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畸人

2、第 2 章

　　一道残影忽闪于脑际，她大约有点印象，那位死神貌似问过她，想回到什么时候。
　　她好像，也下意识的回答了，但答案她已经记不清了，现在看来，应该是高一了。
　　看着林之樱反常的发呆，同桌碰了碰她的手臂说道:“林之樱，你不走么？回家啦！”
　　林之樱这才意识到，今天是珍贵的星期五。
　　林之樱立刻收拾书包朝校门口奔去，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想家。
　　正在家里准备晚饭的刘女士没想到打开门会见到激动得泪流满面的林之樱，只见她微微皱眉，然后不带犹豫的关上了门，关门的瞬间还传出她冷漠的声音:“在外面哭完再敲门。”
　　在林家，一直以来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回家不准哭啼啼，也不准在状态不稳定的时候商量事情，沟通必须是冷静与克制的。
　　可现在的林之樱做不到冷静，在得知自己只有两年活头之后，她甚至还没敢告诉爸妈，现在还不容易穿回来，变回七八年前的自己，再一次能以这样的方式见到母亲，激动与欣喜是难以控制的。
　　很快，门又打开了，也许是受不了林之樱在门外的哭声，刘女士还是脸带着嫌弃的表情放她进来。
　　林之樱望着熟悉的家，还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哗哗的流了下来，她记得在多年的北漂生活中，这个家的存在，是她前行的最大的动力与支撑。
　　许久，陷在沙发里被泪水糊了一脸的林之樱才弱弱的冲着厨房说:“妈我不哭了。”
　　刘女士这才走出来，手里端着她最喜欢吃的酒酿炒辣椒，闻着这样熟悉的香味，林之樱又不禁鼻头一酸，作势又要哭出来。
　　“哎哎哎，再哭我就倒了啊！”刘女士威胁道。
　　林之樱被吓得赶紧捂住眼睛和嘴巴。
　　刘女士这才收起凶恶的表情，将手中的酒酿放到饭桌上。
　　这时放假回家的林之泽打开门的那一刻就看到林之樱红着眼深情殷切的看着他。
　　“刷啦”一声，他利落的把自己关在门外。
　　“林！之！泽！你给我进来。”林之樱咬牙切齿，先前浓浓的重逢思念与喜悦的情绪被一扫而空，剩下的就只有愤怒。
　　“我不，你和妈之间的问题，你们自己解决，不要连累我。”林之泽知道，只要刘女士开始数落林之樱，如果他在旁边，免不了的也是一顿连坐挨骂。
　　“林之泽进来吃饭，我没骂他。”刘女士发话了，林之泽这才大摇大摆的进来，林之樱甩了他一记白眼，他接着又瞪了回去。
　　林之泽是小她两岁的弟弟，因为成绩优异，连跳两级，现在和她一样，是高一生。
　　林之樱一度觉得，管他俩降生的神严重的重男轻女，林之泽遗传了母亲精致的长相与白皙的皮肤，父亲的身高与体格，几乎捞着了父母所有的优点，而她却承继了父亲平庸的外貌以及黝黑的皮肤，还有平庸的智商。
　　两人虽然一母同胞，但长相极少相似，所以在学校，要是除去姓名中的相似，很少有人会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林之泽放下书包便溜进厨房，小声问还在颠锅的老妈:“怎么回事？她哭过？”
　　刘女士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不知道，待会你问问。”
　　“行～”林之泽端起桌上的千页豆腐，看了一眼菜板，菜板上放着切好了的生菜，他记得饭桌上已经有五个菜了，老爸今晚肯定不回家吃饭，按刘女士宁可不吃饱也绝不能浪费的革命原则，这生菜应该不会再炒了吧，可没想到，下一刻，菜板上的生菜就被她扔进油锅里了。
　　林之樱闻到生菜的香味就兴奋起来，生菜是她为数不多的喜欢吃的蔬菜。
　　吃完饭，林之泽反常的没有进房间打游戏，而是和她一起挤在沙发里，他见母亲进了厨房刷碗，才悄悄的再聊林之樱耳边问:“下午怎么回事？”
　　林之樱脸上显示出片刻的慌乱，很快她脸上出现了她标志性的假笑。
　　“没事，就…上课的时候老师讲了一个特别感人的事…”
　　“骗人。”林之泽半眯着眼，他最了解林之樱了，现在她笑得有多假，她说的就有多假。
　　“真的！”林之樱嘴硬道。
　　林之泽知道，林之樱这个人虽然软软的，怂怂的，但有些事，只要她不愿意，别人是怎么都勉强不过来的。
　　他只是死死的盯了她一眼，最终放弃，回房打游戏了。
