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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天作之合 ...

  •   洪武三年春

      “小姐,小姐。”圆润讨喜的绿衫丫鬟跑得跌跌撞撞,一进南苑险与里头的粉衫姑娘撞成一团。

      “绿袖。”粉衫姑娘忙推开她。“瞧,你险些被琢玉的昆仑刀割伤。”

      “唉。我的好小姐。”绿袖一把自她手中抢过刀具,大声嚷嚷道:“您好歹也有待嫁娘的样子。不要成天舞刀弄剑的。”

      “舞刀弄剑?”晚晴打趣地瞅着她。“我怎会那般粗鲁。我习玉已久,自然要懂得雕琢玉器的工具。”

      “但那模样看上去挺扎眼。您一个柔柔美美的姑娘,成天拿把大刀像什么话?”绿袖小声嘟囔。

      “扎眼?”晚晴抚掌笑着,心想师父若听到此话,定被气得紧紧揪住白花花的胡须,干瞪眼。

      “小姐。”绿袖无奈地唤道。

      “欸。玉乃雅器,贵者更有‘仁知义行洁勇精容辞’九德。刀乃攻玉之器,怎可说是扎眼?”她刻意逗弄丫鬟。

      “人家还是为您着想。”绿袖委屈地说道:“您在这样摆弄下去,一双粗手如何摆在新姑爷面前。”

      “今儿,怎么老提这事?”晚晴别过脸,到底露出一丝女儿家的羞怯。

      嗯,终是有些小姐该有的模样了。绿袖面露微笑,击掌道:“险些被您的那么刀刀德德的糊弄去过。我呀,是来通风报信的。”

      “通风报信?”丫鬟嘻嘻笑开,福了福身。“恭喜小姐,贺喜小姐,小姐便快要当新娘子了。”

      “啊?”她一愣,面色微红。“此话怎讲?”

      “择日店刚送日子来了。正在前庭那里。”

      择日店?文定才没多久,这么快便拣好日子了。晚晴微微发愣,心头说不出的滋味。绿袖见她不语,以为是高兴过了头,继续说道:“是下个月初八。”下月初八,那便是相隔区区十余日。她叹了口气。

      “好端端的怎么叹气?”

      “我这南苑从此便要空下了。”她抬眼看了圈,四周一草一木都是她亲手植下,说舍得,当然是假话。然而爹跟娘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还说她未来的夫婿与她门当户对,相貌堂堂,才华了得;他们两人是天作之合,前世修得的好姻缘。”

      “小姐,您别伤感。待嫁过去新姑爷必然也是对您千般疼万般爱。”绿袖哪知她心里所想,以为她只在感伤即将离家,无法承欢爹娘膝下。

      “嗯。”她淡淡地敷衍,随即说道:“绿袖,你将我屋内那只紫盒送去给我师父。日后我们师徒之间,怕是难得一见。”娘殷殷嘱咐,嫁人之后便是为人妻,为人媳妇,将来更是为人母。何况婆家不比娘家,规矩要守,还需守得严,守得好。不能恣意任性,毫无忌惮。

      “嗯。”绿袖点点头,自屋内去了那样东西。“小姐。我去去便回。您可别再动那把劳什子昆仑刀啦。”

      “嗯。”她随口应道,思绪渐渐飘远。想来接下来的几日,娘亲会更频繁的出入往来南苑,母女二人谈天说地,讲讲体己话。她顺手拿起那把昆仑刀,指无意识地摩挲刀背。

      浙东吴家,虽是商家,亦也算得上书香门第,曾在前朝出过数位举人,一位状元,一位榜眼,家里更有人在朝为官,即使不能说权倾天下,但在江浙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说来,应是詹家高攀了。也难怪吴家请媒人前来说亲当日,爹眉开眼笑,一口便答应下来。至于那未来的夫婿。男方下聘当日,她曾隔帘观望,隐约是位文雅书生模样的男子,虽默默无言,但举止适宜。

      她为刀尖的冷芒晃花了眼,微微敛神,长叹一声。天作之合,前世修得的好姻缘么?

