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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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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木板生硬硌人,陈妤只觉浑身酸软无力,缓缓睁开眼。周围简陋的很,黄泥土的墙,屋顶的房梁先是几根木头搭着,上面又覆盖着野草、麦秆扎的顶,她呆若木鸡,这竟然是个茅草顶?甚至连稻谷草都不是,这到底是哪儿
这都什么年头了竟然还有这种堪称文物的建筑,老家农村都修建几层的小楼房了,瓦房都差不多绝迹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被拐卖到什么山沟沟里了吧!想到各种有关报道里被拐卖后的凄惨下场顿时一惊,顾不上浑身酸软,她心里一片慌乱。
撑起手肘要往起爬,视线陡然扫到不远处一座丝制屏风。红梅朵朵,艳丽绝绝,让人一看便心生喜欢,没有丝毫匠意,她直觉这不是机器打出来的,一定是个绣工绝佳的心灵手巧的人绣出来的。
有这么一份手艺,怎么可能去做拐卖妇女的龌龊事,顿时紧张的心放松下来,然后力气一下子被抽了个干净,身体摔倒在了床上。头阵阵发昏,太阳穴抽抽的痛,脑海里一阵冲击涌来,她陷入一片光怪陆离。
陈氏阿妤,今岁十七,穆国滁郡尚县人,家中富裕,原是当地乡绅,后来父亲经人举荐做了官,在三个月前她嫁给了现在的丈夫,为人妇。
这经过说来有些荒唐,诸邵只是一个混混,而陈妤是嫡出长女,向来受尽宠爱,在陈父膝头长大,按理来便是不说许配个高门士族,也该嫁得门当户对的官绅人家,但她最后就是被许给了这样一户人家。
陈父早些年不得志,偶然间曾遇到一道士,竟说他是有福运之人,且有几分贵人之像,陈父原是不信的,那道士又说他近日鸿运当头怕是有大喜事,然后也不曾多话,留下这句话便走了。不出几天,陈父果然就被举荐做了官,陈夫人也被诊出喜脉来,自此他便开始对玄学有些许痴迷,学了点相面之术。
几月前陈父五十大寿宴请,诸邵原本不在被邀之列,不知为何混入了寿宴,自然格格不入。原本要被侍从打出去的,只是陈父见他言谈间举止自若,行动不慌不忙,格外欣赏,再一看他面相,天庭饱满,面相难得,竟是难得的贵人之相。一时间又惊又喜,便要招他做乘龙快婿。于是,就这样阿妤就嫁了过来。
这情节真是异常熟悉,特别像一本前不久才看的小说,通篇围绕男主建功立业来的,最后男主逐鹿天下,结束乱世,登基称帝为皇。
小说里“陈妤”是男主的发妻,在男主未发迹,还是个小混混时就嫁给了男主诸邵,当时两人的身份完全够不到一起去,而却因为男主被人坑了,误入了老丈人的寿宴,因为老丈人懂点相面术,觉得男主面相好,未来觉得他未来一定成就非凡,然后就把女儿嫁给了他,就这样陈幡陈父白捡了个未来皇帝女婿,后来多少人羡慕他。
这就是男主大老婆的由来,据作者说故事本来就是她想到历史上汉高祖刘邦和吕后的故事有感而发改编的,这段设定也就借鉴了吕后嫁给汉高祖的情节,读者再说未来皇后娘娘身份太低,配不上男主她也死活不改。导致哪怕后面男主后宫出现再多惊才绝艳的人物也只能当小妾、妃子了。
但也因此作者给陈皇后设定了超高的美貌。
并且当初陈父寿宴时男主无奈拿出做寿宴之礼,后面被陈父说作为聘礼,然后陈皇后又作为嫁妆带到回了诸家的奇石,也是作者给陈皇后设定的金手指之一。
那奇石里面藏着一块玉,且形状特异,开采出来后,其中仿若天然地盘踞着一龙一凤,呈龙凤呈祥之态。据说还是男主出生那一天,导致诸母被绊倒然后早产的一块奇石,因造型难得被诸父捡回了家。后来皇帝刚登基时被陈皇后献出,使得大家相信男主皇位名至实归,让万民归心,为天下最后的大定做出了至关重要的贡献。这玉后来还被做成了传国玉玺,陈皇后的后位也因此坐稳。
小说因为围绕男主来写,其实并没有真的女主,女性角色的描写也并不是很多。男主当然也不是刘邦那种真种、马渣男。
虽然也有因为逃命抛妻弃子那个经典剧情,但并不是男主授意,而是手下幕僚自作主张,因为那位幕僚的妹妹钦慕男主,便视陈皇后母子为敌,当然最后也不算真的被抛弃了,因为被男主察觉了,然后杀回去将人抢了出来。
