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玉树琼枝作烟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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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破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了，这点军中几名将领已经达成了共识，何况皇上之命是生降李煜，若是逼得太紧，兔子急了也是要咬人的。何况围城都五个多月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所以他们不知道，李煜已经准备自焚殉国了。
李煜跪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前，看着一旁的宫人们把柴薪堆叠起来。
祖父，父皇，不孝李煜拜上。自李煜继位以来，奉中原宋廷为正朔上邦，年年朝拜，岁岁纳贡，然而宋主心不在小，欲吞我江南以全其大业。我李煜虽非圣德之君，亦不能见祖先基业毁于我手，遂拒入宋廷，举兵相抗。但我终是错杀忠良，误信小人。如今国破在即，家亡不远，李煜不愿做那亡国之主，现前来禀明先上，其后赴死，全我李氏尊严。
差不多了，李煜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袍，转身向柴堆走去。
“点火吧。”一声令下，却是无人敢动，李煜轻叹一声，从宫人手中拿过火把，向柴堆走去。
“不可啊，国主，不可啊。”张洎痛哭流涕，拜倒阶前。
“有何不可？”李煜很平静，死亡是人生中必然面对的事，若是这么些年还看不透这点，也就枉费自幼学佛了。“朕记得韩卿家在世时曾说过，亡国之时人人可降，唯皇族不可。皆因皇族之威天赐也，不可践之。张卿难道要朕做个亡国之君吗？”
“国主若是殉国，怕是这江南百姓也无命到明年的此时了。”
“不会的，”淡淡笑了笑，“宋朝皇帝是个胸襟宽广之人，怎会容不下我区区一个江南？”
这一点，他还是有信心的。
“国主难道忘了宋灭蜀国时，宋兵屠杀降兵，焚屋劫财，奸杀妇孺之事了吗？”张洎哽咽着，“自古来，君不降则国不降，届时这江南百姓便都是宋廷眼中的叛逆之人，纵使宋帝有恕我之意，宋臣却未必有容我之度。国主，到时候您要我等江南百姓如何自处啊？”
李煜一震，是啊，若是他不出降，那便是江南未降，就此前江南举全国之兵力拒宋师，宋廷的将领如何能容得下那些为我李氏断头流血的唐国军士？宋廷的臣工如何能放心那些为我李氏出谋划策的唐国忠良？军士何辜？唐臣何辜？百姓何辜？我怎么能弃他们于不顾？
想我李煜居然连死都由不得自己吗？
手中的火把掉在了地上，熄了。
开宝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金陵城破，江南国主李煜肉袒出城，率子弟臣工步行入宋营，献玺印、降表，并随军坐船北上。至此江南降。
江南江北旧家乡，三十年来梦一场。吴苑宫闱今冷落，广陵台殿已荒凉。 云笼远岫愁千片，雨打归舟泪万行。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闲坐细思量。
开宝九年正月，江南国君臣一干至京师。
看着殿下白衣素服跪着的人，赵匡胤又是恼火又是心疼。一步一步逼近，终于在那人身前立定。“朕先前屡次召你上京，你屡次拒绝，普天之下敢于违抗朕旨意的怕也就你一人了。李煜听封，朕封你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右千牛卫上将军，此外……”
赵匡胤顿了顿，斜一眼那些前日朝会上滔滔不绝的臣子们，“朕还要特封你一个违命候。”
两侧的人中有不少窃笑出起来，这意味太过明显，怕是没人听不出其中的讽刺。
李煜煞白了脸，自出身以来除了皇天后土、佛祖神灵、祖宗父母，他还不曾跪过他人，如今沦为阶下臣不说，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如此屈辱，叫他怎能心中不恨？
松开紧咬着下唇的牙，略有些白的唇上已隐隐有血珠点点，忍着眼眶中的泪，一磕到地，“臣李煜谢主隆恩。”
一旁的赵光义瞥见了，心里有些得意。想哭？日后还有你好看的。
“江南随降的臣子和李氏诸子也依官阶加封。此外，列位臣工听着，李煜君臣已降我大宋，从今往后就与尔等同殿为臣，尔等不可懈怠轻慢，若有犯者重罚不赦。”
一滴泪，落在崇元殿的地面上，无人理会。抑或者，从今往后，所有的尊严，也只是落泪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玉树琼枝作烟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