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风满城》平情

7、第七章 跌跌撞撞 那人高高绾

　　“几年前，臣女的哥哥黎忍，因为救臣女而伤了腿，放弃了武考，被主考官划去了名字，导致终身都不能参加科举。臣女希望殿下能再给他一次机会，臣女就算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殿下的恩情。”
　　夜令晗驻目听着，道：“大丈夫自当忠君爱国，报效国家，只是....”
　　“殿下不必为难，当年主考官也只说了黎忍永不许武考，却没说不许文考。”
　　夜令晗低头不易察觉的笑了笑，其实他想说的是，只是，不用你一个姑娘家，做牛做马报答恩情了。
　　瞧着落安认真的样子，他一时竟不想立刻就应允了她，看了许久方道：“本王也不忍人才凋零，应允你便是。”
　　落安忽地像心中放了数千朵烟花，兴奋的不能自已，神采奕奕道：“谢殿下！”

　　落安不是没想过让哥哥重新参加科考，可是七年前，她率性顽劣常常乱跑，一次黎忍为了去寻她，不慎被来往的马车撞伤了腿，落下了残疾。
　　苦苦寻医也无果，走路倒也无妨，可是终身不能习武了。即便能武考，想必也是徒劳。
　　落安始终自责，她从不敢承认，也许这也是她不敢回家的原因。
　　哥哥从小天分惊人，仅十七岁，便已过会试，年少有为，前途大好。
　　可殿试来临却出此意外，主考官一时气愤，令哥哥永生不得再考。
　　直到有一天，她偷偷跑回家，看到哥哥在私塾里教书，一言一语，颇有风骨，堂堂七尺男儿却不能报效国家，这是哥哥一生的心病。
　　何不弃武从文？这正是落安向皇上求恩典的原因。
　　落安一路回家，心中真是畅快极了。

　　可还未到家门口，在一条家附近的小巷内，竟看到自己的父亲被一群人围着，

　　父亲有些步履蹒跚。

　　“这老头，又怎么了？”落安心想着。
　　只见那群人的领头，凶神恶煞，“哟，黎老爷，你到底是搬还是不搬，我们主还等回话呢？”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父亲颤颤巍巍的回话，脸上写满了倔强却又无助，发间藏着几许白发，让落安恍惚间觉得，原来父亲已经老了，那个教她骑马，射箭的记忆里高大的父亲，已然慢慢变成了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

　　“落安，不论你做什么，我们都会为你骄傲。”这是当年她去清欢门之前父母对他说的话。那时的父母还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
　　原来自己会长大，原来父亲会变老，原来一瞬间父亲已经这么老……

　　落安眼前模糊，模糊得快看不清巷子里所发生的一切。
　　这些年，落安与父母聚少离多，每次回去，母亲都会高兴的不会讲话了，拎着落安，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够，不舍却又一股脑得奔进小厨房，恨不得把偌大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的。
　　父亲嘴上嗔她恼她，却依旧心软的把她最喜欢吃的菜放在她面前，嘴里还要嘀咕着，“你还知道回来？”

　　“前两天，我到你儿子黎忍的书塾里逛了逛，想不到他断了条腿之后还这么不安分？他以前不是很能打吗？明天我去找他，看是他的头硬还是我的的拳头硬....”
　　那个头依旧不饶人，毫无人性的为难面前这个老头。
　　老头的神色一变，语气微颤，“你有什么冲我来，求求你放过我儿子。”语气卑微如斯。
　　“放过？那，我还听说你还有个女儿？长得貌美如花，不如你将她许配给我，以后黎家我罩着，怎么样？”
　　话一出，那头目的小弟们便开始哄笑，只老头一人，双手颤抖，眼眸猩红，“你....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听好了，我们老大铁三霸的义兄可是陈贵妃身边的得力內监，我们老大就是王法！”那头目身边的似瘦猴一样的人，笑巴巴的讨好着。
　　落安的紧攥着拳头，越发颤抖，气到极致，竟笑了起来，还真是个人吃人的世道啊。
　　原来，并不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弱肉强食，若不是她今天看到了，晓不得父亲还要受怎样的刁难，父亲年迈，他们怎么忍心？
　　原来，真的要变得很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那些我爱的人，这是落安第一次异常强烈的萌生出这个想法。
　　落安抽出腰间的碧血弯刀，正愈发出，突然听到……

　　“吵死了。”

　　这声音的气场太足了，那帮无赖霎时安静了许多。
　　是那墙上的男子，正睡眼朦胧，抵着阳光微刺，落安抬头看了看。
　　那人高高绾着冠发，微仰着头，起身坐在了暗红色的墙上，一袭白衣，华丽的柔缎在太阳下白的发光，潇洒天成，风流无拘，俊俏极了，一颦一笑都足以让人屏住呼吸。
　　“你...你是谁，没看见老子...”
　　那头目傻得可以，依旧佯装镇定，强撑着场面，骂骂咧咧的继续说着。
　　身边那个瘦猴，面目越发惊恐，语无伦次的道：“老...老大...是晏公子。”
　　“哪....哪哪个晏公子？”
　　真是搞笑，还两副面孔呢，铁三霸瞬间变铁磕巴。
　　“晏....晏....晏行久..公子..子。”
　　铁三霸忽然别扭的笑了笑，“晏...晏公。”
　　还未说完，便被墙上霎时抛下的一个树枝，瞬间切断了大腿，那腿竟硬生生成了两截，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止都止不住。
　　落安斜着眼撇了撇，不用看，这下手狠厉果断，铁磕巴肯定死翘翘了，不过这魔头，也忒狠了。
　　他仗势欺人到父亲头上，想必是个惯犯，这种死法，也不算便宜了他。
　　铁三霸一阵哭嚎，小弟们顺时四下逃窜，“救...救。”
　　铁三霸还未说完便晕死了过去，那个刚才拍马屁起劲的瘦猴喽啰倒是脚底生油，跑得最快。
　　“晏行久，他就是晏行久？”
　　落安突然想起，有一次，她为民除害可能有些太过张扬……不小心从房梁上摔了下来，竟活生生压在了一位白衣公子身上。
　　落安只记得当时，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正带着淡淡的不悦，隐隐升腾着一股强大的气场，落安悻悻的说了句对不起，就赶紧离开了。
　　……
　　不会
　　……
　　这么
　　……
　　巧吧？

　　此时，人群散开只剩下一个黎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