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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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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好,教学楼前的樟树叶子成了阳光的跳板,跟随着风的节奏,一闪一闪。
陆雨霁把柜子上的吊兰取下来,放在走廊上,浇了一点水,给打蔫的小可爱们晒晒太阳。
“看看人家,学考3A,平时成绩倒是好不到哪里去,现在又这么悠闲,真是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陆雨霁很佩服陈蔓。别人一直在追求喜怒不形于色,她正好相反,不喜欢一个人要闹得全班都知道。
至于她不爽陆雨霁的原因,那更明显了,无非是班主任连班干部竞选都没有举行,直接指定陆雨霁当班长。
几个月前陆雨霁已经明确和所有人达成了共识:如果有人能像自己那样身兼多职并且不出乱子,就把班长让给他当。当时大家心服口服,然而陈蔓能力不够,气势上却不输,她不当,但不服。
虽说陈蔓不能把陆雨霁怎么样,但是陆雨霁还是想挽救一下他们之间不共存的关系。
学习委员是陆雨霁的兼职之一,这个职位名字好听、工作很少,只需要填写一下课程安排表,写明是否有老师私下调课就行。
“陈蔓,你有意向当学习委员吗?工作很轻松的,并且期末有班干部加分。”课间,陆雨霁找到陈蔓。
陈蔓瞟了一眼陆雨霁:“怎么了,女强人终于吃不消啦?”
陆雨霁:“不是,只是分享一点好处。”
陈蔓想了想,答应了。
韩潇然看着苏慕婷和徐晨意怄气,叹了口气:“同在一个教室里,你们这又是何苦?”
“他先随便吃我的东西的!”苏慕婷气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徐晨意不甘示弱:“是你自己鬼鬼祟祟往韩潇然桌肚里放东西,你要是跟我说了,我才不会吃呢。”
苏慕婷气急败坏拍桌子:“谁会像你一样偷别人东西吃,还好意思说!”
“哎呀,我这怎么叫偷呢?你要是和韩潇然的关系能像我一样好,你也可以拿呀。”
“你个强词夺理的土拨鼠,别以为韩潇然护着你你就为所欲为,我都怀疑你们两个有一腿。”
“无凭无据的揣测真是太可怕,小怪兽你敢不敢当着我们的面说你不喜欢韩潇然?”
“我……”
韩潇然本以为让他们吵一架解解气,这个事情就结束了,但是现在自己被牵扯进去,他就得维持秩序了:“好了好了,多大点事,不要滥伤无辜,徐晨意你给苏慕婷买点小礼物,这事就结束了。”
“谁要他的东西了?”
“我还没同意给你买呢!”
……
一周后的第一节晚自习下课,陆雨霁跑到陈蔓的位置上,发现没有人:“陈蔓去哪了?课程安排表就剩我们班了,她怎么这么点事都会忘记掉?”
“班长,她刚刚出去了,去找人。”看看周围同学的眼神,陆雨霁就知道了。
要不是今天是表格的截止日期,她才不会像狗仔队一样嗅着八卦气息追出去。
在一楼楼梯口,陆雨霁看见了陈蔓和她的男朋友,他们拉着手,准备出去散步。这个男生好像在哪里看见过,陆雨霁一时间记不起来。
陆雨霁本想叫住他们,但是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是时候。黑夜为雨霁做了完美的掩护,她紧随其后。
“狗仔雨霁”就这样走过了南门广场,篮球场,高三教学楼和体艺馆,最后回到了自己的教学楼。等到她和陈蔓走到班门口,上课铃刚好响起。
“陈蔓,你的课程安排表呢?”陆雨霁拦住她。
陈蔓轻描淡写:“忘了。”
陆雨霁早就知道,所以她不生气:“你现在方不方便写?就剩我们班了,迟交会扣分的。”
陈蔓冷笑:“干脆告诉你,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写,明明是你的活,却交给我做,就算我不做,出了事情老师也只会说你,我猜,让我当学习委员的事,你为了逞强,一定没有告诉班主任是不是?”
