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子登科》黎悠

1、儿子!

　　温明忠最近心情很好，在办公室里走路都是一颠一跳的，端着杯咖啡也是一边哼着曲儿，一边走着小舞步，见了谁都是笑容可掬、殷勤异常。
　　“明哥，你最近是不是中了五百万了，怎么成天介都这么兴奋啊？”坐在他前面的于哲是新来的，刚进公司不到两个月，一直跟着温明忠学习，充当他的助手，帮他打打文件，整理整理资料之类的，偶尔也应付一些小客户的投诉。
　　“呵呵，他哪是中了五百万啊，我看他是比中了五百万还开心，老实说，阿明啊，你不会是真的中了五百万了吧？”右边坐位上的关文阳也跟着起哄，一时惹得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朝温明忠看了过来。
　　“哟，明哥，你要真中了五百万，可不能忘了我们啊，肯定得请我们吃顿大餐。”
　　“光吃一顿饭哪成啊，小纪你要求也太低了，要我说，至少得请我们到处去玩一圈儿，不说远的，至少桂林云南的总得要吧，你们说是不是啊？”年龄稍大的李蓉说道。
　　“那是那是。”其余的人也都附合着，男男女女的，说说笑笑，热闹成了一片，而温明忠望着同事们的玩笑，也不反驳，只是一个劲的傻笑，嘴里还嘀咕着：“我倒真想中个五百万呢，那样我五子登科的愿望就更完美了。”
　　一旁的关文阳一听他这嘀咕声，也哈哈大笑起来，“我说你这个阿明，明明没中奖，却故意误导我们，害得我们白高兴一场啊！”
　　“呵呵，我老婆怀孕了，都快四个月了，我妈说肯定是个男孩儿，催着我国庆节回家把婚事办了，到时候，我就是妻子儿子都齐了。”温明忠一脸的憨笑。
　　温明忠的老婆，现在应该还只能算是女朋友，叫林菲，俩人是邻居，从幼儿园到大学，一直是同学，正宗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人感情一直很稳定，毕业后又一起来到了这个改革开放最前沿的城市，经过这些年的打拼，真正实现了从白手起家到小有所成的地步。去年，两人从银行按揭，在市区买了个小两房，后来又以房子为抵压，分期购买了一辆小飞渡，这些事儿，要搁在这个遍地都是有钱人的城市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但在温明忠看来，却已经很知足了。如今，两人工作稳定，眼瞅着小日子是越过越红火，现在林菲又怀孕了，这又怎么能不叫他睡觉都要笑呢？
　　“我从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实现我的五子登科梦，现在车子房子妻子儿子都有了，票子虽不多，但也足够过日子，现在这样，我已经很开心了。”温明忠感慨着，其余的人也都受到感染陷入了沉思。背井离乡，漂泊在外，谁不想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馨小家，有一个解语知心的爱人和活泼可爱的孩子，然而，这些，对于他们这种既无根基又无出众的才华的普通人来说，却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温明忠在大学的时候，学的是市场营销专业，一个三流的学校新兴的专业，当时倒也挺火的，学的种类也多，但毕业以后，才发现实用的还真没多少。文凭虽是国家承认的正式的大学学历，但在这个只认能力的城市，也没有占到多大的优势。两人刚来时，没有工作经验，也没有熟人，每天白天跑人才市场，晚上就在附近找间小旅馆住下，一个晚上三十块，还给配了台电视机，用来打发晚上寂寞失落的时光。虽不至于露宿街头，却也从不曾有过归属感，望着窗外的灯火辉煌，总觉得这个城市太过华丽，自己与它有太多的格格不入，
　　林菲人长得漂亮，性格开朗，嘴也甜，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找了个前台的工作，是一家台资厂，规格还可以，有上千人，一个月工资加奖金之类的，能有一千三四百块。那天晚上，当温明忠看到林菲眉飞色舞的跟他说起这些时，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个劲的抽着烟，房间里的霉腐味儿，合着他的脚臭味儿和不断从鼻孔喷出的烟味儿，呛得林菲一阵猛咳，一张俏脸顿时变得紫红，眼泪鼻涕都一起流了出来。
　　温明忠赶紧扔掉手中的烟，顺手递给林菲一杯水，声音低哑的说道：“对不起，菲儿，我以后再不抽烟了。”
　　“明忠，我知道你心里烦，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林菲一边咳一边说。
　　“没事，就是烟瘾犯了，你休息一下吧，我下去买点好吃的上来，你找到工作了，我们应该好好的庆祝一下。”温明忠仍是低着头，拉上门就下楼了。
