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云雾山中 ...
-
不出木煜所料,他到容家济南府分行去报信,回来又跟翠袅坐在附近的等了一个多时辰,方见容三爷跟卢卿慢慢吞吞的出城。一前一后,四人度过黄河,经河间又经真定、保定,抵达北平府。
“他们似乎落脚便不走了。”翠袅趴在门板上侧耳细听。
木煜好笑地望着她专注的模样。“好了。翠袅。你也坐下歇歇。”
“我这不是怕他们跑了么?”翠袅斜了他一眼。
“坐在此处也能听到动静,你何必一直趴在哪儿。”木煜摇头笑了笑。
“万一他们跳窗而逃怎办?”翠袅没好气地揣测道。
“不可能。要说那卢姓少年是有可能,但依容三爷的三脚猫功夫,如此一跳,怕是摔得断手断腿。所以安心便是。”木煜老神在在。
“是是是。比不得你深谋远虑。”翠袅站起身,也坐到桌边。“你那二师弟何时会到?”他们来到北平府就去容家的分行报信,结果容家分行却也拿出一封容允湛自西安府草草写来的书信,说是会日夜兼程快马加鞭赶到,算算日子恰好是这一两日。
“既然他们不动。我们守着便是。同时也好等二师弟,客栈的名我是告知过分行掌柜的。他到了自然会来找。若是容三爷他们再有动静,我们再留口信给徽深就是。”木煜拍拍她的手。翠袅刚想说话,忽然听到门外一阵骚动。
斜对面房间的门开了,然后听到容三爷的笑声。“我正睡得香。卢卿你何必扰人清梦。要出门将我双手双脚绑缚就可。依我的功力,还不至于挣脱绳索。”
“哼。你为人狡诈,诡计多端。我怎可能将你一人留在屋内。你走是不走?”卢卿冷哼答道。
“狡诈,诡计多端?真是冤枉得很。我这一路也算是老实。换作别人怕是宁死都不肯走半步。”容三爷哈哈大笑,也不恼怒。
“废话少说。你走是不走?”
“走走走。我明明并未成亲,未得一儿半女,为何偏终日跟个乳臭未干半大不小的孩童在一起?”容三爷长叹一声,懒懒说道。
果然刺得卢卿羞恼得嚷嚷起来。“你说谁是乳臭未干半大不小的孩童?”这个年龄的少年总是期望快快长大,被人说乳臭未干已是不悦,再加上半大不小的孩童几字更是火上浇油。
“是是是。我走,走便是。”容三爷摆出一副长者才有的包容之态,语气含着无奈。
“你……”卢卿岔了气,最终不愿开口。“哼。”
木煜翠袅在屋内闷笑一阵,又不敢放肆。待听到他们下楼的声音消失后,木煜才道。“我去跟上他们。翠袅你留在客栈,万一师弟过来也好有个照应。”
翠袅本想与他同去,但想想也在理,于是留在屋内等候。一个时辰过去,她听到门外有店小二洪亮的声音。“来来来。您要找的人就在里头。”
然后她听到有人在门外敲了敲门唤道。“师兄。”那声音正是他们一直苦等的容允湛。
翠袅忙起身开了房门。“徽深。你可来了。让我们好等。”
容允湛先是一愣,然后呵呵笑道。“嫂嫂。别来无恙。”
“好得很。你快坐下歇歇。”她见容允湛眼圈发黑,整个人疲惫不堪忙说道。她深知容允湛此人极重男女之防,紧接着说道。“你可别推诿了。就当我是你亲姐便是。”说起来翠袅的年纪比容允湛还小上两三岁,但她此时神情坚定,容不得他说一个不字。容允湛也是累极,长吁了口气,坐了下来。
翠袅见他并未推脱遂放下心,对候在一旁的小二说道。“烦你拿些清粥小菜来。再烧一桶热水,收拾一间客房出来。这位爷用饭之后好歇息。”小二忙点点头,旋身离开。待小二走后,翠袅也坐到桌边。
“徽深来得及时。我们本想若你还不到,三爷他们又有动静之时就留下口信。你好循迹而来。”她边说边倒了一杯热茶递上。
容允湛双手接过,但却不喝,语调焦急问道。“我三叔如何了?”
翠袅拍掌笑答。“你大可放心。除去济南府那日,容三爷好得很。”
容允湛见她神色轻巧,略松了口气。“嫂嫂可知那少年是何来历?”
“他自称卢卿,我同你师兄从未听说。至于他挟持三爷的缘由,我们也是懵懵懂懂。本以为你会知晓一二,现在看来也是一头雾水。”
“卢卿……”容允湛摆摆头。他的确从未听说。
此时店小二敲门送来清粥小菜,容允湛举筷随意吃了几口,又问。“三叔所受之伤可有痊愈?”