“是啊,那很遗憾咯。”陆雨霁报以真诚的微笑。
这时晚自修已经上课了,两人教室外的谈话被同学们听的一清二楚,等陆雨霁回到教室,大家都以一种同情又事不关己的表情看着她。
同桌华清韵偷偷塞给雨霁一张纸条:“你明明写好了表,早就交上去了,为什么还要问她?”
陆雨霁:“我故意的,我就是想把这件事情在班级范围内闹得越大越好。”
华清韵:“这样有什么意义吗?”
陆雨霁:“我排了一场哭戏,演员就位时,我会告诉你。”
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高二同学们全部穿上了带绒夹层的深蓝色冬装校服,班主任李老师上课时也站不住,搓着手在教室里游走。
一种名为“夜跑”的运动不知不觉风靡致远,热爱运动的同学会在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15分钟里,绕着整个校园跑上一大圈。陆雨霁也怀着侥幸心理尝试过,奈何体力不佳,跑了半圈,走了半圈。不过效果还是很显著的,回到教室后,她的“冰块手”热乎乎的,拿笔写字也不觉得僵硬了。
又是一个星期五,陆雨霁拿着班级日志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要将写好的一周小结给班主任过目并签字。
“不要老是窝在办公室里啦,也要多动动嘛。”三班班主任、陆雨霁的化学老师老金正在做她们班主任的思想工作,好像是叫她去夜跑。
班主任把桌子上的教案移开,陆雨霁把日志放到桌子上。
“金老师您也夜跑啊?”陆雨霁好奇地问。
老金摇头,喝了口热茶:“跑不动跑不动,最多走一圈。”
“李老师,人久坐影响健康,不如您和金老师一起晚上散散步?”
班主任拒绝了:“我要管班的,又走不远。”
陆雨霁:“我晚上也散步。有一条线路,走完刚好15分钟,又可以锻炼,又不影响您管理班级。沿途经过体艺馆,高三教学楼,篮球场,南门广场,最后回到自己班。”
老金笑了:“你看看她,心操的稀碎。我们班顾容与要是这么体贴就好了。”
“可以了。”陆雨霁拿着签好字的班级日志回到班里。
华清韵不解。
陆雨霁对她眨眨眼睛:“好戏今晚开场,不要错过。”
“第二节晚自修已经上课了啊,陈蔓怎么还没回来。”
“我刚刚看到她在办公室里啊。”
“听说是谈恋爱被班主任抓了。”
看他们讨论到重点了,陆雨霁走上讲台:“同学们,晚自修开始了,班主任因为一些事情暂时来不了,请大家安静一点,不然值周同学要扣分了。”
话音未落,捂着鼻子的陈蔓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跑进来,抽泣着,拿着一叠餐巾纸用力擤着。
华清韵看向讲台上维持纪律的同桌,发现她竟如此陌生,像一个衣着华丽的魔鬼。难道这一切都是她策划好的?
陆雨霁依然维持着纪律,遣散陈蔓周围嘘寒问暖的同学,她环顾这个表面安静如水其实暗潮汹涌的班级,淡淡一笑。
陆雨霁从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她相信,有因必有果,所以她从不苛待任何同学,但是面对赤裸裸的挑衅,她一定会给对方致命一击。
当雨霁想起那个和陈蔓在一起的男生没多久前还和别的女生出双入对时,她心生一计,想着在小小惩罚陈蔓的同时,让她认清残忍的现实。面对老师的责问,真爱至上的陈蔓承认了恋情,但朝三暮四的男生肯定否认并推出陈蔓当挡箭牌,最后所有的过错会让女生一人承担。
最痛的不过是残忍的话由对方亲口说出,最耻辱的不过是自己卸下自己的铠甲。
然而最好的打击报复,不过是所有人都隐约觉得这件事是你做的,但是他们找不到证据。
“学姐,今天你看起来心情很好。”中午,在控制室放机器的韩潇然对笑盈盈的学姐说。
陆雨霁低头整理东西:“没什么,收拾了一个总是和自己作对的人。”
韩潇然笑了:“你还真是和初中里比一点都没变。”
陆雨霁惊讶地抬起了头:“你初中时就认识我?那你说说,我初中里是什么样的?”
