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朝英豪》甄湘

2、1.1二龙戏珠

　　肆朝临源八年六月十二，是众考生期待四年已久的日子——科举初试。
　　前夕，月光洒在一考生窗前，男孩放下手中的书，转头看向蹑手蹑脚的母亲。母亲将手上的杯子当在男孩桌前，“别太晚了，丞。”名为丞的男孩点了点头，道了声谢，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等母亲走出房间，陈丞放下水杯，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浮现出儿时的画面——
　　“晨一，你又是全塾最高成绩，真了不起！”说话人是陈丞自己，对面站着一个胖胖的男孩，便是他口中的兰晨一。
　　兰晨一腼腆笑笑，身旁的老先生拍着其肩膀，嘴里不住说道：“晨一是科考的好料，说不定某一天就会在皇榜之首看到他的名字啦！”
　　想到这里，陈丞嘴角不禁上扬，脑海中的画面却悄悄变了模样……
　　“兰晨一，我陈丞今后与你不共戴天，势不两立！”说罢，陈丞从口袋中扔出，不知什么东西，怒气冲冲地离开面前之人。
　　陈丞木然睁开双眼，越来越多的记忆堆在心头，他理了理凌乱的思绪，咽了口白水便继续看书。
　　次日晨，鸡鸣声唤醒了太阳，也吵醒了陈丞。陈丞起身前往初试地点。现场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人像在街市上一般你推我挤，陈丞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姓名，一回头，瞧见了记忆中的人——兰晨一。
　　“晨，晨一？你怎么今年才来参加科举考试？四年前不是……”
　　“四年前才思不足，落榜了。”晨一平淡地诉说着，仿佛并不是他亲身经历一般。兰晨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色物品，“还记得这个吗？小时候你生辰我送给你的，后来不是被……摔破了吗？我托人重新打磨了一下，现在还给你。”说罢，将青色物品递给陈丞，陈丞定睛一看，是一枚玉佩。看到这玉佩，陈丞的回忆突然涌出——
　　一个微胖的男孩递过一枚玉佩，“给生辰快乐，我娘说这是送给最好的朋友的。”年幼的陈丞接过玉佩，笑嘻嘻的说：“那就祝我未来科考成绩超过你吧！”
　　两个孩子游戏的跑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两幅稍成熟的眉眼……
　　“兰晨一，你怎么总是这么懦弱？”陈丞含泪问道，话语中夹杂着满满的愤怒。
　　“抱歉……”这是另一个男孩沉默已久的答复。这答复似乎引起陈丞更加的不满，“我受够你了，兰晨一！从此以后，我陈丞与你……”
　　——不共戴天。
　　人都是这样，要记住的知识怎样都记不住，想忘却的记忆却常驻心间。陈诚呆呆望着递过来的玉佩，本想谢绝，却鬼使神差的接过。“多谢……”
　　“说起这玉佩，你还在生气吗？当年是……”
　　“没有！”陈丞显得异常敏感，连忙转移话题道，“小时候不懂事，话说的太重了，真抱歉——考试快开始了，我先进去了。”说罢，陈丞慌张地离去。兰晨一叹了口气，回想起，使二人兄弟决裂的那件事——
　　“晨一，我又找见了个乐事，跟我来！”王樾拽起兰晨一欲向远处走去。
　　一旁的晨一听了这话，无奈地对二人说：“王樾，你别总是去欺负冯府的小丫头了，这次还把晨一叫上，那冯府可不是好惹的！”
　　“谁欺负她？是他把我要送给别人的东西拿走了，我不得要回来？”陈丞无言以对，对兰晨一说：“那我的讲义，你什么时候还我？”兰晨一摆摆手，“明天一定。
　　第二天一早，陈丞所在的私塾，被冯府派来的人挤满，冯府的人说，前夜看到有人偷进冯府，并掉下了一本讲义。看到上面的名字，老先生大发雷霆，又迫于丰富的强烈要求，决定开除陈丞。陈诚不想出卖别人，用眼神向兰晨一求助，换来的却是男孩害怕的红脸和躲避的目光……
　　考试的开场打断了兰晨一的回忆，待他回过神来已不见陈丞的踪迹。
　　三日后是提榜之日，陈丞来到皇榜所在之处，没过多久，顺着前后的人惊奇的目光看去，陈丞露出欣慰的笑容，是第八名。跟他看到名字在他之上的兰晨一时笑容去变得有些发僵，“还是，没超过他吗？”
　　“中了吗，陈丞？”陈丞回头，又是兰晨一，看起来他是从人群里穿梭而来的。
　　“嗯，我看你也中了。第四名，恭喜啊。”“不远处有个酒楼，喝一杯？”兰晨一邀请道，陈丞轻轻点了下头。
　　清酒酒楼内。
　　兰晨一为陈丞和自己各倒一杯酒，说：“过两天就要殿试了，那才是最终的角逐，别灰心啊！”陈丞摇头，“不会，赢你，我很有把握。”兰晨一笑笑，吩咐店小二加菜。
　　“排行第一那人是什么来头啊？我看你刚刚好像认识她。”陈丞问道。“不是很熟，只是有人托我向她传话。不过那应该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女人。”答曰。
　　陈丞听了，点了点头，又不时观察似有心事的兰晨一。
　　“阿丞，”纠结半天的兰晨一终于开口，“最后向老先生坦白了，老先生本带我去你家拜访致歉，你们一家却已经匆匆离去……”“家父不相信我会做那种事，也不愿意去找老先生，便带我回故乡，重新找了个先生教我。”陈丞笑着说，见兰晨一要开口，连忙说：“冯府老爷脾气暴，又跟朝廷关系好。那种情况下，是人都会因为这种事情担心自己的前途的，我理解。”
　　兰晨一紧皱眉头，店里的昏暗也为他的内疚打上了阴影。他沙哑着喉咙说：“对于那件事，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你是个不甘平凡，却又很寂寞的人，你退了私塾来参加科举考试，想必定是突破了重重阻力，都是我害的你这样，真对不起。”
　　陈丞沉默一阵，露出和善的笑容，“不脚踏实地，怎能领会到人生的真谛？这么些年我一直都很想你，其实那些恩恩怨怨早已忘却。这也是一种拔节成长的方式吧！”
　　听后，兰晨一释然一笑，“那这就算‘相逢一笑泯恩仇’咯，既然你原谅了我那我这么多年的小心愿，就算达成了，下次见面可能就是殿试的时候了，我敢保证你一定还会输给我！”
　　陈丞笑了笑，二人碰了一杯，随后一饮而尽。
　　多日后，陈丞，被召宫内去参加殿试。临行前放下了许多贴身带的物品，却带上了一块青色的玉佩。坐在进宫的马车上，陈丞喃喃道：“这次一定，赢你，晨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