　　刘女士洗完碗，特地端了盘水果进了林之泽的房间。
　　“怎么样？问出来了吗？”刘女士问。林之泽摇头，“没有，她不肯说。”
　　刘女士低眸思忖了一会儿，说:“她不愿说就算了，你最近好好看着她。”
　　林之泽认真的点了点头。
　　也许是这一天过得太过于刺激，林之樱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可没想到等她一睁眼，死神一张大脸就出现在她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林之樱紧紧的抱住自己，战略性的往后倒。
　　“又不是第一次见了，没必要，真没必要。”死神歪着头看着她，原本乌黑秀丽的长发被他束了起来，绾成一个髻，原本散漫的气息散了许多，加了几分英气与俊朗。
　　“不…不是…怎么还能见到你？”林之樱双手抱胸，一副惊恐相，死神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要调戏良家妇女的猥琐混混。
　　“什么叫还能见到我，以后你只要入睡，就能见到我。”死神气定神闲的整理了一下骚气的长袍，抬眼时就看到林之樱一副像是吃了屎的表情。
　　“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么？”他还就奇了怪了，明明自己长得也还算过得去啊，为什么这小丫头片子这么排斥他。
　　“不是长相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先前是不信他，所以林之樱一点都不怕他，现在经历了那些匪夷所思的事儿之后，她才慢慢后怕。
　　“你什么？”死神问。
　　林之樱瘪着嘴，一张脸拧巴在一起，死神一双眼死盯着她，终于她憋不住了:“你是死神我能不怕吗？而且我还是个癌症晚期患者，我能不怕你提前带我走吗？现身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我胆子很小你造吗？呜呜呜呜，这一天过得太难了你还吓我。”
　　眼泪一出，死神明显慌了神。
　　“咳…是…是我的错，人人都有第一次嘛，你先别哭…”
　　林之樱这才抬头泪眼朦胧的望着他，“既然你承认是你的错，那就做点事补偿一下我呗，比如再送我几年阳寿你看行不行，我觉得可以…”
　　“不行。”死神斩钉截铁的说。
　　眼看条件谈不成，林之樱只好目无表情的收回眼泪，变脸速度之快看得死神瞠目结舌。
　　“那…那什么，有件事你得我忘记告诉你了。”许久死神才反应过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得告诉她。
　　“什么？”
　　“在你原来的世界，你只剩两年的时间，所以在这里，你也只能待两年。”
　　“啊？”林之樱垂下了头，良久，她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问:“那我在这里结束之后，回到原来的世界我就直接死亡了吗？”
　　“不会，在那边，你还有两年，这里的时光，算是我们送给你的。”
　　“这样啊…”此时的林之樱谈不上悲伤也谈不上欣喜，毕竟人家还送了两年，理智告诉她自己应该知足，可是这毕竟是珍贵的生命，没人能做到知足。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愿意？”死神那双狭长妩媚的眼睛盯着她。
　　“不是…哎！别说这事儿了，我们聊点别的吧！”这种生死问题真的是太过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既然你说我一入睡就会看到你，那我不就一整夜也睡不好？”
　　“嗯，这样大概会损耗你四分之一的元气，在白天你会比平时更贪睡。”死神将手臂垫在后脑下，翘着二郎腿懒漫的躺着。
　　“那岂不是很影响我学习。”林之樱怼得有史以来的理直气壮。
　　“说得你好像会学习一样！”死神转过头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说的也是啊…”林之樱立马怂得一批。
　　“可我真的不能回去吗？我待在这里也无事可干啊，我想睡觉。”林之樱试了试，她已经完全感知不到自己的实体。
