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谕》八大碗

17、蜚恋（二） 我……我不

　　“啾……”，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又急又快，画出一条优美的曲线

　　……

　　紫郡府主殿内，绕过九龙柱，通过大门，可以一眼瞧见掌御使，一身鲛青色衣袍，他躺在南金官座上，头和脚都分别靠在两侧扶手，形成个V字人形，翘着二郎腿，一根龙角木绾起乌发，松散的长发飘逸垂落，杏眼微眯，拿着茶壶对口而饮，润的唇如胭脂，吞咽时，喉结抖动了几下，还有些许淌落的茶水，浸湿了衣襟，透着水渍能模糊的看见白皙的肌肤……

　　忽然一块灰色板砖，从屋顶破洞而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脑门上，悠然自得的样子一下子变得狰狞了起来，嘴里还没咽下的茶水，“噗……”，一口喷了出来，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

　　颤颤巍巍的伸手掀开砖头，一块红红火火的额头代替了先前那股冷白，以额头为中心，鲜血横流，眼角湿润，整张脸表情（痛苦、坚韧……）凝捏在一起，鼻翼微红，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翘着嘴，就像手中的茶壶嘴一般，还抽泣了几声

　　地上的砖头闪烁着金光，口吐人言道“玄天法旨，三指释藏，孕妙真君，随心，随欲……”

　　“去你的玄天法旨！！”掌御使气的跳了起来，丝毫没有顾及疼痛，直接把手中的茶壶扔了过去，金光暗淡，法旨没有念完就散去了

　　掌御使照着铜镜，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额头，一股疼痛刺激着大脑，丝毫没有注意到此时砖头表面电流涌动，还在担心会不会破相，可砖头已经集结完了能量，手腕粗大的天雷打了出来

　　第一道天雷劈的他找不到北，铜镜都被劈碎了，手里握着碎渣，他顺着破洞的屋顶方向望去，还是晴空万里，“什么情况！！”，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没有给他一丁点喘息的机会

　　不管躲到哪，那天雷跟长了眼睛似的，一道道无差错的劈在身上，无意中，他起身要跑，一脚杠在砖头上，摔了个狗吃屎，才发现，它的位置好像变了

　　“我说怎么一直追着我劈，敢情是你在作怪”

　　掌御使气愤的一脚踢飞它，那曾想转身之际，它又飞了回来，好巧不巧，“啪……”，包扎好的脑门，砖头又飞到了脑门上，顺势掉了下来，掌御使顿时翻了眼白，倒落在地，浑身不时还抽搐了几下

　　“砰……砰……”，天雷悉数而出，跟电击疗法一样，足足劈了一百道

　　醒过来的掌御使，浑身疼痛，感觉骨头都碎掉了，耳边传来“螟蛉水界殃及各族，闻素衣璎物可缓控灾祸，望君施以援手……”，法旨念完不多不少，刚好一百字

　　“关我屁事！”话不过尔尔，身旁的砖头电流又有集结的迹象

　　掌御使大惊失色，连忙坐立，害怕的靠在角落“这是商议吗？明明是逼迫！”

　　　 “啾……”十道天雷喷涌而出，劈的他有苦说不出

　　“我帮！我帮！！”掌御使接受法旨后，砖头便化为灰烬，随风而逝

　　“可恶啊……死秦奕你怎么还不来……”掌御使埋着头，孤苦伶仃的蜷缩在一旁

　　……

　　……

　　洱戈城，军民备战，紧张的气氛上升到了极点，由于物资短缺，为了生存，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组织一群人出城寻找食物，二十余人不分男女，身负背篓，手拿镰刀，将军琼兮带领他们从北门顺着大山前进

　　北门偏僻，没有什么尸人，不过也不敢大大咧咧，一条小路，通向山里，山坡上是一片树林，枝叶茂密，绿树成荫，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胆战心惊

　　琼兮身着素净，五官清秀，带着一抹俊俏，帅气中又带着一抹温柔，梳着发髻，披着长发，和那些民众一样，挽着衣袖，方便挖些野菜啥的，“我们分开找，记住不要离的太远”

　　琼兮看了看，四处散落的百姓，有些担心道“于霁，你们四处查看一下情况”

　　灌木身上长着大大小小不同的菌类，野花野草遍布各处，在茂密的草丛下，仔细翻看，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找到番薯之类的，蚯蚓在湿润的土壤里爬行，有人去溪边插鱼，还有用弹蹦打鸟，有什么能吃的尽管收纳，照单全收

　　“沙…沙…”，风声在林子里穿梭，时间已致正午时分，一缕阳光打在溪面上，荡漾起波光粼粼的彩色

　　“这……这是什么！！”一声大喊

　　人群再一次聚集在一起，只见一个身着锦衣的男子，吓的坐在地上，大口的吸气，背篓内的东西，都已散落出来

　　五颗刨出来的粉白色花朵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花的根茎缠绕着一具腐烂不堪的断手，每一根手指上都长着一束绒球状的花朵，像是一直生长在上面的一样

　　锦衣男子一想到自己刚刚还嗅着它的芳香，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人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刚还片刻感受到的美好，在这一刻突然变得诡异

　　琼兮拿起镰刀，一寸寸继续挖开断手的位置，“叮…”，貌似镰刀碰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人头大小的坑洞，埋着一方酒坛，只不过坛内全是泥土

