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生愿》枫鬼江凝

8、将军府

　　事情发生在祈愿将满三万岁前夕，那时候，已经连续好长的时间没有新生入学。作为将军府现任将军，孟极无疑是最头疼的一个。在免学费、抽奖送珍珠等法子均不奏效的情况下，他最终打起了两个儿子的主意。
　　大荒国的百姓们开门做生意，第一步不都是放鞭炮把人先吸引来，在适当放些好处。可这事终究不是开门做生意那样简单，他的筹码就是两个儿子的美貌，如何让更多的人见到儿子呢，把影响面扩大一些呢。
　　总不能真的放鞭炮把人吸引来，虽不说效果如何，但这样过分简单粗暴的法子，孟极也不好意思直接用，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总得留点面子不是。
　　可是元宵节刚过去不久，在下一个节日便是清明，清明节只怕也不适合“招摇撞骗”，甚至离清明节也还有一段时日，孟极不想等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只好另寻出路，找一个更为贴切一点的噱头。
　　祈琨为人好动，性子也开朗，意外从下人口中得知父亲出卖色相的牧羊计划后，当机立断拿起一块板砖就将自己拍晕了。如此，这般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就只能落在弟弟祈愿的身上。
　　虽然愧对弟弟，但是他丢不起这人啊。
　　没有普天同庆的节日，没有任何值得张罗好事，没有计划开始实行的时候只有无处不在的尴尬，有的只是祈愿一脸生无可恋盛世美颜。
　　大街两侧，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摊位。
　　祈愿本就不爱出门，就算是出门也时常乘坐轿子或者步撵，总之不能让熟人看到，生怕又会抓着不放问东问西。而他最怕被人盯着看，评头论足，如同货架上盛放的猪肉无异，只是自己不是拿来买卖的物品罢了。
　　那一天他竟然破天荒的出门，还不带一个随从，从将军府走到了泉州湾。他走的极慢，遇到有人跟他打招呼，虽然心里抗拒，但都一一礼貌问安，看着就是一个教养极好的翩翩少年郎。
　　平日里只需两炷香的路程，被他用将近一整天的时间才走到。
　　那一年，孟极命人特意为祈愿在泉州湾特意制作一个精致的羊车，那日孟极命祈愿将羊车取回，已经造成全城的轰动，谁都想来看看这个令少女思念成疾的少年到底长得是何模样。
　　回城时，已日近西山，夕阳欲走还留之际，洒的满城一片金黄，祈愿一身白衣驾着一辆白色羊车从泉州湾回来。夕阳泛着金光，祈愿如同下凡的仙女闪闪发光，闪亮动人，所有人眼睛都看直了。
　　羊车的四角挂着精美的花灯，随着羊车缓慢前进，摇曳着。
　　回来时，大街两侧人山人海，王公贵族都在高楼上谈笑，少女们穿着压箱底的衣裳，抹上最珍贵的胭脂站在大街两侧翘首以盼。
　　“你看我这珠钗是不是歪了？”
　　“没有，你看我这胭脂是不是淡了些？”
　　“不会了，已经很好看了。”
　　……
　　不仅有少女来，老的少的男男女女都来了，挤满了大街的两侧。虽说这是孟极最想要的效果，但是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儿子竟然有这么大的魅力，完全出乎他预料，似有些惊喜，又有些不知所措。
　　孟极站在将军府的高墙之上，一脸得意的望着城中的动静，这结果他很满意。他蓄有山羊须，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喜欢抚着胡子玩，哪怕做的是正经事，也总是给人看着是一脸奸相的样子，这一做坏事，那模样更是不讨喜。虽然老是干一些不靠谱的事情，但也绝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在万众瞩目当中，祈愿的羊车慢悠悠的往将军府的方向去，城中很多人都在猜测，这祈愿一改常态，莫不是撞了邪了。如若不是，那是不是将军府有什么变故，才会让一个人一反常态，不管是哪种原因都让人十分好奇。
