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签》白鸟赴千川

1、玉碎

　　民间传说，中元节又称鬼节，这一天鬼门大开，孤魂野鬼纷纷出来游荡，所以天黑之后，最好不要出门。
　　还有一个说法，中元节出生的孩子，命数多与他人不同，而在特定时间点出生的，更是八字奇轻，易夭易折。
　　那一年中元节的夜晚，外面的街道上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狂风刮走地上不知道谁烧过的纸钱的灰烬，路灯好像也出了问题，忽闪忽灭的。
　　“中元节……”唐且尽捏起桌上已经碎成两半的玉，呐呐自语。
　　从懂事起，唐且尽就知道自己是个不祥的人。父亲很早就抛弃她们走了，母亲在生下自己没多久后，也去世了，从小只有奶奶一个人拉扯自己长大。
　　小的时候，唐且尽的身体不错，但却总能看到些奇怪的东西，奶奶就去求了块玉给她，贴身带着，相安无事二十多年，直到前几天……
　　“师傅，去甜爱路。”大一的课业相对来说比较轻松，唐且尽没有选择住宿，而是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住。
　　出租车开出去没多久，司机猝不及防就来了个急刹车，唐且尽急忙用手抓住前面的座位：问道：“怎么了？”
　　司机也有些恼：“这路中间不知道怎么突然窜出来一只猫，你看，在车前边还不走了。”
　　唐且尽顺着司机指的方向看去，车子正前方确实蹲着一只黑猫，司机按了好几声喇叭，它都不肯离开。
　　“这猫怎么回事啊，不好意思啊小姑娘，耽误你几分钟，我下去把猫抱走。”
　　“嗯，没事。”
　　唐且尽坐在后座上，看着司机下车把黑猫抱了起来，放在了路旁的草丛中。
　　黑猫并没有挣扎，乖乖趴在了草丛中。
　　“好了，这猫还挺干净的，不像流浪猫啊，估计是谁家养的宠物猫，不小心跑出来被吓到了，才停留在路中间不走的。”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说着，不知道是在和唐且尽讲，还是在自言自语。
　　唐且尽并没有接话，因为她看到原本趴在草丛里的那只黑猫，突然直起身坐了起来，用那对墨绿色的幽深眼瞳，盯着自己。
　　出租车渐渐向前开去，黑猫依旧坐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紧紧盯着那个方向。
　　“黑猫……黑猫……”唐且尽一边甩着钥匙，一边向楼上走去。她租住的地方是一个老式的小区，住的多是一些大爷大妈，鲜少碰见同龄人。
　　唐且尽进了屋子习惯性先换了双拖鞋，然后转去厨房拿了罐可乐出来，坐在沙发上，单手打开拉环喝了两口。其实她很少买这些东西，因为从小被奶奶带大，所以唐且尽的作息和生活习惯都有些偏老年人。
　　同龄人喝饮料的时候，她在泡茶；同龄人熬夜的时候，她早睡早起；同龄人天天快餐外卖，她吃的是清汤寡水，仿佛没有味觉。
　　因此唐且尽也老被同学调侃是提前步入了夕阳红的年纪。
　　可乐只喝了两口，就被唐且尽放回了冰箱。
　　“还是白开水好喝。”
　　或许是错觉，也可能是今天是炎炎夏日里相对凉爽的一天，唐且尽冲完澡也不觉得有多热，就随意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去了阳台吹风。
　　想起回来时发生的事情，唐且尽又打开了手机，准备查一查有关于黑猫的事情，她知道自己是中元节出生，八字轻，容易招惹上脏东西，但自从戴上这块玉之后，一直相安无事二十年，再也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生灵拦路，必有缘由。”网上给出了这样一个解释，但唐且尽还是有些不明白，“缘由？是最近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的脑袋里不由地浮现出了一些不好的猜想，但随即都被否定了。
　　“二十多年都没有出事情，怎么可能会突然发生意外。”像是安抚自己一般，唐且尽伸手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玉，虽然已经贴身戴了这么多年，但却一点都没有磨损的痕迹，依然完好无暇。
　　“是我多想了吧。”夏夜温热的风吹散了唐且尽最后的一丝疑虑。
　　夜半，睡梦中的唐且尽模模糊糊觉得卧室的温度好像下降了几度，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压了上来，让她喘不过气。但这种奇怪的感觉只持续了半分钟左右，很快，一切又恢复如常，唐且尽闷哼了一声，继续睡着了。
　　今天是周六，唐且尽醒的也比以往晚一点，虽然拉着窗帘，但正午的阳光还是把卧室照的透亮。
　　“嗯……”唐且尽迷迷糊糊翻身去床头柜上摸手机，可她刚一动，就听到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东西。
　　唐且尽下意识地睁眼，地上是碎成了两半的玉。
　　“艹？”唐且尽急忙摸上脖子，原本挂着玉的地方早已经空荡荡，只剩一条细细的红绳。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剩唐且尽自己的呼吸声。
