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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叫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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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说年关难过,旧时大年三十债主上门讨债,负债人全家年夜饭举箸难下,年都过不好。张姐和卫睿倒不至于,你为之挣扎辗转的,或许只是他们体面人生的一丁点大方。但明星很感激,将明华转过来的钱过把手,还给张姐。
前年买房子想的首先是银行贷款,可惜跟有钱人家怄气的卑微流□□没有什么好下场,贷款批不下来,于是求助家里,爸妈也不支持她捞不着一口肉,还泼掉最后一口汤的愤怒,还是卫睿和张姐看不下去,双双拨点巨款过来。明星随后给张姐转笔红包过去,张姐推辞不收,没勉强,下次回国买点礼品上门也行,权是当利息。
在成为房主之前,明星只有一张双币信用卡,现在她有五张,额度提得很快,毕竟有房有收入,马爸爸也被她代购的消费能力骗了又骗,花吧和借吧额度一再蹭蹭提高。前几天做年底收支汇总,鬼使神差地将可以预支的未来钱一算,这不是脱贫致富摆脱债务的捷径么。
一口气刷出来,各种套现,把那笔放得久不见天日的理财也拿出来,总算在正月十五之前,将卫睿的卡号核对了三遍,还清所有明面上的债务。给卫睿微信上说了句:贷款拿到了,钱已转你卡上。卫睿怪叫半天,问是不是同时领到天价压岁钱……
第二天一家四口回乡下待几天,睡得晚起个大早再赶过来集合,车上强打精神聊天,明星到了就扑房间呼呼大睡,“午饭不用叫我。”
午饭时候,明爸去敲了敲门,没应,开了条缝,看着被窝鼓起来一动不动,“星儿,听得见吗,起来吃饭啦!”没反应,明爸无奈,“这是一晚没睡啊!”明星睡觉,雷打不醒,没辙。明妈嘀咕了一句,“还不如不来,费这时间。”
慢条斯理扒饭的明华接话:“要是不来这,她还能去哪,没地可去。一个多余的人。”
明妈不搭嘴,明爸倒是回了句,“这是时代和政策的问题。”
“政策之外的人那么多,就她活得不得劲,哪边都不讨好,两边不是人。你说,李佳当初给钱给车给房子,她倒好,不要,自己不享受,也不知养儿苦。”指了指明华,“你可别学坏,爸妈还指着你来养老的。”
明华酸不拉几地接了句,“我哪有那骨气,为五斗米天天折腰。”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于是,明星推门出去,找到还没打开的行李,就留下个远去不用追也追不回来的背影。
躺在床上,明星第一万次思考,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就剩下还债一个用处。
除了工作,自己一无所有。
又是秋天,明星从机场回到星苑,提不起力气来泡澡,简单洗漱后把自己扔在床上,刷到一个视频,视频里新加坡国父李宗耀咬着牙关,双颊紧皱,眉头上绷起五条可怕的一字纹,凌厉的眼神,配合坚毅的手肘动作,气势全开,面对公众发表演说,“不管是谁治理新加坡,都必须有钢铁般的意志,否则放弃算了!”
想想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瞅瞅领导治理一个国家才需要的钢铁意志,她倒腾一个小房子也整上炼钢炼铁的精神了,货比货得扔到外太空。
胡思乱想,迷迷糊糊睡着,一会梦到有人来到星苑,步调不紧不慢坐电梯,按她所在的楼层,上行,出电梯,来到她门前,摁门铃,谁来做客?是高彩梅?不对,这是运动鞋,男的。谁呢,卫睿?这家伙在香港呢……
有人就在你的门口,摁门铃,明星大脑很清醒,要起来,开门,看看是谁。身体的笨拙告诉自己,你在睡觉,异常困顿,睁不开眼,手抬不起来,腰紧紧粘在床板上,无法翻身,甚至连尖叫出声,喉咙也被镇压,一个毫不熟悉水性的人,拼命在空无一人的泳池中央,拼命扑腾,天地间无一人能发现有人在溺水,并且慢慢死亡。
许久,明星越发疲惫地清醒过来,惊魂未定。鬼压床的后遗症,懒洋洋躺尸两天。第二天下午,半清醒半睡眠,门铃前所未有清晰,异常清脆,翻了翻身,确信自己并未再一次陷入鬼压床,“谁啊!”吵死了!
谁曾想,嗓子几天没开,这会发出的声音又低又哑,跟个回光返照命不久矣的老太太一样,明星喝了两口水,门铃更起劲,润润嗓子,拉高力度,“谁!”反身一倒,又把自己埋在客厅沙发上。
门外正是被家里推过来找人的明华,大老远跑过来一趟,费半天劲,门都不开,气得她一脚揣在门上,疼得直呼,“明星你给我开门,装死啊!”