　　当天晚上，躺在床上，温明忠久久不能入眠，这一个多月以来，他一直想找一个专业对口，自己有兴趣，待遇又满意的工作，但不是他看不人家，就是人家看不上他，反反复复的，总是不能如愿，现在眼看林菲过两天就可以正式上班了，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太落后，思虑了很久，他终于决定放低自己的要求，骑驴找马，先积累点工作经验再说。
　　就这样又找了几天，当温明忠的要求一降再降时，终于碰到了一个肯接收他的公司，一家卖电子元器件的贸易商，整个公司就只有三个半人，一个老板，一个打杂的文员，一个兼职的会计算半个，再加上温明忠这个所谓的业务员，三个半人，两间办公室一个小仓库，加起来不足三十个平方，还是在一座居民楼里。温明忠的底薪是八百块，虽说也有提成之类的，但在这陌生的城市，一个陌生的行业加上陌生的公司，业绩谈何容易。公司楼上楼下都是民居，院子里还不时有些老头老太打着太极带着小孙孙，那个时候，每天早晚上下班，温明忠都是低着头飞奔的，害怕对上楼道里大妈大伯们询问的目光，总觉得自己没出息，低人一等似的。
　　一个月一千来块，这在内地，应该算是比较高的收入了，想他老丈人，当了一辈子的警察，一个月也就六七百块钱，因此，当家里的四个老人听说了他们在这边的情况以后，一直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然而，温明忠和林菲没有跟家里提起的事是：在这个城市，一个盒饭也至少要十块，跟家里一两块钱的红烧肉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两人公司都不包吃住，食宿都得自理，为了省钱，他们在靠近林菲上班的工业区边上，租了间旧民房，二十来个平方，房间阳台厨房洗手间一应俱全，除了房间里面，其余的地方一次基本上都只能容一个人活动，更别提有什么配套的家具电器了。两个人搬进去的第一天，就在楼下的旧货市场买了个劣质的席梦思床垫，花二十块钱弄了张旧茶几，又买了些桶子盆子之类的日用品。夜幕降临，当两人累趴在席梦思床上不想动时，听着屋外的人来人往，才终于感觉，他们总算是在这个城市暂时安顿下来了。
　　随后的日子，两个人每天都是在忙忙碌碌中度过的，一晃就是六年，期间他们搬了好几次家，从二十平方的单房到一房一厅再到两房两厅，从农民房到小区房，最后终于是搬进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虽是按揭的，但房产证上却明明白白的写着两人的名字。现在，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俩人依偎在窗边看着楼下各种各样闪烁的霓虹灯时，再也不会觉得自己只是个过客了。
　　晚上，一回到家，就看到林菲在厨房里忙碌着，温明忠轻轻的走到她的身后，用手环住了她的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老婆，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
　　林菲拨开了温明忠的头，拿了双筷子轻轻的敲了敲他的头，娇笑道：“你最爱吃的鱼头炖豆腐。”
　　“呵呵，是应该多吃点鱼和豆腐，这样咱们的儿子才会更聪明可爱。”
　　“去去去，你就老想着你的儿子，我可是想生个女儿呢，女儿好，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林菲一边盛着菜一边说着。
　　“我还是喜欢儿子，儿子可以养老。”温明忠一边把林菲洗好了的碗筷端出去，一边不忘补充道,“要不，咱们多生几个吧，到时候可以组成个足球队，多爽！”。
　　“噗…，你当我是母猪啊？”林菲端着刚装好的菜盘子，追着温明忠就是一顿敲打，“你要真想生那么多，就去找你姨家的大肥。”
　　大肥是温明忠二姨家喂的一头老母猪，年轻的时候一般一胎能出十几二十头，现在虽然上了点年纪，但估计一次生八个十个的，应该问题不大。温明忠想着想着，也笑了，反身一把将林菲搂在怀里，“呵呵，这辈子我可就只认了你呢，怎么办？”
　　林菲静静的靠在他的胸前，脸微微有些红，但嘴角的笑意却是挡也挡不住的，听着他规则而有力的心跳声，她轻轻的说了句：“我就喜欢这样靠着，很温暖很安心。”。
　　林菲个子不高，长得比较娇小，而温明忠一米七八的个头，也比较横实，林菲的头刚好靠在他的颈窝处，听到她这样说，温明忠搂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辈子守着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