      翻月过去,转眼便到初八。相传南宋小康王,即高宗皇帝逃难至明州时,金兵追急,赖得一女子相救得脱,后寻恩女不得,便诏明州女子出嫁可享半副銮驾待遇,凤冠霞披,并坐花轿。于是,常言道:明州女子遍封王。

      詹家虚掩府门,放炮仗迎轿,爆竹声声清脆,不是过年,却胜似过年。

      “喜娘便快入府了。小姐,小姐,您莫要别头,让绿袖再为您补次妆。”绿袖扳过她的脸庞,急得额头鼻尖直冒汗。唉,该出嫁的那个自早晨开面梳妆时便心不在焉,倒是她这个丫鬟急得人前人后。皇帝不急,急太监。正想着,一身艳红的喜娘,笑嘻嘻地跑进来,扇着帕儿。

      “哟,这便是今日的新娘子,好生标志。快请戴上凤冠霞披,上花轿吧。”

      上花轿?晚晴脑海一片空白,只愣愣盯着镜面,自镜中倒影望着满面泪水的娘亲。是了,今日是初八,也是花轿上门迎娶的日子。而她虽身披嫁衣,却仍觉得有些缥缈恍惚。仿佛如今这般场景出了错,错漏其中一环。

      “新娘,快请戴上凤冠霞披,上花轿吧。”喜娘又催道,语气虽急,但神情全不似那么回事。明州嫁娶本就有喜娘三次催妆,新娘佯作不上轿,懒于梳妆的习俗。此刻喜娘只当晚晴在守旧俗,仍笑嘻嘻地催促第三遍。

      待喜娘三遍说完,绿袖忙将凤冠戴在晚晴头上,詹家二夫人顿时红了眼圈,走上前拉住唯一的女儿,为她喂得一口上轿饭。“莫忘记哺育之恩,晚晴切要好生珍重。”

      “晚晴明白。”她望着母亲哭得失妆的面颊,似有千言万语,却如有硬刺哽喉,难以吐露。

      “走吧,走吧。”二夫人牵着女儿的手,一路走到屋门口。绿袖见缝插针地为晚晴盖上盖头。

      “走吧……”二夫人哽咽道,狠心将女儿的手递给喜娘。

      “女儿,就此拜别了。”晚晴轻声说道,即使看不清娘亲的表情,但知她又落泪。奇怪。她本是想嘱咐爹娘好生保重身体,勿要操劳,此刻却说出千篇一律的套话。头颈为凤冠压得发痛发酸,脚步虚浮如踩上棉花,她需在喜娘绿袖地搀扶下才不至于走得歪歪倒倒。

      才踏出屋门槛,一道冷冰冰嗓音忽然响起,近在咫尺。“走啦?”

      是大娘。她低首,福了福。“大娘。女儿就此拜别了。”

      “岂敢。我哪有这么好的福气,生得一个如此如花似玉,聪颖可人的女儿。”詹家大夫人冷哼道,瞥了眼不敢吱声的二夫人,想起此时情形,隐忍不发,拂袖而去。

      一番折腾过后,晚晴终于坐上花轿。绿袖不知自哪里打探的消息,之前硬说吴家此次迎亲,手笔阔绰,特制作一顶上等花轿,精工细镂各朝各代吉庆故事一百余则,更有几十人的迎亲仗队,浩浩荡荡。她原以为言过其实。如今听来,一路敲锣打鼓,热闹非凡,途经半个明州城都是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愈来愈近的,她又听到奏乐放炮的声音,想是花轿已经进门。轿子缓缓停下落地,轿门已被卸下,她感到出轿小娘的小手正微微拉扯她的衣袖,她略抬高身子,弯腰出轿。待请出新郎倌,赞礼司仪高声喝道:“行庙见礼,奏乐!行庙见礼,奏乐!主祝者诣香案前跪,皆跪!上香,二上香,三上香!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吸了口气,晚晴依言而行。四周声浪接踵而来,嘈杂一片。赞礼者,微微一顿,提高接着赞唱:“升,平身,复位!跪,皆跪!”就着红盖头,她只窥得脚前方寸大小的地面。彩球绸缎的另一端,便是她的良人。心中一阵慌乱,总觉自己不该身在此处。

      但听赞礼者接唱:“升,拜!升,拜!升,拜!”接唱:“升,拜!升,拜!升,拜!”三跪,九叩首,六升拜。晚晴的手微微发抖,静静地盯着那方寸大小的地面。赞礼者沉默半刻,随即吊着嗓门,夸张唱道:“礼毕,退班,送入洞房!”

      入房之后,自然又是一套繁文缛节。晚晴由一名福寿双全的妇人挑开盖头,换了梳妆,单由绿袖相伴,等待出去吃酒的新郎再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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