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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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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帝都,秋老虎来势汹汹,密闭的浴室里,带着热气的水雾把两个人缠得密不透风。
憋闷,窒息,扑面而来。
水雾中的陈郅宇,面色惨白,眼神死寂。他没有理会骆渟的那句话,把手上的浴巾裹在了骆渟身上,缠得很紧。
骆渟看着他的发旋,说,“郅宇哥,你听见我说话了没有呀?”
陈郅宇抬起头,紧盯着骆渟,说,“我陪你怎么玩都可以,让他滚。”
骆渟咯咯笑了起来,露出来的虎牙和弯弯的眼睛让他看上去很可爱。
陈郅宇看着他的笑,又重复了一遍。
骆渟嘴角的弧度冻住了。
浴室的温度很高,小半刻后,弧度又重新往外延伸。
“叠罗汉可是我们小时候最爱玩的游戏啊。”骆渟凑到陈郅宇耳旁,说,“郅宇哥,我们应该...致、敬、青、春。”
陈郅宇看着他,再次重复,只不过这次,他说的力度很重,像是把牙齿咬着说一样,他说,“让、他、滚。”
那人不满,扭着腰往骆渟身上凑。
那人的手即将碰到骆渟的手时,陈郅宇平静的眼神倏地冷厉。
他一把抓住那人的右手,“咔嚓”一声,那人的手生生被拧断了。
那人嚎叫不止,又哭又喊,让骆渟救他。
那人喊第二声“骆骆”时,陈郅宇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一个1米8的男人,被他单手掐着从地面带到了半空。
陈郅宇双目猩红,道,“骆骆也是你喊的?!”
那人的双腿在半空扑腾,用一只手又抓又打地试图让陈郅宇松开手。
他手腕手背被抓的出现了红痕,有的地方在往外渗血。
陈郅宇不为所动。
不管是当年的余沉还是后来的陈郅宇,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狠戾的一面,骆渟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直到那人眼白翻了出来,他说,“郅宇哥,让他滚吧。”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静默少时,骆渟靠着浴室门,看着第一次露出这副模样的陈郅宇,说,“郅宇哥不是很爱我么?怎么陪我一起玩个游戏都不乐意?”
“噢…”骆渟说,“忘了,你爱面子,很爱很爱。”
“郅宇哥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啊,很爱吃醋。”骆渟凑过去,低声说,“既然你爱面子胜过爱我,那我就只能让它离开你,这样,你就只会爱我啦!哈哈......”
骆渟大笑的模样,看起来很像一个因为爱人移情别恋,而生出滔天巨恨的癫狂者。
但他只是在演戏,演一场他自己已经快要分不清戏里还是戏外的戏。
这部名为报复计划的大戏,从他签下余滟的那一份合同开始,就已经开拍。
早在陈郅宇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就在怀疑他的身份,许嘉的那段话,只不过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工作上的顺从,待人接物的温和,能让人看见的敬业善良温暖柔软,他全都演绎的淋漓尽致。
因为这种绝佳人设,可以让他的计划惊起千万层惊天巨浪。
作为导演,对陈郅宇的掠夺、施.虐、残忍,他会提醒偶尔会变成7年前的主角骆渟,告诉他,这是陈郅宇应该得到的惩罚。
可那天晚上用那样痛苦的眼神看着他的陈郅宇让他不想再拖了,他想让这部电影提前上映,他想快一点让陈郅宇被全国人认识,想快一点看到他一无所有的样子,想快一点与他死生不见。
陈郅宇知道骆渟想做什么,他也有能力改变,但他不会那样做。
因为,他对骆渟除了有很深的爱,还有很深的愧疚。
当年的一场情.事,让灵帝给灵界神子下的诅咒反噬在骆渟的亲人身上。
那场车祸,他不是肇事者,但确是因他而起。
陈郅宇轻抚着骆渟疯狂抽动的面颊,说,“骆骆,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陈郅宇明明知道骆渟想做什么,明明可以阻止他,明明可以不按照他的剧本来走,但他还是言听计从,百分百配合。
这样听话的陈郅宇一点也不像当年那个不愿意陪他出去看电影、不愿意跟他牵手走在一起、不愿意与他过分亲近、只有喝醉了才可以被他拥有的那个人。
骆渟止住了笑声。
他扯掉身上的浴巾,说出来的话如同魇诡峰深渊下的血泣,令人心悸。
他指向靠墙而立的新型“玩具器械”,说,“郅宇哥,吃饱了你才有力气玩新玩具哦。”
陈郅宇没有往那里看,盯着骆渟,眼底的痛苦深不见底。
骆渟没再看他,闭着眼睛数,“三、二、一........”
