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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热浪似海 轻微而直接 ...

  •   那大夫方才开的药是助他发汗,因此钟濯这一夜身上极是潮热,面庞通红,额头湿透,躺得很不安稳。宋谊前两天在他旁边还能睡上一两个时辰,这一夜却是衣不解带,隔一阵便拧来布巾帮他擦去额头和脖颈上的虚汗。到了半夜,伸手被被褥里一探,摸到他身上的亵衣涔涔湿透,眉心一蹙,便叫人在床前升上火盆,掀开被子帮他换贴身衣物。

      …… …… ……

      宋谊喉结滚动,眸光映着床前的猩红碳火,灼灼跳跃。

      六月夜中,热浪似海,将沉默互拥的二人熨帖地包裹其中。

      这般过了片刻,宋谊只是亲密无间地搂着他,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一颗焦灼的心却在这样的拥抱里,这么些天以来,头一次,满足而妥帖地落了地。

      他沉沉叹息。

      帮钟濯换完衣服,抱着他躺回去的时候,钟濯不知梦见什么,忽然伸手往虚空里一抓。宋谊伸手握住,下一刻却蹙眉低低“嘶”了口气——钟濯在梦中使出了全身的气力,刚一抓到,便死死攥住。到底是被沈致称赞过的读书人,底子虚,力气却并不虚,那一下几乎像要捏碎他骨头一般。

      但宋谊吃痛之余,见他在睡梦中还有这般力气,不由却想笑。

      然而唇角未来得及扬起,便听见钟濯紧紧皱着眉,嗓音嘶哑地说了这些天来的唯一一句话。

      “沈驯,我抓到你了。”

      *

      清晨的胡京码头一如既往的繁忙,南北的商船和漕船在此地聚集,卖力气的脚夫们在附近水汽蒸腾的早点摊子上唏哩呼噜地吃过早饭,便早早来到了码头上,卸货的、装船的、等着登船出行的、贩卖杂货的,随着河上日头初升,六月清早的日光洒下时,码头上已是一片闹市景象。

      在这一片繁忙之中,却有几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从沿河西来的船上靠岸登陆,却既不像商人一般召唤脚夫卸货,也不像行人下船后匆匆赶路。一行四人,其中两人身着简朴长衫,另两个身上穿的却像衙门公服。

      四人下船后,并不急着走,在码头上拿着两张画像,逢人便问可曾见过这两人,若答曰没有,便再问近日行船可在河上遇到过落水的人,答曰没有,再问可曾听说别人近日在河上救过人的。

      四个人不厌其烦地在码头上挨个询问,终于在一个脚夫那里探问到一点消息。

      “这个人……”那人指着左边的画像,那是个眉清目秀、目中含笑的年轻人,“我似乎见过。”

      那人说着转头向旁边高声招呼,从一艘小船上招呼来一个船工,“老高,你前些天是不是从黄河口捞了个人上来?快来瞅瞅,是不是这个人?”

      嵇朔拿着画像,闻言喜形于色,凑上前去,催促道:“快请看看!”

      但人在水里泡过后,容貌与平常差得大,加之他救人时也并未仔细端详,因此画像看了半天,也没说出是与不是。

      钟洄这时候也从附近过来了,眸色沉沉地等着答案。

      “这个,我倒真说不好。”那船工道,“不过,那人左边小腿上有个十字伤疤,这我记得很清楚。不知道跟你们找的人合得上不?”

      嵇朔听得一怔,看向钟洄——便见这个喜怒极少现在脸上的商人听了这句,阴沉了好几天的脸色终于露出一点霁色。

      钟洄问道:“这位大哥,能不能把你如何救的他,详细说说?”

      那船工便将救人前后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病患半道被截走时,嵇朔打断问道:“此人是什么人?”

      船工搔了搔头,道:“他自称‘本官’,具体是个什么官,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看他对那病人很上心,还叫我跟到医馆同大夫说明病人溺水的情形——”船工说着露出点后怕的神情,苦笑道,“那个大人开始还以为是我害他落水,审问犯人似的,嘴皮子都说破了才好歹叫他相信我就是顺手救了他。”

      钟洄听到这里微微点头,问道:“不知当日就诊的医馆在何处?”

      船工便耐心地指了路,又道:“那个人当真是命大,这时节黄河风高浪急,所幸是挂在了滩涂上被我遇到,否则真的小命难保!”

      听他所言,知道钟濯暂且性命无虞,钟洄略略放了心,便朝那船工拱手道谢,又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来。

      船工连连摆手:“我们吃这口饭,救人是积功德的,那个大人已经强送过我银钱,这银子我绝对不能收了!”

      钟洄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坚持,只又问了船工的姓名住处,待改日再上门道谢。

      二人寻着钟濯,心中石头已是落了一半,钟洄自要去医馆再追问钟濯的病情与下落,嵇朔仍旧留在码头继续探问沈驯的生死下落。

      这边嵇朔和钟洄二人从白马县沿着黄河一路打听到新广县,历经无数次的希望和失望,终于在胡京码头打听到了钟濯的下落,那边钟濯本尊,在宋谊悉心照料了三四天之后,也终于在这日上午昏昏沉沉地转醒了。

      醒来后,他眼睛忽睁忽闭地望着帐顶,在床上回了半晌神,将自己昏迷前的那些事分条缕析地捋清楚了之后,掀开被子,撑着手肘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阵眩晕袭来,钟濯扶着床沿闭上眼,又缓了片刻。并在这片刻间,不无讽刺地回想起年幼时那场重病,他母亲曾将其归咎于那枚琅玉的离奇失踪,眼下来看,与其说是险遭厄运,莫如说是他命不该绝,才能屡次三番地从这些偶然或是蓄意的危难中,死里逃生。

      既然又活下来了,总要做点什么。

      待眩晕感过去,钟濯眼光在这布置简洁的房中逡巡打量,房里的布置与寻常客栈或是驿馆相似,且处处留着旁人活动的痕迹——这也是自然,他能活下来,自然是得靠这个“旁人”救助。钟濯对昏迷期间发生的事了无印象,如今纵观房内,唯一能借以对这个神秘的恩人做点揣测的,不过是一旁被洗干净、整整齐齐叠好的他落水前穿的夏衫。

      不过眼下推测他是如何获救的,对他来说,也不重要了。

      钟濯脚落在地上,试探性地踩了踩,双腿跟踩棉花般似的酸软无力,又是适应了好一阵,才算站稳了。他拿起自己的衣服慢慢穿好,然后出了门去,见到房门外的厅堂布局,他挑挑眉,苍白干涩的唇角露了丝笑——果然是驿馆。

      不过钟濯的小得意没能维持多久,当他在驿馆掌柜那里打听到那间房的房客是谁时,惊讶令他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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