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
-
分处而坐,茶水齐备,一番日常客套后,雍长山的师弟师侄们隐晦的说起了他们的来意。
坐与水轩八仙桌被萧雨生投喂的林伯在心里把这一番话总结了一下就是:灵谷的事先瞒着。
确实需要瞒着,如果他小师弟的身份是真的,哦豁,这要是传出去,他们乱风谷接下来几年是别想有清净日子过了。
林伯心不在焉的吃着,而坐于他们对面的不愿同自家师弟们坐在一起的郎华华则是不屑的翻了个大白眼,拿着桌子放置的糕点开始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他真怕自己空闲着,就上前怼几位师弟。
人都是会变得,尤其是在他们各自及冠后外出游历后,这种变化就是肉眼可见的各不相同。像他这样从小到大保持着看谁不顺眼就怼谁的欠打性格当然也属实少见了些。
桂花糕软糯香甜,但郎华华一瞟到对面就觉得手中的糕点怎么酸了吧唧的。嗯,一定是错觉。他才不是那种见师弟对师侄好,而感叹师弟没良心的那种人,一定不是。不过,他师弟若是这样喂他,他可能第一反应就是一巴掌拍过去,问师弟是不是中邪了?
果然,他不是林师兄就做不来林师兄这种视师弟为亲子的做法了。哼哼,综上所述,我林师兄果然是四大仙门当之无愧的大师兄啊!不像他,各种意义上都差一大截。
“郎师叔,萧师叔今日同我们一道走,您是否与我们一同启程?”手握茶杯,没喝,反而问起了明显在发呆的郎师叔的林伯抬手一边拒绝萧雨生的投喂一边询问的看向他郎师叔。
郎华华道:“自然是一道走。”他林师兄回来了,他肯定要跟着走啊!许久未见,他可是有许多话要和他林师兄说呢。
昨日,虽然被林养不轻不重的收拾了一顿,但对于从小一直被打到大的郎华华而言只是毛毛雨啦。初初迎接林养的拳头时,郎华华还讶异林养的拳力怎如此无力,差点问出口时,接到了神子师的传音。
神子师道:师兄灵力被封,你就老老实实的挨顿打吧。
郎华华问道:是你封了林师兄的灵力?
遍观所识之人,能制住林养的也只有他这个从小牵着长大的师弟了。
神子师道:是。专心点,别让师兄伤了你的脸面,不然过后他准会心疼的。
郎华华无语的一翻白眼,倒也真的专心起来。
这师兄弟俩果真是奇葩啊!
做师兄的在师弟面前毫无师兄的威严可言,赔笑求饶恍如家常便饭。而做师弟的则一边宠着师兄一边尽着引导教导师兄不犯错的长辈职责来。
这对师兄弟虽位置在郎华华看来有些颠倒,但其中浓厚的情谊却让他深深的羡慕起来。
郎华华是雍长山的大师兄,但地位也好声望也好品格也好,都是位居四家仙门垫底的。好在他天性乐观没心没肺,他的师父也从来没向他要求过什么,除了课业上稍显严厉外,其余的都是保持着一种有也好没也好的状态。
郎华华曾问过师父为何不要求凡事争第一,结果雍长山的掌门郎半岚真人一翻白眼,说道:“为师修道,只愿自在随心,争啊抢啊的多影响为师修炼。”
修道者志在修心,他师父做到了所以他师父可以一边管着雍长山上下一边也可以让自己的修为稳步前进。而他这个做徒弟的嘛,则稍逊一筹,过了这么些年,他的进境也只攀到了金丹期,距离下一个境界他还毫无头绪。
郎华华心中思量着自身进益,两耳自然就摒弃了杂声,等他回转了心绪后,只听得雨打残荷与一道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郎华华四处看了看,只看见了他师弟萧雨生,他的同门师弟师侄也好,乱风谷的叔侄俩也好皆不见踪影。
郎华华问端盏赏茶的师弟人都去去哪了?
萧雨生回道:“师兄师侄们都回去了,神掌门和长儿也回去看林师兄去了。”
“那你怎么不走?”郎华华面迎残荷,秋风入怀,秋雨湿衣,他看着一池的残荷,心中无波无澜。这时,他听得师弟回他道:“把师兄独留在此,终究不美。”
郎华华哈哈一笑,手支到桌子上,道:“算你还有点良心。”他抬手抚弄了一下桌上盆景,抬眼问道:“和阳,师兄有没有跟你说过林师兄的一些事?”