陈郅宇颤抖着手去解身上的束缚,一心二用的状况,让他有些力不从心。
陈郅宇的家除了浴室,任何角落都是暗色,很暗,极地深渊中看不见希望的那种暗。
骆渟仰头看着深色的天花板,短暂地想了一下这个让他偶尔会莫名觉得奇怪的问题。
这个偶尔,不过两次,第一次搬进来时和现在。
他扒开陈郅宇厚厚的头发,去看他的鬓边耳后,还是没有那道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疤痕。
陈郅宇稍顿了下,不过一秒,又恢复动作。
骆渟的视线落在同样深暗的地板上,没有注意到他微弱的停顿。
深色壁灯罩里的灯光落在木质地板上,让地上的湿痕看起来像像干涸已久的血。
他扭头往刚刚那个人帮他抬上来的那台玩具上看,让那上面的冰冷把那一缕不应该属于现在的骆渟该有的热气镇压。
他不允许那个“偶尔”再出现。
看了少时,那一道热气催化成了硬块,骆渟便收回了视线,哪里都没再看。
他紧阂着眼睛,长吁一口气,用惬意的语气,笑着说,“你刚刚凶了,以后...嗯...以后他说不定不愿意做咱们的生意了呢...”
“呵...不过、也没关系,这个新的他说质量很好,可以玩很久...”
一声重重的叹息后,他满意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跪在地上的陈郅宇,凑在他耳畔,一字一刃的说:“包、君、满、意。”
试用时间没有太长,因为陈郅宇昏过去了。
每一次陈郅宇都会很疼,但他的呼喊不会这么惊心,不会带着鼻音求饶,更不会不两头兼顾,因为他不允许。
他喊了两声郅宇哥,绑着链条,伏在器械上的人没有反应,他喊陈郅宇,也一样。
然后,他喊,“余沉。”
回应的还是沉默。
抽身退出去时,他发现了顺着器械而下的血。不是血迹,也不是一小滩,而是汇在地面上可以看到它们在缓缓流动的。
“余沉!余沉!你他妈少装死!你这种祸害还没有得到报应的祸害怎么能死!”
“你不能死,我的计划还没公布,还没让你一无所有,你不能死!”
骆渟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只知道喊余沉,只知道,他不能死。
全身颤抖的使不上劲,他慌乱地冲过去拿手机,打给姜茹。
姜柏年和姜茹进屋的时候,骆渟正双目失焦的坐在地上,陈郅宇穿着扣错了扣子的干净的白衬衫紧闭双眼靠在他肩头。
有姜柏年的帮忙,陈郅宇很快就被送进了医院的手术室。
进手术室之前,姜柏年让姜茹把站在手术室外的骆渟请出去。
凌晨一点多,陈郅宇终于从手术室出来,躺在了干净舒适的病床上。
姜柏年坐在床前看他颤抖的眼睫,自言自语道,“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作贱自己……”
*
除了学校,骆渟最痛恨的地方就是医院。
那一年,三个人进去这里,只出来了坐着轮椅的骆清。
这一次,他不想看到没有人出来。
他对站在身前的两个人安保人员说,“让开。”
姜茹从病房里出来,朝他走过去。
“他怎么样了?”骆渟越过那两个人,去看姜茹。
姜茹朝两位安保人员道谢,告诉他们,姜医生说可以让他进去了。
两人离开后,姜茹拦下了往里走的骆渟,说,“陈哥他...暂时需要静养,你现在去也看不到他。”
骆渟看着她,问,“你弟怎么认识他的?”
“三天...不对,现在应该4天前了...”姜茹说,“那天晚上,陈哥昏迷在家,我弟把他救过来的...”
骆渟想起来了,是他“丢”手机的那一天。
“你和陈哥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你要把他折磨成什么样才肯罢休啊?”姜茹红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不要太激动。
调整了一下呼吸,她继续说,“骆渟,你和陈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太清楚,我一个小助理也没权利干涉你的私生活,但你、你对陈哥真的...太残忍…”姜茹没忍住还是哭出了声,她努力地平复了下心情,抽泣着说,“这两年多,他..他对你有多好、有多喜欢你,我看得一清二楚。要不是他,你能有今天?”