　　她想起昨晚那异样的感觉，莫非自己是遇到了鬼压床？可也不至于让玉活生生碎成两半啊，还有那只拦路的黑猫，它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还是先给奶奶打个电话吧。”唐且尽熟练地拨响了一串电话号码，不多久对面就传来一位老人的声音。
　　“唐唐啊，怎么突然给奶奶打电话了？”
　　“奶奶，我的玉……碎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唐且尽差点就要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唐唐，你快回来！立刻回来！”
　　唐且尽楞了一下，没有想到奶奶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奶奶，怎么了？”
　　“那玉本来就是替你格挡灾祸的，昨晚它碎了，必定是替你挡了一劫，可如果只是普通的邪祟，玉绝对不会像这样碎掉，你生来就八字奇轻，容易招惹脏东西，这次遇上的……唐唐，你赶紧回来！绝对不要一个人呆着，往人多的地方走！”
　　“我知道了，我这就收拾东西回来。”
　　唐且尽匆匆收拾了行李，就赶着下楼了。
　　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唐且尽单手拎着行李箱小跑下去，灰暗的水泥阶梯上蒙着淡淡的灰，她每跑下去一步，就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可明明只有一个人下楼，唐且尽留下的脚印旁边，还有很多，更浅的脚印。
　　唐且尽买了最快的一班高铁票，下午两点。
　　从下午两点出发，到自己所在地的高铁站，要经历三个小时，再坐半小时公交回家，真正到家的话，也快要下午六点了。
　　高铁上开了空调，虽然人多，但并不闷热。
　　唐且尽甚至觉得这温度低的有点诡异了，她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旁边的人仰头靠坐在座椅上昏睡，这班高铁，寂静的好像只剩下了唐且尽一个人。
　　或许是体质的原因，唐且尽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抬头望向窗外，夏天的夜晚总是来的格外的迟，可这时候的天，却仿佛被墨色浸染，暗到了极点。
　　唐且尽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五点。”
　　距离高铁到站还有半小时，五点的夏天，天不应该是这么暗。
　　身边的温度越来越低了。
　　唐且尽烦躁地交叉双手抱在胸前，还没有到家，那些东西就已经缠上来了？
　　半个小时其实过得很快，但如果用来等待，就会变得相当漫长。
　　唐且尽不知道被这该死的低温折磨了多久，终于，高铁到站了。
　　“呼……”唐且尽长舒了一口气，起身准备往外走，刚拿了行李箱要下去，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尖叫。
　　“啊！！！！！！！！”
　　唐且尽回头，看到的就是刚刚坐在自己旁边睡觉的人，已经倒在了座位上，没有了呼吸。
　　而尖叫的，正是坐在走道最外面的那个女人。
　　也就是说，唐且尽和这个女人，中间夹着一个死人，坐了三个小时不到的高铁。
　　唐且尽终于知道那股冰冷是从哪里来的了，死人身上的温度，怎么可能会高呢。
　　不想再多管闲事，唐且尽没有回头，直直下了高铁，可她刚一下去，又看到了令她更诧异的一幕。
　　天亮着。
　　不是黑夜，也不是黄昏，就是明晃晃的白天。
　　唐且尽只好安慰自己：“还有半小时，只要熬过这半小时就好了。”
　　明明是下班的高峰期，可这班回家的公交车上，只有唐且尽一个人。
　　公交车上也开着空调，唐且尽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自己坐的是单人的位置，不存在像刚刚高铁上的情况。而且这公交车上，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啊。
　　车窗上映照出唐且尽的侧脸，她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的景色，离家越近，天色也越暗，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奶奶早就在站台处等着了，唐且尽一下车，就被拉住往家赶。
　　“唐唐，我们赶紧回去，你那碎掉的玉带了吗？”
　　“在包里。”
　　唐且尽一边跟着奶奶往家的方向走，一边掏出了手机，习惯性地想看下时间，可就在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数字那一刻，她瞬间面如纸色。
　　是六点半不错，可那时间下面显示的日历说明了今天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今天，是中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