陈皇后这个发妻挺受男主尊重的,尽管到后期她的出身其实算得上所有女人里最低的几个里面之一了,也没有被休弃,或者贬妻为妾,更没有小妾敢仗着宠爱将陈皇后不放在眼里。
但她认真说来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后来男主登基后成了皇后,却也没有享几年福就去了,后面还临死前将庶妹接进宫,为了抚养她除长子外几个还年幼未长成的孩子,然后自己好好的孩子却叫别人母亲。
阿妤接收完了原主的记忆。
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一样那么长的时间。将记忆结合剧情仔细整理了一番,醒过来时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洒进来,这时身上犹如沉珂散去,浑身舒畅不少。
就像是吃了仙丹。没了从最开始一副要死了一样的样子,已经完全通体舒透。
“嫂嫂,你醒了”像黄鹂一样灵动的声音从耳旁传来,这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少女,十三、四岁左右,容貌秀美,周身气质温婉。
她手里拿着一个粗陶的土黄色圆柱形器皿,陶钵?还是什么。从里面飘来一股浓浓的草药味,应该是端来给自己的。
陈妤坐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少女是诸邵的妹妹,诸邵唯一的血脉亲人了。
少女性情温和,从记忆中可以看出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只是甫一见到这陌生的“熟悉人”,让她颇有些不自在。
诸莹没有多想,她缓步将汤药端到阿妤面前“嫂嫂喝药吧”。
阿妤接过那药,感觉热气不大,于是她又轻抿了一口,确是温度适中,显然现在就喝是正合适的。
屏住气,仰头一鼓作气将药喝了下去。一股恶心泛上来,这味道有些受不了,手扶在胸前,正要干呕。莹白的指尖上夹了颗干枣刚好递到眼前,是诸莹特意准备的。
阿妤接过这干枣立马放入嘴里,甜味压下干呕。
因为常吃药,为了哄她,所以院子里的枣树每到成熟的季节兄长总会留一些晒干放起来,诸莹因己及人,便在端药的时候一同找来了干枣。
陈妤眼眶湿热,为她的细心周到感到感激,这些举动显然是用了心的才会做到这样。
被人善意对待,让她一颗仓皇的感到一丝温暖的安心。
接连几颗甜枣,嘴里的苦味被冲散,她朝诸莹笑道“多谢阿莹”,笑容亲切,一直的隔阂好像都不见了。
诸莹原先对这个嫂子是有些怕的,她出身高门,仪态出众,嫁给阿兄本就属于低嫁,而不过昏礼第二天阿兄就不见了人影,只三朝回门那天又才出现一面,行为实在有些不妥,这让诸莹在嫂子面前更是有些心虚气短的,好在嫂子大家出身,性子好,这三个月里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但这时听见这句感谢的话她感觉臊的慌,新妇嫁进陌生的环境忐忑总是难免,新婚夫君又不在家,身为小姑子她却没有安抚,反而因为胆怯望而却步,实际并没有帮上什么忙的。
面上浮现羞意,一时间莹白的小脸晕染了红云,拿着陶钵的手抱的紧紧的在怀中,“嫂嫂莫要这样说,阿兄不在家,就该我来照顾嫂嫂才是,是我没有及时注意到嫂嫂身体有恙,嫂嫂应该怪我才是”,她抿着唇,头低垂到胸口,心中很是羞惭。
处事大方,细致周到,似乎剧情里也曾有她大放光彩的剧情,阿妤觉得少女实在有着一副玲珑剔透的心肝儿。但这么懂事的样子叫人心生怜惜,着实又心疼她的境遇,小小年纪没了父母,跟着哥哥过,一个大男人又哪里能方方面面顾及完全。
她不知道诸莹还在为之前的事自责,只觉得特别喜欢这个对她释放善念的少女。而且她从记忆里获得的记忆也觉得诸莹做的已经够多了,起码这几个月的饭食都是她做好了留在锅里的,就这点原主也是感激的。
毕竟原主一千金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而陈父又为了女儿更好融入诸家,也为了不叫人说诸邵入赘、吃软饭等等缘故不让带使女,如果不是诸莹给做好饭她怕是要生生地挨饿了。
