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石记》芷芝蒻棘

14、变奏前夕

　　（黎朝天子历 1348 年，东海神仙岛）
　　一间草屋，几分菜地，一方石桌上摆着未下完的棋，旁边的饭桌上刚上了一盘煮花生米。苏默拿着苏予传回的消息，若有所思。旁边的童子长的跟苏予几分相似，嘟着嘴，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师父偏心，每次都是让苏予去。”
　　苏默笑着摇摇头，“你学的是雅道，怎么去俗世修行。”
　　童子名叫苏蒙，晚于苏予入门几年，具体年份连苏默都没记住，教化多年，却未见开悟，大概是名字起的不好吧。
　　有人拍了两下低矮的篱笆门，苏默抬眼望去，是神医高远提了新酿的酒来串门了。
　　“高神医啊，你说你不去世间济世救人，为何偏偏天天来我这儿。”话间已经摆好了酒杯，准备尝尝这新酒的滋味如何。
　　“医者医身不能医心，你造的那些烂摊子我才懒得帮你医。”
　　苏默不接他这话，指了指棋盘，“让你想了一夜，可有对应的招数了？”
　　高远把酒递给苏蒙，在棋盘边坐定，拿起了棋子。

　　（北都天觅雪山金顶城）
　　今晚天气晴朗，苏十九望着天空中的天狼星出神，这是他认识的第一颗星星，焦老大告诉他说这颗星星是颗预示着战争的星星，他不懂，就觉得这颗星星，又大又亮，还挺好看的。
　　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身子也冷了下来，苏十九想起来韩大师在屋里捣鼓半天了，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正想着，韩斫喊了他一嗓子。
　　“十九，吃饭了。”
　　！！！难不成刚才是在做饭？韩大师竟然会做饭！
　　一进门就飘进来一阵饭香，大师说米是姚辉送来的最好的米，水是雪山上的雪水，这蒸出来的饭是不是味道不一样？菜不多，只带了些菌菇，草草的做了汤，凑合一顿，明天下山吃好的补回来。
　　苏十九左看右看不见灶，说没柴没火，大师你怎么煮的？
　　韩大师打了个响指，手上窜起一个小火苗。
　　苏十九眨巴眨巴眼，“你这招真好玩，回头教教我！”
　　……

　　金顶城地方很大，睡觉的地方却很少，一张床，一床被子，还不算厚，没办法，俩人只能挤一起。
　　苏十九在普通人中算是不怕冷的了，但是在这雪山顶上气温实在是低，刚开始还能熬住，睡下了慢慢的会越来越冷，人一冷了就爱找暖和的地方，他睡梦中不自觉的就去拽住了大师的胳膊。韩大师整个人就像暖炉一样，他先是摸过来一只手，然后两只，然后是脚，最后整个人都攀了上去，韩斫任他拽着攀着，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自家的小伙计终于找到最舒服的姿势，沉沉的睡了过去。
　　韩大师坐怀不乱，果然是守戒的好贫僧。

　　第二日一大早就听得矛隼叫，苏十九睁开朦胧的睡眼，打了个哈欠。
　　“可能是莹莹他们到了。”
　　莹莹？莹莹？苏十九在他那还没睡醒的脑袋瓜中搜寻着这个名字，哪个莹莹来着？
　　喔，对了对了，是大师的妹妹，他说过的。这才几日就过来了，他家这妹夫办事很牢靠嘛。
　　苏十九赶紧穿戴齐整，俩人下山来。
　　半路上，突然一个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在后边喊：“爹爹，爹爹~”
　　这声音好耳熟，苏十九转身一看，哎呀，这不是自己第十六房压寨夫人带的那个闺女么，平时跟自己最亲。
　　“妞妞？”苏十九蹲下来迎小女孩，妞妞开心的扑了过去。
　　苏十九抱起孩子，就看到迎面过来的自己的第十六房压寨夫人，哎？叫什么来着……贞……对，贞礼。
　　“恩公？”贞礼一脸惊讶。几月前焦隙突然散了寨子，她带着自己那份安家费干了些小买卖，生意还挺顺利，便准备来大些的城里开店。
　　贞礼叫过来一个看着挺老实的男人，说这是他表哥，清楚她的事情，不嫌弃娶了她，她现在过的挺好。
　　过的挺好那就很好，焦隙看着他们感觉很欣慰，转头对妞妞说：“那个才是爹爹，以后要叫我叔叔，知道吗。”
　　妞妞不明白，还是爹爹爹爹的叫，苏十九亲了亲她的脸，把孩子交给了贞礼。

　　“都有这么大的娃了？”
　　一家三口走后，韩大师才开口。
　　还在想“如果寨子里的人离开后都能平安快乐就好了的”焦隙被他问的一晃神。
　　“额……我是她干爹。”苏十九赔笑。
　　“喔，既然是干爹，为什么让人叫叔叔？”
　　苏十九莫名觉得韩斫有点不高兴，还在想怎么应付就来了救星。
　　“大哥！”
　　韩大师这义妹不像北方人，长得小家碧玉，甜美可人，想来定是个温柔的妹子。她跟自家哥哥寒暄完毕，就开始饶有兴味的盯着这位新来的小伙计看，眼里带着笑意。
　　苏十九被她看的有点不太自在，向她小拘一礼道：“韩小姐好。”
　　“你就是苏十九吧？叫我莹莹就好。”
　　韩大师满意的点点头。
　　苏十九一脸蒙，竟然认识自己……？

　　一行人回到茶伴酒，却见里边热闹的紧，并不是多了两个人那么简单。白齐仙本来正在跟苏予询问生意上的细节，见了自家大舅子，赶紧出来迎接。
　　韩斫问店里情况，白齐仙回说是上次赤水镇和姚家镇的几桩命案有眉目了，这次跟他一起过来的是先行队伍，林家和姚家管事的人随后也会过来。
　　这命案有眉目了，为什么人要往自己的春秋城里跑，这事情不简单。
　　“什么眉目？”
　　白齐仙摇摇头，对方不肯透露。
　　韩斫皱了皱眉，冷眼扫了一遍这些所谓的先行队伍，“焦家的不来？”
　　白齐仙愣了一下，“好像确实没见焦家的人。”
　　韩斫眯了眯眼，正准备拉了自家小十九上楼，却发现刚还在身边的人不见了。
　　“苏十九！”
　　“啊？”苏十九在柜台下边探出头来，怀里抱着万三。他一天没见自己的宝贝狗子，想的紧。
　　韩大师踱步到柜台前，盯着万三若有所思。
　　苏十九看看大师又看看狗，有点不情愿的把狗递了过去，“你也想抱？”
　　韩大师眉毛抽搐了一下，转头吩咐苏予，说他韩斫要办个出关宴，让他去张罗，别忘了请焦家的人。说完拽起抱狗的人上了楼。
　　“焦家的人？”苏予自言自语，“这可是个大工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