　　“就在这睡。”死神闭着眼，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你在这我怎么睡？而且这里连床都没有。”
　　“我可以给你变一个，我也可以隐身。”
　　“你还有这功能？那我要席梦思，你给我变出来。”一般这种能占便宜的事儿，林之樱就会很不要脸。
　　眨眼间，林之樱眼前就出现了一张床，上面还套着大红的床单，铺着大红的被子。
　　“给我换个色儿！”林之樱怒了，为啥这位对大红那么情有独钟呢？
　　很快，床上的色也换了，死神也隐身了，林之樱终于消停了。
　　周围十分安静，黑色像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吞噬了，林之樱死死的抱着被子，突然感到一阵害怕，不过很快这种恐惧就被睡意给打败了，在林之樱快要进入梦乡之际，死神那冷冰冰渗人的声音突然响起:“不行，我想到一个问题，我憋不住了，一定要问你，林之樱，你先别睡！”
　　被惊醒的林之樱突然有一种杀人的冲动，但鉴于对方是死神，在理智恢复之后，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放弃了这个念想。
　　“你那时为什么毫不犹豫的选择高一啊？”死神的提问声幽幽的响起。
　　林之樱突然心头一颤，脑海中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宽阔的背影。
　　“就…我喜欢的那个人在高一的时候坐在我前面，后来我们分了文理，他去了理，我选了文，然后，我就很少能见到他了…”林之樱的声音越来越小，这桩心事，她是第一次说出来，似乎因为以前埋得太深，所以说出来时，尤其的费力。
　　“哦～这样啊…”死神若有所思。
　　“所以我决定了，在这短短的两年，我一定要把他搞到手！”林之樱掀开被子，很郑重的对天发誓。
　　“既然回到了这里，我就不能再怂了，反正这个世界是因我而建的，我想干嘛就干嘛，这一次我要大胆的追爱，死神，你泡过妞吗？有什么好建议吗？”
　　“死神？”
　　“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林之樱快被他给气死了，好不容易睡着，又被他叫醒，现在正是斗志昂扬的状态，他却先睡了，什么人啊这是，哦不是，什么鬼啊这是！
　　周一林之泽破天荒的跟她一起上学，林之樱记得，林之泽以前跟她一起上学放学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丫一到这个时候不是去鬼混就是去游戏厅。
　　林之樱在街角买了两根油条，走在路上慢悠悠的咬着，林之泽走在她身后，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见她远远的走在前面，林之泽跨了几个大步跟上了她。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人了，连鞋带都不会系，你看看，你的鞋舌是不是又歪进去了。”林之泽说着蹲了下来，“你看着，把这个解开，然后在这里穿一个圈，再把鞋带放进去，然后在这里打个结。”
　　林之樱乖乖的站在原地等他把两只鞋的鞋带系好，林之泽速度很快，站起来时正好挡住了她迎面打过来的晨光。
　　林之樱仰着头望着他，他望着她手里的油条。
　　“我的服务周到不？”
　　林之樱点点头。
　　“感动不？”
　　林之樱再次点点头，要知道这货日常可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居然会主动给她系鞋带，林之樱油然而生出一种老母亲般的欣慰感，看来这孩子还是慢慢长大了。
　　“那这油条给我来一口行不？”林之泽脸上带着真诚的渴求。
　　林之樱毫不犹豫的把油条递给了他，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将袋子里面沾着她口水的那部分掐掉，塞进她的嘴里，最后把剩下的所有油条给拐走了。
　　清晨的阳光下，那位白衬衫少年如同一阵风消失在街口，空气里还弥漫着油条的“清香”，终于回过神的少女，颓然的蹲了下来，嘴里的油条因为太过悲伤而难以下咽。
　　“林之樱是位特别容易感动的人，一般这个时候，她会尤其的乖，因为这时候她的理性会被感性完美的控制。”——林之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