萧雨生平淡的道:“如果师兄你把对我说的林师兄脾气如何暴躁,行事有多么不讲理妄为,酒量明明没有几分却偏偏爱喝酒这些算的话那便算吧。”
郎华华尴尬的一笑,他不好意思的道:“哈哈,其实这只是林师兄的缺点,他优点还是蛮多的。”
萧雨生一边拎壶倒茶给师兄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比如?”
“比如,侠肝义胆,胆大妄为,为人重情重义,义薄云天。”郎华华颇感窘迫的掏掏耳朵,道:“林师兄缺点很少,有点很多。他呀,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知道他这个其实还是挺烂好心的。”毕竟,没有谁会管一只蜗牛下雨天会不会淋到这种小事的。
那一天,是夏日疏雨,他晨起无事可做,便去山中的无尽回廊看廊外种植的草药生长的如何了。他挚着一把师父亲手做的小伞,紧了紧腰间放置的零食锦袋,就慢悠悠的往无尽回廊走去。
小雨稀疏,夏风清爽。郎华华行于其间,直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这种天气,不热不冷,正得他意。
无尽回廊,虽名为无尽,但百步即可走完。取无尽之名,实为回廊尽头的乃是百川途径的无尽山,站在无尽回廊便能将无尽山整个收入眼中。百川围绕的无尽山终年雾气难散,许多人一眼望过去恍然以为那处是天界仙境的投影。
夏雨滴滴答答的落在伞上,听在年仅只有四岁的郎华华耳中,悦耳动听那是没有,新奇好玩倒是有那么一二分。
郎华华年小但步快,加之从他的住所到无尽回廊惯是熟路,因此没到一刻钟便踏进了无尽回廊特有的青玉石板路。他收伞后先是那棉帕将伞面上的雨水给擦干,这才抱着伞往无尽回廊的尽头踱步而去。
夏时晨起者,如他一般年龄的或者年龄比他大一些的早就呼朋唤友的三两结伴而去学堂,唯他师父疼宠几分,亲自由恩师教导者少之又少。
郎华华以为无人的无尽回廊尽头今日却罕见的蹲了一个雪白的团子。
周身素净华丽,唯有束发的发带是鲜艳的一抹红。六岁的林养单手挚着一张不知从哪折来的芭蕉叶,正眉浮无聊之色的为一株新生的草药遮盖住夏雨无情的打落。
芭蕉叶绿如翠玉,挚在雪白的小手里,更显得颜色的苍翠浓郁。
林养听见脚步声,侧头一看,就笑了。他冲呆呆站着的郎华华招招手,道:“小师弟,过来呀!”
郎华华过来,闷闷的道:“我不姓小,我随师父姓,我姓郎。”
林养问道:“郎半岚真人是吾师?”这个年纪,他是郎真人的大徒弟吧。
“啊?”郎华华懵懂的看着他,不明所以的眨眨眼。
林养耐心的又问了一遍,他道:“你的师父是郎半岚真人?”
“是。”听懂师父二字的郎华华干脆的应了,并得意洋洋的道:“我师父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
林养下意识的反驳道:“胡说,我的师父才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
一个四岁一个六岁,两个小豆丁,一站一蹲就着谁的师父更好扯了十来句,最终大的凭借着虚长两岁多吃了两年饭的经验成功的把小的说的没词了。
郎华华眼含泪花,气道:“我,我不理你了。”然后一背身默默的抹泪去了。
林养看真把人说哭了,当下也有些无措,他身子不好动弹,只能伸长了胳膊,去戳戳抖着身子的人的后背。
“郎师弟是吧,哭鼻子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林养一探身,芭蕉叶上的雨珠就顺势流到他的衣衫上,让他本就潮湿的衣衫更叫潮湿了。
郎华华转过身,恶狠狠的道:“我才没哭。”
林养一扬下巴,矜傲道:“这才对。”他在往前探了探,冰凉的指尖抚去成串的泪珠。
“你手好冷啊!”郎华华往后退了退,抬起一只手,擦掉脸上的泪水。
林养道:“你搁这蹲久了,手也冷。”他拍拍地上的青玉石板,溅起一阵细小的水花,“过来。”他招呼郎华华过来一起蹲着。
郎华华又退了一步,往旁边的柱子一靠,抱着伞蹲下,警惕的看着他,道了声不要。
林养低头一笑,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好歹是雍长山的大师兄,胆子怎的如此小。”他笑的身子一抖,雨水就又泼到他身上了。
雨水浸湿了他半边身子,半边衣衫。夏时虽贪凉,但经风一吹,林养还是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郎华华又是好奇又是奇怪,遂问道:“你在遮什么?”
林养再度冲郎华华招招手,他笑道:“你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郎华华委屈的鼓鼓脸,再度道了声不要。
“嘁,胆子真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