“哪有让你一个孩子照顾我的,是你阿兄放心我,才将你交给我照顾。再说我自己不经心吹了风惹了寒气,更没有怪你的道理。劳累了你,让你受了惊吓,才是”,停顿了一瞬,应吐出的自称让阿妤自己也有些不适应,她耳根子有些红,努力绷住脸上表情“......阿嫂的不是”,一边将小姑娘的手捉着,细细安抚。
诸莹没有注意到这丝异样,听了陈妤的安抚,心里终于好受了不少,心下也感觉与陈妤亲近了些。两个陌生人突兀的住到一块儿,从小的生长环境也不同,平时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话,经过这一遭感觉便不同了。
她想着拉了拉衾被,忙道,“嫂嫂你快躺下,不要再着了凉。”阿妤醒来后身体本来就大好了,但看着小姑娘殷殷期盼的样子只好听言又躺了下去。
诸莹扶着人躺下才将盛汤药的陶钵拿走,走了出去,然后还细心地拉住了门,动作轻缓。
窗格间影子晃动,她应该是往灶房去了。
屋里静悄悄的,阿妤精神尚可,她打量起屋子里来。空间不大,身下简陋的木板床,离地一尺半,大概三十多厘米,床后靠墙的是几个黑红两色的彩漆木箱笼,比床高一大截,上面放着绣篓,里面有各色丝线,床前正对过去是丝制绣红梅的双扇屏风,透过屏风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再前面是门,门两边各一扇窗,左窗下设有竹案,竹案前是长竹篾的席子,竹案上有圆形黑红彩漆描祥云双层妆奁,左边靠墙处一个半人高柜子,右边靠墙处一个旧些的竹编箱笼。
除了床、箱笼、柜子、案几,就再没其他的了,特别的简陋。
原主娘家富裕,有不少的陪嫁,因为低嫁,私下里家中又多添了些财物,但是不但顾及诸邵颜面并没有使女陪嫁,原主更听从陈父的话想早日融入进来,她还不着丝锦绫罗,外罩麻衣,只内里因皮肤娇嫩才穿着以前的内衫。
这房中大件儿的除了箱笼、屏风,其他的锁在原先诸父诸母住着的,现在充做库房的屋子里。
只在一墙之隔。
因为诸家房间少,只有那么一间空着,索性那房子早空了出来,地方挺大。
如果诸邵是个自尊自傲,或自尊心强的人,陈家这一番表态必定是有效的,但阿妤看过了小说的,知道他不是个会在这些事上计较的人,因而这样做根本没有必要,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让自己过的好些
阿妤自己又不指望着做什么贤妻良母,也不准备博什么好感。
原剧情里陈皇后贤惠一生,她自认没那么厉害。
那些锁在另外的屋子里的陪嫁物什,还有器皿她决定都要拿出来用,也不要再穿什么粗麻衣。
如果真像书里写的,那按诸邵其人的性格,原配嫡妻的脸面他还是会给的。她只要安安分分不给原主娘家招祸,也不给男主招黑,想来日子还是能过得下去……吧?
幸好自昏礼后不仅没有圆房,除了回门几个月里诸邵更是没有回来过,因为他们没有相处过诸邵不知原主性情细节,她也就不怕在他火眼精金下露馅,只要在礼教的大框架里就可以尽情随自己心意过。
原主虽然与诸莹一起屋檐下生活了三个月,但接触也不深,再说诸莹虽然聪慧、剔透,但到底不是谁都像诸邵一样敏锐,在他面前稍不注意就会被逮住马脚。
小说里写过,就连专门训练过的细作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除了他,甚至应付和原主相处更久些的陈家人,有脑海中的记忆也尽够了。
阿妤考虑着借着这次生病的机会,再从陈家要两个使女来,然后日子就能更舒服些。
如果能最后当上皇后过个瘾当然好,但她更不想因此委屈自己。如果非得过十几年苦日子才能做皇后,那就还不如快活地活十几年。
阿妤不知道她为什么穿书,而原主又在哪里,过一天算一天,活一天便认真一天,哪怕哪天原主又回来了阿妤也没办法,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对于不能解释的事情她也只能这样想了。
睁着眼盯着红梅屏风杂七杂八想了一大堆,慢慢地可能药汤起了效果,困意之下阿妤真的迷迷瞪瞪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