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青椒圆白菜

16、第 16 章 感觉到姬良

　　感觉到姬良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明和用探寻地目光看着他。
　　姬良亦了然，开始说出自己的猜测，‘这里四周人烟稀少，不易被人发现，而桃花村与世隔绝，却能自给自足，只因有高人指点。’
　　明和点了点头。
　　姬良继续说道，‘齐国早于百年前便放开土地交易，不再实行礼朝的均田制，而桃花村在齐国境内却能利用古法维持微小的平衡，村里无论男女出生时，均授田五亩，无有差别。’
　　‘村里每十年推选一位德高望重的耆老，担任类似里正的角色，由他组织的裁正司来进行收粮、开垦、调解事宜。’
　　‘如果事情可以严丝合缝地推近下去，似乎可以做到家家有余粮，户户皆丰裕，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够妥当。’明和细想了村里的景象。
　　‘的确，田亩分给每家，无有不同，可是每户的情况却千差万别，或有勤奋者，或有懒惰者，或有家门兴旺者，或有人丁稀少者。所以这样的古法没有维持多久，便因土地争夺而发生械斗。’
　　‘可是村里依然是一片祥和之景啊。’

　　姬良撩了撩袍子，正襟危坐起来，‘我平生长于谋划，亦精于棋辩等小艺，若是问目前最得意之作，便是这个村子。’
　　‘这个村子？’
　　‘之前的筹划者似乎十分匆忙，没有来得及设计周全便离开了。’
　　‘你怎么知道？’
　　‘村北有一处风格迥异的宅院，看风化程度应该早于村里所有的建筑，可是宅院只修到一半就停止了，梁柱砖石都放置在一旁，像是临时决定舍弃的。’
　　‘嗯。’
　　‘那时我得海婆婆相救，她奉命世代守卫桃花村，刚开始的械斗也是她带人调解的，后来这样的争夺不止，眼看这里经营不下去了，我便自告奋勇。’
　　‘是个好时机，不到万不得己，海夫人不会把这里交给不相熟的人。那你是如何做到的？’
　　‘仍保留均田制，但所有田产为公田，公田为裁正司所有，裁正司根据人丁数为各家分配，各户须向裁正司纳租额，为四十税一，年老时各户应归还公田。’
　　‘每家每户的情况均由裁正司记载入籍，每三年重造一次。另在各户有田的基础上，每家须为裁正司每年服役三十天，或开垦，或养蚕，或修葺。’
　　‘这样就能杜绝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了吗？’
　　‘所以还有一条，几代下来，某户若是田亩过多，三族之内不得进入裁正司，且所纳粮钱悉数翻倍，若是田亩过少，由裁正司每月接济粟米若干，粟米之中掺入砂砾，一则防止冒领，二则防止贫者再无向上之心。’
　　‘不许过富，亦不许过贫，不过矛盾却一直存在，但这样的环境不会给矛盾激化的机会，不过这或许不是那位筹划者最初的心愿。’明和听完，良久才发出喟叹。
　　‘天下均富始终只是一个理想，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无限地向理想靠近，带着对现实的妥协，’姬良似乎有些无奈，‘概因人之复杂，非制度可比。’
　　明和明白他的无奈，‘妥协的理想还是你最初想做的事情吗？’
　　姬良苦涩地笑了，‘这正是天下所有热血人的困局。’

　　‘我害怕长大，’钟明和亦有同感，‘幼时看大人们勾心斗角，残酷冰冷，所以我那时起便立志，这一生都要做一个心志澄净之人，不与世俗规则妥协，这样即便我失败了，那也是干干净净地去，不愧天地。’
　　姬良专注地看着明和，他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可是你现在有了贪心，想从世俗中有所得，所以你必须妥协，以所出换所得。’
　　‘我害怕成为刻薄的人，在扭曲的环境中生出残忍怨怼之心，害怕辜负我少年时的志向，也害怕年老之时只恨平生太短，无颜面对天地。’
　　姬良用宽慰的笑容看着她，‘不错，还知道怕。’
　　‘你不怕吗？’
　　姬良在思考，‘我距离此等心境已经过去四五个年头了，’他拍了拍明和的发顶，‘所以，人须先做事，再问心。’
　　明和了悟，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