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石记》芷芝蒻棘

33、决裂

　　万三被放在柜台上趴着，睁着眼睛看着他的主人，一声蝉鸣，“今年热的真快。”焦隙看了看外面。
　　今天店里人不多，韩莹夫妻俩出门采买要过几天才回来，苏予百无聊赖的用毛笔一下一下的轻戳万三的屁股，听到蝉鸣他顿了一下，他的右眼皮开始跳。
　　一股沁人的茶香飘进了焦隙的鼻子里，他眼睛一亮，寻香看去，一把抓过苏予身旁的小茶壶倒了一杯，难得店里有一心茶之外一闻就不是那么寡淡的茶，他喝了一口，还带些许甘甜的底味，很清口。
　　“这个好喝，我要拿去给妹妹尝尝！”
　　苏予转身去身后的柜子里取茶叶，“这是大老板让我特意给你调的……”待他拿着茶叶罐准备递茶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焦隙提着小瓷壶一溜烟的跑到了三楼直奔焦安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人，焦隙扫了两眼，决定先拿去给韩斫尝尝。
　　进屋进熟了，也不敲门，焦隙就推门进来了，“这茶可好喝了，你尝……”
　　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韩斫左手拿着赤龙刀，刀的另一头深深的刺进了焦安的左胸，她手握白刃用力将刀拔出，胸口喷出的血溅了韩斫一脸。
　　焦隙手里提的茶壶落了地，碎成了不知道多少块儿，热茶水洒到衣服和鞋袜上也感觉不到烫，他甚至没有听到茶壶落地的声音。
　　这……一定是梦……是场噩梦……
　　焦隙这样想着。
　　拔刀的一瞬间，焦安像被什么冲击到一样往后退了两步，而韩斫手里的刀也嘡啷一声掉在地上。
　　焦隙感觉头都炸了，耳朵里嗡嗡的听不到其他声音，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跑了过去抱住了倒下去的焦安。
　　“哥……”焦安的嘴角竟然带着笑，看起来像是欣慰的笑，她握住了想要努力给他止血的哥哥的手。
　　“刀……”焦安嘴角不停的向外汩着血，同样被血染红的手指着赤龙刀。
　　焦隙听不到她说什么，看着她的手，将赤龙刀摸过来放到了她手上。
　　焦安捏着刀身，用尽最后的内力让赤龙刀一碎成两段，刀身上血腥味的煞气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只千足虫的影子，嗖的顺着焦安胸口的伤口钻了进去。
　　焦安略一皱眉，气息全无。
　　“妹……妹妹？”焦隙抓住她要垂下去的手，不相信这是真的。
　　他知道妹妹有枯血症，注定会早他而去，他也想帮她去寻医问药，但是妹妹说她师父慕云麓都寻不来的东西这世上是没有凡人能寻得到的，世间万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生命亦如此，何必强求。他想让妹妹跟他回双峰岭跟老爹……大伯团聚，也算是一家人和和美美，但是焦安说她认的亲人只有焦隙一人，就算他们给排了老廿，却与自己无关，倒是觉得跟韩大师更像一家人，所以她们便留在了茶伴酒做一家人，至少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安安心心的，平平淡淡的，快快乐乐的活着。
　　像一家人一样……
　　焦隙慢慢的能听到声音了，他的意识也渐渐的清醒。
　　“十九！”韩斫已经喊了他好多遍，刚才的焦隙像失了魂一样抱着妹妹，不哭不闹没有任何的反应，只留给他一个六神无主又悲伤到无以复加的背影。
　　直到刚才他的肩抖了一下。
　　“滚……”他的声音细微到无法听清。
　　“十九，不是……”
　　“别碰我。”焦隙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愤怒，就像跟陌生人说话。
　　韩斫的手一顿，收了声，解释有什么用，焦安死了，这就是事实。
　　“我……”

　　韩斫下楼来的时候，苏予被他家大老板的表情惊到了，他从来没见过韩大师曾经有过这种悲伤无奈的样子，这是中什么邪了？
　　“老板？”苏予试探的喊了一声。
　　韩大师充耳不闻，走出门去。
　　苏予叫声不好，跑上了三楼，看到焦隙抱着血泊中的焦安，并没有共情的悲伤，只是觉得这屋里的气息不对，根源却是在死了的焦安身上，苏予摇摇头，离开了，想着等焦隙平复了心情再说吧。
　　三个时辰后，天都黑了，韩斫也没回，焦隙还在楼上没下来，苏予小心翼翼的说：“要不还是让逝者先入土为安吧？”
　　焦隙抬起头，眼神黯淡了很多，“韩斫杀了我妹妹……”
　　苏予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老板为啥要杀你妹妹，“不可能。”
　　“我亲眼见到的。”
　　……
　　“眼见也不一定为真……吧。”苏予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他。
　　“那什么为真？”焦隙抱着已经变冷了的妹妹问。
　　……
　　“或许，问问你的内心吧。”
　　焦隙又抬起眼皮，眼神里都是迷茫和犹疑。
　　苏予一摊手，“对不起，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节哀。”说完他摇摇头，去帮忙准备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