　　人群中有人说道“在手上种花吗？”

　　“把这些花都挖开”琼兮看向四周，一簇簇同样的粉白色花朵，开满了大地

　　一坛又一坛的断手，密密麻麻的摆在眼前，谁能想到娇小琉璃的花，居然是用人手培养的

　　天空惊跃一群鸟雀，从他们头顶飞过，大片的阴影遮盖了阳光

　　“收拾好东西，我们立马回去”琼兮预感大事不妙，语气有些急切

　　待鸟雀已过半刻，天空依旧始终不见分毫光明，林间泛起阵阵迷雾，腐败已久的断手开始有了动静，“咯吱…咯吱……”，传来指节活动的声音

　　“怎么起雾了？”

　　迷雾丛生，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借声音来判断身边的人，好在一群人都还在原地没有乱跑，一具惨白的人手，率先搭在其中一人的肩上

　　“江彦，你把手给我松开”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的手在这呢”江彦点燃一堆火把，分派给众人

　　“不是你的手难道是我的手吗！！”乐鸠显然有些恼怒，本来就疑神疑鬼的，现在还搞这一出

　　乐鸠见手一动不动的搭在肩上，内心鼓足勇气，反手扯过，“我说了，别搭在……”

　　“啊！！！”乐鸠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刚刚的那具断手吗？开裂的指甲上一簇簇花朵，作出怪异的动作，像是在嘲笑着自己

　　“你在鬼叫什么？”江彦走到乐鸠面前，火把的焰光，忽明忽暗

　　乐鸠神情呆滞，直接把断手塞进江彦怀里，“你在塞啥？”，做完这一切后，才缓过神，吓得转身跑到别处去

　　“你神经啊！！”江彦透过火光看的一清二楚，同样吓得反手扔了出去，断手直接落在琼兮的头上

　　于霁揉了揉眼睛，火把靠近琼兮，说道“将军，你的头……”

　　琼兮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抓自己头发，伸手想要扯下来，但是抓的太紧，每一次拉扯都会扯痛头皮

　　“什么东西？好痛……”

　　于霁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你小心点，别捅到我！！”，琼兮吃痛的看着他

　　“放心，我有分寸”

　　琼兮接过火把，于霁拿刀想要从手掌处挑开，但是抓的太紧，还没插进去，倒是划破了头皮，指甲通过伤口缝隙吮吸着鲜血，根茎慢慢的变红，“痛……”

　　于霁双手握住匕首，想趁它不注意，一刀刺下去，“我知道，当年你对我当了将军，你有怨言，但是你千万别做傻事！！”，琼兮冒着虚汗，眼睛一直往上瞟，要说打仗啥的，他倒是不担心，担心就是这点细致活，别手残就行

　　“将军，你大可放心，三…二…一……”

　　断手突然跳开，于霁收不住，一刀插进头盖骨，松手后，刀都还能立在上面，琼兮应声倒地，他终究还是太高看于霁了

　　“将军！！”

　　“吱吱……”，怪声在周围逐渐逼近

　　迷雾掩藏着断手的行动，在草丛中嗜血的爬行，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干掉前面这群人

　　人群里一个个声音哀嚎悲泣随风而起，火焰驱赶着它们，镰刀胡乱使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是否会误伤自己人

　　于霁挡在前面，守卫着琼兮，一具具断手枯槁，散发着尸臭，粉色花朵，残忍又美丽

　　“江彦！”乐鸠正被断手掐住脖子，血红的指印，触目惊心，鲜血从五指凹槽中，肆意流淌，生命一点一点流逝

　　江彦手持镰刀，一个滑跪来到他面前，断手从眼前飞过，“乐鸠……”，江彦与他对视了几秒，乐鸠闭上了双眼

　　刀刃而过，削去手掌，只留下五根手指还在吮吸鲜血，“你忍一下”，江彦扯出一根根手指，手指扔在地上还能蠕动，失血过多的乐鸠，脸色苍白

　　乐鸠虚弱的倒在他怀中，眉头痛苦的褶皱了一下，脖子上汗珠一滴滴滑落

　　江彦靠在他的头上，嘴中一直念叨着“你没事的，你会没事的”，怀中的躯体，温度渐渐归于冰冷

　　倒地的人越来越多，奋起抵抗，也只是给它们加餐罢了，身上的断手密密麻麻，誓要把他们拽入地狱一般，享受血肉之欢，天阙华光破云而出，金色光束笼罩着众人，断手难进分寸，它们像是没有意识般，不断攻击，碰到光的那刻便会化为齑粉

　　“活……活下来了……”众人望向这希望之光，它犹如神明洒下来的光辉，纯净神圣，邪祟避散

　　地面上一圈圈光波，向各处扩散开来，一切都将结束，光里朦朦胧胧的踏出一位男子，身着一袭白衣，清风两袖，指尖轻轻点缀一番，迷雾退散，断手消弥，云影散却，一具具尸体裸露在眼前

　　“本座应玄天法旨，援各族，破荒芜，隐螟蛉”，声音在世间传播，给这个世界平添了几分生机，天空下起一片花雨，红而魅，淡淡的香味，沁人心扉，世人从躲藏的屋内，试探的出来，花雨之下没有悲痛，是久违的亲切

　　“他”带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粉碎阴霾的机会，城外的尸人终于再也倒地不起，泪水颊面而来，高呼着“结束了……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