揉揉太阳穴,明星挣扎起来开了门,没好气甩了个白眼,“不上班你……“视线看了门外全景,她立马消声了。人模人样的李佳和狗模狗样的宗汉,这算什么回事,男才女貌联袂而来,脾气暴躁的明华想要推开大大咧咧穿着睡裙挡在门边的明星,“看看你什么啥样子,吃空气修仙搞得道飞升?”
明星伸手想拦人,两天没吃饭的人根本不废来人三招被推到鞋架上,后面两人跟着来势汹汹的明华进了屋。来者不善,明星没力气应对,慢吞吞地回房间换了衣服挪到客厅,明华已经煮水泡茶将人招呼上了,“随便喝吧,她这里翻半天就这个苦丁茶,冰箱都关了,没点烟火气。”
转头就是另一副严姐嘴脸,“明星,你这是不想活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敲门不应,有家不归。”
明星就不懂了,“我在休息。”
李佳往前推了推提过来的餐盒,“这是妈妈让我们带过来的饭菜,李星你吃点吧。”
秀气的保温盒,明星毫无胃口,很莫名的,有点想笑,她就笑了,可惜身体没剩多少力气,笑得有点勉强,“麻烦你们出去吧。”闭上眼睛往后靠在沙发上,“把东西带走,麻烦了,谢谢。”
此刻她像是一坨湿哒哒的泥巴,别人想着可以揉成千奇百怪的物品,可自己只想静静风干,风化。
“明星!”明华看着就一股无名之气,跨了沙发把人提溜坐正,“别摆这副死样子!”
明星真的火大,平白无故,一群人跑过来,强行进门,大吼小叫,用力拨开明华的手,“有完没完,这是我家。”
进房间拿了钱包和钥匙,又被明华一把扯住,“干嘛呀,又想跑到哪里去?爸妈问你多少次,你就这么肆无忌惮,要是你不想认这个爸妈,你当初就别跑回来!”
明星站住,“这个地球60亿人,还真的没有谁是我的谁。明华,你既然你不想他们分一丁点爱给我,又何必每次都那么惺惺作态?我原本已经放弃了,是你又要做戏,把我拉入局,你不喜欢我,就承认就远离。”
转过身来,明星毫不逃避对上明华有点怔愣的眼神,“我不叫李星,我也不是明星,其实,我叫恶心。我真名和本体,是恶心!要不然,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喜欢看一个笑话,一直看一直看,三十年了还在哈哈大笑。麻烦三位贵人高抬贵手,带上你们的东西离开,恶心在求你们。”
明华有点手足无措,“明星,我不是……”
捂住耳朵,快步来到门口,“不要再恶心我了。走吧走吧。”等三人行一出门,她把桌子上的两袋东西一并甩出门口,关门睡觉。
李佳被砸过来的东西吓得不轻,幸亏宗汉反映快一点,替她挡了一下,保温饭盒还有一沓文件散落在地。他默默整理好文件和饭盒,正想重新放回门口,刚好保洁经过,“这家户主门口不要放东西,你要放了我只能扔了。不扔她投诉我。”
三人最终各有心思提着东西下楼。
三十岁这一年,明星依然辛勤工作,在国内停留的时间极短,反常的是不发朋友圈,不接任何除工作以外的电话,不关心除工作以外的任何事。
和卫睿再见上面的时候,明星比上一年少了十斤,头发收拾利落,,黑色修身长裙,黑色鱼嘴鞋,整个人跟麻秆似的。卫睿眯着眼睛估摸了一下,“新生代女巫?”
送了一打白眼,明星终于无债一身轻,心情特别美,“漂亮吗?”十指掌心向内,镶钻的美甲繁琐泛粉,施施然坐下来,自己又饶有兴趣地苦恼起来:“扎心了,得请个保姆贴身照顾了。”
卫睿十分绅士地挑起女士的手,装模作样要在手背上落下一吻,“女王陛下,你忠诚英俊的仆人在此。”
连连吃了好些绅士代劳剥下的虾,明星兴致很高,卫睿是很有魅力的男人,吊儿郎当可以是漫不经心的胸有成竹,调皮捣蛋转头也是激情有冲劲的雷厉风行,这个人的本事就在于不管犯下多少惹人讨厌的糟心事,依然是父母的心肝宝贝儿子,成绩差点没关系,嘴甜,连教导主任都板不起脸,呵,哪里有老姑婆,卫睿专治,放他出去。
“星星,工作挣钱也要看着点身材。”卫睿抿了口酒,下巴抬抬,“胸前没几两肉了,这是要推平建机场了?”
“你还不知道嘛,就在我家附近建,过两年就是世界最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