　　十里长枫街，祈愿走的极其的煎熬，即便心里再多的抗拒，但脸色依旧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街道两旁不断有少女惊呼，每每有人想要上前，就会被其他胆小的人拉了回去，自己占不得便宜，也不能便宜了别人，他们互相推搡尖叫连连，这一切祈愿都视而不见。点头，微笑，一本正经的继续往前走。
　　元宵节刚过去不久，这架势，这热闹劲儿，元宵节都比不上，各路商贩纷纷抓住商机趁机兜售祈愿同款商品，蒲扇、夜壶、油纸伞，没有商家想不到只有祈愿想不到的，这些所谓同款商品，祈愿一个都没有用过，商家赚的是锅满瓢盆。
　　良久之后祈愿终于回到将军府，只见父亲孟极作威作福，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状，哥哥祈琨的脑袋裹着纱布跪在门前，大门两边各自站着两排身穿将军府练武校服的学生。
　　奇了怪了，祈琨明明用板砖拍的是自己左半边脑袋，回来的时候祈愿却看见是右边的纱布沾满了血，这漏洞百出的戏也只能骗骗这些不知情的外人了。
　　“祈愿恶意伤兄，但念其已知悔改，故命其出门求道三个月，静思己过，三月后归府。”孟极说完，嘴角略微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但是人多便立马收住了。
　　为了可以笑的更加坦荡一些，孟极甩开衣袖假装十分生气的模样走进了府中。祈琨假装柔弱，明明要站起来了，见那么多人看着便假装欲摔倒，等人来搀扶着走进去。过了一会儿，祈琨再次从将军府里出来，抱着一个包袱往祈愿走来。
　　祈愿心想准没好事，果然听见祈琨低声对自己说道：“父亲说趁热打铁，你现在就走，走的慢些，让他们好好看看你的美貌。”
　　叹了一口气，伸手收下祈琨送来的包袱，十分无语的看着自己的亲哥哥，这一声无奈的叹气，在那些少女眼中也是美得不可方物。
　　“你的戏有点过了。”祈愿剑眉一挑示意祈琨刚才所跪的位置，祈琨心领神会，知道是说自己假装起不来让人来搀扶的事情。
　　祈琨自认自己的戏不赖，并不理会祈愿的话，径直说到 ：“事情完了后，我在常羊山等你。”
　　祈愿：“好，三个月后常羊山见。”
　　收拾好了心情，强忍着一肚子的屈辱感，祈愿踏上了所谓求道的旅途，不就是游历三个月，大不了装聋作哑三个月，又不是真的没有聋哑过。
　　祈愿穿着锦衣华服，在氏人国游历了三个月。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只好到处闲逛，他走的极慢，好方便人们专门来看他。他不爱说话，终日与羊车上的书本为伴。若遇到有人行礼问安，他只回了句：“免礼。”算是受了那人的礼，还了礼就继续赶着羊车游历。
　　若是有人送他东西，道声谢，也不再多说什么，不是他清高，实在是不知道该和这些人说什么好
　　每逢祈愿路过，总会有大量人的来围观。
　　“快来看看，一个羊车上坐着一个玉人。”
　　“真好看。”
　　“真是玉人，竟然是活的，居然还眨着眼睛，莫不是从天界下凡赶羊的小仙官儿。”
　　为此祈愿还得了个外号，“玉人羊倌儿”，虽不是什么高尚气派的名号，但也是百姓对他喜爱的表现，是对他样貌不凡所作出的高度肯定。
　　这个外号跟了祈愿许久，他本人从不理会，鲛人算是半鱼，比起玉人羊倌儿，牧羊鱼才更贴切他一些。
　　与其说是修道，倒不如说是招摇过市，孟极把祈愿打发出去，让所有氏人国的百姓都能目睹祈愿的盛世容颜，都是人首鱼身的鲛人，见到祈愿的盛世容颜，一定会很好奇他的真身是怎么样的。
　　于是孟极适时放出诱饵，称今年将军府的新生入学后，如果表现良好可以和祈愿到东海游学半月。对于鲛人来说到东海游学，听着似乎有没有多了不起，对常人来说殊不知是莫大的机遇，但对孟极来说也就一句话的事儿。东海龙王与孟极是至交好友，孟极这点要求东海龙王英招是不会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