回到那年的初中校园,清晨的阳光洒在一尘不染的走廊瓷砖上。初一的韩潇然初三的学长一起,戴着“值周”红袖章检查各班包干区卫生。
他们来到了河边的走廊,这里只有一个初二学姐在搞卫生。
初三同学摸了摸瓷砖:“不干净,你怎么在擦的?”
韩潇然也跟着摸了摸:“挺好的啊,怎么了?”
初三学长瞪了他一眼。
“你说不干净,请具体指明,方便整改。”初二学姐拿着抹布走过来。
学长选择了沉默,刚准备走,学姐班里又来了几个人开口就是求饶:“学长,我们搞卫生的也不容易,能不能不要扣分啊……”
学长一下子来了兴趣:“又是你们啊,上次你们卫生就没搞干净,这次怎么又……”
“学长,放过我们吧……”
那个搞卫生的学姐一下拦住那群女生:“任何时候,不要向理亏者求饶。”
值周生突然警惕:“你要干什么?”
学姐摸了摸瓷砖,把手展示给韩潇然和学长看:“自己看看,哪里脏?”
他理直气壮:“你态度这么恶劣,我想扣你分,随便找个理由就好了。”
陆雨霁出现了,插着手:“是啊,值周同学挺能耐啊,既然你不客气,我也就明说了,你今天可以扣我们班的分,扣分单直接开了给我,但是我奉劝你,凡事考虑一下后果。”
初三学长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扣就扣,真没见过你这么犯贱的。”
陆雨霁接过扣分单:“谢谢学长,真诚地希望,下个星期还能见到你。”
周一值周学生例会上,政教主任铁青着脸,拿着一张纸:“807班包干区谁检查的,站起来。”
韩潇然和值周生学长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初一的,坐下。”韩潇然除了坐下,不敢做多余动作。
“你自己看!人家都投诉到校长那去了,校长说要严查此事,败坏值周同学风气。”
韩潇然凑过去看了看,投诉信上还贴着上星期的扣分单,写明了时间地点人物,可谓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信的最后,还有一段话:“我写这个并不是因为扣的是我们班的分,而是想反应一种普遍存在的现象,这位同学今天能滥用职权欺负女生,明天就能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这种行为不仅给受害方带来不便,也严重影响了学校形象。所以我和我们班同学真诚希望这件事能引起您的重视,谢谢。”
韩潇然真的长见识了,那个话不多却字字犀利的学姐可真厉害。于是他记下了她在投诉信末尾的名字:陆雨霁。
政教主任看着男生垂头丧气的男生:“把807的扣分抹掉,另外,你以后不用来值周了。”
“原来那个小初一是你啊,”陆雨霁哈哈大笑,“当时吓坏了吧?”
韩潇然挠挠头:“可不是嘛……”
陆雨霁收起笑容,望向远方,眼睛仿佛无法对焦:“果然还是这样啊,所有人都羡慕这个结果,羡慕我的投诉信能越过年级部和政教处直接递给校长,羡慕只要我说话就能开掉值周生,却没人知道我付出了多少。”
“学姐……”韩潇然开始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好像也没有。
付出是用来做的,结果是用来说的,永远都是这样。所谓优秀,不过是你的结果比别人好,而成功者出于虚荣心,往往抹掉过去,给人以一蹴而就之感,他的过去也被宣扬到几乎完美,超脱众生。
陆雨霁希望韩潇然能追问成功背后的苦涩,然而他似乎也像别人那样,被成功的结果所吸引。
所以,这是不是就是他接近她的原因呢?她想知道,但不敢问。
银杏叶已然落尽,而树仍然傲然挺立,因为不管有没有亮丽的叶子,它都得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