说道：“师父让你回去领罪。”
　　未等离觉想到话回，苏予又说：“他老人家知道你定然是不肯的。”话间从袖子里取出了一颗黑色的珠子，离觉眼神一软，脑袋垂了下去，整个人跟泄了气一样。
　　苏予一摆手，隔空切断了捆绑焦隙的钢绳，焦隙飞也似的奔到韩斫身边，将人抱在怀中，“醒醒！韩斫！你给我醒醒！”
　　此时韩斫的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死气，虽然还留着最后一口气在，也离死不远了。渗入经脉的离火真气已经被抽了出来，又遭了离觉刚才那一下，大概是回天乏术了。
　　焦隙的心情从悲转怒，抬眼盯向失了魂似的离觉，射出凛凛寒光，他拾起韩斫旁边的那把刀，缓缓的走向离觉，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苏予又来挡人。
　　“让开！”
　　“你别冲动。”
　　“我说让开！”焦隙一脸你不让开我连你一块儿砍的表情。
　　“有救！”
　　焦隙抬起了刀。
　　“大老板还有救。”苏予叹了口气。说完，他拽着焦隙的手又回到韩斫的身边，怕他真去砍离觉。然后他喂了韩斫一颗药丸。
　　“这是护心丹，可以保他七日不死，你带人去东海神仙岛找神医高远，他能救。”
　　干完这件事，苏予又看了一眼被杀的血肉模糊的大人小孩，造虐啊，他摇摇头，摆了摆袖子，成堆的尸体便都不见了，“尘归尘，土归土，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平平安安的过吧。”说完，他一抓离觉的后颈，两人一块儿不见了身影。
　　焦隙摸了摸韩斫的脉，平稳的犹如睡着一般，脸上的灰气退了大半，他将人背起来。
　　东海神仙岛？韩斫你等着，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