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语者》半隐

2、第二章 夜晚的花市

　　夜晚的花市，為了襯托出花朵富貴嬌嫩，都用燭火打出各式各樣的燈影，簡妹妹最愛這些。
　　今天她和老爹微服出巡，省掉浩浩蕩蕩的陣仗，逛起街自在又開心。
　　“妹妹喜歡哪家的花，我都買下來。”簡少卿愛女心切，恨不得賣掉整條花街。
　　小丫頭搖搖頭，拉住父親的大手穿過一處又一處的燈影，只覺得這些能看就好，并不是非得天天黏在一起的。
　　小小的步子由最先的快走，變成飛奔，紅繩綁住的小辮合著奔跑的節奏一下下拍著她的小腦殼，因為快速的運動，她圓嘟嘟的臉頰升起漂亮的蘋果粉。
　　跑的時候，光彩紛呈的影像變得模糊起來，混合成一大片的顏色，好像無人發掘的寶藏，分外美麗。
　　在巷子口停下腳步，簡妹妹拼命喘氣，待緩過來，抬頭正要對上方一直拉住的大手綻出滿意笑顏，猛然發現，一個陌生的中年伯伯正滿臉是汗呲牙咧嘴的沖她樂。
　　誰啊？簡妹妹皺起眉，老爹呢？
　　這個有點發福的伯伯蹲下身，用明顯不懷好意的視線打量眼前的簡妹妹：“小姑娘是哪家的千金啊，生得好可愛喔，要不要和叔叔一起去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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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簡家千金慘遭陌生人搭訕的當兒，簡少卿早就急得如熱鍋螞蟻，站在街口仰天長嘯寶貝閨女的名字，除了收到行人或驚或恐的瞥視，渴盼的柔嫩童聲一次都未曾應起。
　　完了！
　　簡爸爸心中暗叫，同時數百種悲慘結局的故事大綱飛速浮現腦海，明明什麽事還沒有確認，腿就先軟掉，巨型身軀搖搖欲墜。
　　忽然，南邊巷口里想起男聲的慘叫，接著，發胖的中年大叔難以自控的衝出人群，一邊叫嚷，一邊拼命甩著胳膊上掛的重物，定睛細看，在這個人肉肉的胳膊上釘著一枚金衣紅靴的孩童，正死命的咬住眼前的胖子不放。
　　“痛啊！放嘴！放嘴！”不論胖子如何掙扎，這孩子就像合了殼的蚌精，沒長全的牙齒用盡全力，就是不放鬆。
　　騷動中熟悉的身影吸引了簡少卿的注意，他皺鼻瞇眼，手搭在額上做涼棚，望向那裡。
　　太上老君急急如諭令，感謝上蒼……找到了！找到了！
　　仗著自己人高馬大，簡少卿三步并兩步的排開前方礙事的人群，一把抱住簡妹妹，摟在懷中，不輕彈的英雄淚瞬間飆出來了。
　　小祖宗，老爸再也不跟你分離了。
　　那天，宋少卿暗暗對自己發下毒誓，除非他魂歸西天，不然寶貝閨女休想離開自己一丈外。
　　十五年后。
　　扯掉頭上的白布，簡林美走到簡家兄弟二人的中間坐下。
　　前方幾步，就是老爸的靈堂，結束了拜禮，他們終於得以喘口喪氣。
　　兄妹三人坐在花壇邊，因為前一陣子太過忙碌，現下誰都累的懶的先開口說話。
　　直到日頭漸漸西下，大哥才清清嗓子：“老三還是沒有回來啊。”
　　“小弟的書院剛開始走上正軌，他讓我代給老爸嗑個頭。”
　　“叩頭怎么還有人代？”簡老大不爽了，“他怎么不讓咱們代他吃飯上茅廁。”
　　“誒呦，我肚子痛。”簡老二懶得被長兄曉以大義念沒完，一溜煙先行消失。
　　無奈的注視二弟尿遁的背影，他轉頭看著身邊的小妹。
　　隨著年齡的增長，妹妹和母親容貌的差距越遠，反而更像那個終於隨愛妻病掉的父親大人，寬寬的額角，高高的鼻梁，眼睛又大又圓的，特別是尖牙張開預備攻擊時，眸子瞪的仿佛要掉出來。
　　“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簡家每個人從小就有自己的想法，到不是不團結，只不過太專注于自己的事罷了，“雖然爹沒把家産全部敗光，不過我和二弟也做好了離開這裡北上的準備，你呢，要繼續住下去嗎？”
　　“不然？”她自小就被爹看得死緊，八歲時便沒出過這座宅子半公里以外的地方，不是不對外面的世界感興趣，只是條件著實不允許。
　　撓撓頭，再撓撓頭，一張信箋被簡大哥握在手裡好些日子了，一直在猶豫到底要不要交給小妹。
　　“你，想過見識下外面的世界嗎？”還是事先問清楚吧，再做定奪。
　　“想啊。”她讀過三哥房間收藏的那些書，裡面寫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是一直關在大宅子里的她料都料想不過的新奇。
　　“真的？”再確認，比較保險。
　　“大哥你很奇怪欸，有什麽事就直說吧。”
　　嘆了口氣，簡大哥緩緩從胸前掏出那張被攥得皺巴巴的信紙。
　　“信中這位我的一位拜把兄弟，他可算得上人中之龍，武功了得，數年前，我曾有恩于他，如果你真心嚮往外面的天地，他到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怎么講？”簡林美翻開這張紙，裡面老哥用他特有的爛書法將她和現下的情況都做了簡單的介紹。
　　“你可以先向他學些功夫，過個幾年，他要是愿意，就可以帶你去各地走走，要是不愿，你也有能力保護自己，想去哪都沒問題。”
　　“學功夫？他能收我嗎？”
　　“我在信中都寫清楚了，即便你現在練功有些遲，也可以借由他學到些實用技能，總之，這個人還可以信賴，哥哥我把你托給他也放心。”
　　垂下眼，簡林美沉默了。
　　“大哥知道，要你離開生活了幾十載的家鄉實在困難，你也不需強勉自己做決定，畢竟妹妹也不過是一個姑娘家，要是不樂意的話，等父親百日喪期過了，大哥就做主，給你找戶好人家，好不好。”
　　“好！”簡林美站起身，握緊信紙，兩眼放光下定決心，“我去山上拜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