“你以为你一个不温不火的十八线仅仅靠着‘全能’、’接地气‘、‘暖男’就能让那些投资人、制品方、大导演...他们全都来找你?你以为常平导演的那部电影真的...真的是对你一眼相中?你气质是符合,但你知不知道,你这个符合标准,是陈哥陪导演喝酒喝到胃出血,陪笑脸陪到...陪到差点出事...”
“什么意思?”骆渟倏地僵住了,问她,“差点出事...是什么意思?”
“呵...”姜茹嗤笑道,“我弟一直就讨厌这个圈子,因为真的很乱...要不是因为陈哥,我也早就不干了...”姜茹正色道,“常大导演他故意把陈哥灌醉...还好、还好余滟姐及时赶到...”
姜茹把视线移到病房位置,说,“我也是去医院给他送吃的听到余滟姐在打电话才知道的。”
“余滟姐本来要搞臭这个导演,但陈哥不让,说、说你喜欢这个角色,说要让你圆梦,他话里的意思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电影上映后,你确实火了。”
骆渟看过那部电影的原著,他得知要拍成电影,便对陈郅宇说“我要演那个因为同性恋被逼上绝路的”,陈郅宇沉默了很久,然后第三天就带他去见了导演,挤掉了原定的演员。
因为那部电影拿了无数个奖项的常平却突然宣布退出影视行业。
骆渟当初还纳闷他怎么连电影人最爱的终身成就奖都不去领,却不知道,他竟然敢动陈郅宇。
一个除了骆渟,谁碰都会落个半生不死的人。
姜茹看着骆渟说,“陈哥让我不要告诉你,说不让你知道这些肮脏的事,说要让你看见的都是美好的东西...”顿了下,姜茹继续说道,“这次也是,他被你虐.待得...伤的很重,昏昏沉沉了三天,直到今天下午才清醒,醒过来的第一句话还是你!”
“他担心你没人照顾、担心你不好好吃饭.、担心你在帝都没地方去...我都不敢告诉他...不敢说你正在纪彦茹家,更不敢让他知道、知道你在伤完他之后转身就去跟别人...”
姜茹抹了抹眼泪,说,“...但是,他还是知道了,可他、他还是要去找你...”
“太傻了,真的太傻了……”
“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也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但从陈哥身上我看到了,而你...”姜茹指了指骆渟,说,“你不应该得到他的爱。”
“我不应该得到他的爱?呵!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骆渟凑近过去,冷笑道,“怎么?你喜欢他?你想得到他的爱?”
“是我想。”姜柏年的声音不大,但在凌晨的医院大厅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在骆渟的耳边回荡了很久。
他向朝骆渟走过去,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用刚好能让他听见的声音说,“我会托灵物学校的朋友把他心里的你...以及所有有关于你的事情全部删除。”
“姜茹不再是你的助理,陈郅宇也不再是你的任何人。”姜柏年把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说,“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请你离开。”
姜柏年转身走回去两步,又停下步子,侧着脸说,“一个大明星把自己的经纪人Xing.虐待成肛.裂、尾骨断裂...这样大的一个刑事案件,确实能让你成为一个被人们关注个一年半载的‘热搜’人物。”
“如果不是他求我不要说出去,你现在不可能站在这里说话。”姜柏年说,“他用爱你这件事替真相做伪证,帮你掩盖了所有罪行。”
姜柏年和姜茹进了病房,骆渟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冷,刚想开口撒娇说我冷,又想起来那个人躲在被窝里偷懒。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传了过来,撕扯着他的神经,让他想起了父母在医院的那间屋子里,没有表情没有声音没有呼吸的躺着。
当时,他很冷,但找不到余沉的怀抱。很多泪想流,但余沉不在,他不想让别人看见。
在那之前,他心存侥幸过,也心怀期望过。
他站在学校操场上,站在鲜红的国旗下,站在数不清的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的人面前,不肯认错不肯念那篇老师帮他写好的检讨。只在想,余沉哥哥去哪里了?他有没有事?他被吓坏了吧?
骆渟浑浑噩噩的转身,漫无目的地走在凌晨三点的大街上,远处车尾的两个红点,让他像起了7年前和7年后,都会望着他,说很爱很爱他的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