翠袅笑笑说道。“你尽管放心。三爷所受的只是些皮外伤。那卢卿还带他瞧了郎中。”
容允湛一愣,未曾想到会有如此曲折。
“看你的神情也是觉得不信。那少年当真有趣得很。我同你师兄一路随着看,他本性应是不坏的。”
“那少年武功如何?三叔为何会为他制住?”容允湛停筷询问。
“你应该也是知道。容三爷的功夫普通而已。莫说你,我与他相斗也能占个上风。你师兄说他的身骨奇佳,看步伐下盘与用兵器的手法熟练无比,像是习武多年。至于深浅,你师兄的武艺不及你,也只能瞧个大概。若是你们师父怕是一眼就能说出个究竟。”翠袅实话实说道,见容允湛面有忧色,她复道。“我与他可能打他不过,但我爷爷手下也有许多好手,相加起来不信斗他不过。然而我们随行至今也未针锋相对,相信他之前信中也有提到,容三爷当初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我想以三爷那么精明的人,应是心中自有计较,不会吃半点亏的。”
她同木煜成亲以来,性子较之前沉稳些,遇事也细致许多,她缓缓说完,容允湛面色缓解不少。
他正想细问一路上经过,房门又被人敲响。敲门声极有节奏,翠袅听了听,笑道。“你师兄回来了。”她打开了门栓,果然门外站的是木煜。
师兄二人许久不见,一照面皆是面有喜色。
“师弟。你总算赶来了。”木煜拍拍容允湛肩头。
“此次真是多亏了师兄,不然我容府众人要如热锅上的蚂蚁了。”容允湛行礼道。
“唉,你同三师弟一样多礼。说来你可知他近况如何?”木煜寒暄道,说完他一拍脑袋。“三爷尚未脱险,你心中一定烦闷。瞧我为何问你三师弟的近况?”说完,后悔不已。
“师兄不必多虑。方才听嫂嫂说了,我心安多了。想来我那三叔心思细密,断不会乖乖被擒。他随那少年北上其中定有蹊跷。我们且先看看。”容允湛摇摇头,又道。“我在西安府与他分开之时,他一切安好。有曼陀罗在身边,他也是需多多担待。”
“啊,曼陀罗可是我们在应天遇到的红衣姑娘。她的性子当真是……”翠袅拍拍手,回想当年在应天的情形。
“比某人当年更烈上好些。”木煜打趣地看着她。
“哼。少在话里夹藏私货。有话直说,指名道姓就是。”翠袅瞪了他一眼。
夫妻俩相视一笑。
见他二人相处融洽,容允湛也为之欣慰。他下意识按了按怀中的小布囊,想起梦箩斋还有一人正等他归去。
定了定神,他又问。“师兄方才出了门?”
“是。卢卿方才出了去,三爷也被强拉了上。我担心他会对三爷不利,于是跟在他们后头。”木煜顿了顿又说道。“卢卿去了办理丧事的铺子,买了不少元宝纸钱,随后又拉着三爷回了来。我怕被他发现,遂待他们回来多时才敢进来。”
“元宝纸钱?那他可是要去祭拜?”容允湛沉吟。
“多半是了。你赶路多日,现下别多想,梳洗一番先行歇息。若有异动,我与翠袅会立即告知你的。”木煜回答。
容允湛想想也有道理,便到收拾好的客房内,梳洗睡下。子时,他被木煜夫妇唤醒。他原就担心情况有变,所以和衣睡下,待木煜一叫,他忙起身拿了行囊就走。
“他们离开了?”他压低声音问。
“这时辰当真诡异。”翠袅接话。
他们三人跟了上去,客栈的一扇偏门被人打开,随风荡啊荡的。显然卢卿同容三爷离开时,匆匆合上的。
“你们先走。”木煜取出碎银放在掌柜的算珠旁。已经睡眼朦胧的小二,随意接过,哈欠连天说道。
“客官您慢走。”话音还未落,木煜已不见踪影。“怪,真怪。这夜深风凉。怎人人都选在这时赶路。怪,真怪。”小二嘟囔一声,不再理会。
深夜,多数人家都已睡死。他们只能跟着卢卿所点的那盏灯笼勉强行路。街上也已无多少行人,所以他们都放轻脚步,不敢过于跟近。好在容三爷时不时刻意大声说话,卢卿虽恨得牙痒痒,但到底比他嘴拙,干脆任他去了。于是他们五人,一边是急急匆匆,一边是小心翼翼。待走了两三个时辰,他们才发觉卢卿要去的是这附近的一座山。
此山名为云雾山,虽不高,但较旁边几座陡峭。秋日时景色宜人,总能吸引各处游人。但此时三更半夜,又无火光,容木翠三人没有半分闲情雅致,只得在小心脚下的同时,不跟丢前面二人。踩踏时,难免有碎石枯枝发出的声音,好在容三爷说话声音极大惹得卢卿心烦意乱,他们又并不太靠近,所以并未引得注意。
他们爬至一片缓坡,见与容三爷卢卿的距离太近,忙停下,想等他们走远些再跟上。此时,一声苍老的笑叹划破夜空。“卿儿啊卿儿,你空怀一身功夫,枉我多年教导。这容家小子为人狡诈,故意高声喧闹引你心烦意乱。你不警觉也罢,还为他所扰。现下被人跟到此处,你竟丝毫不觉。当真可笑。”
闻言,在场五人皆是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