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房东那些事儿》忆西洲

76、第 76 章

　　程远程原先很难想得到，齐修远的长辈能这么容易就接受自己是个男媳妇这种对于他们而已堪称惊天骇俗的事实，毕竟这一家子的长辈大多是高知识分子，开化而又传统。
　　一家人以老爷子为首，两位舅舅往下，然后再是这些孙子辈，两位舅妈在厨房忙活，姐姐带着她的对象就坐在程远程边上，他们姐弟自个说着话，看得出来，他们姐弟关系很不错，齐姐姐书华是个资深的管理顾问，而姐夫是做翻译类工作的。
　　还有一个老三在美国深造还没回来。
　　放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也没有按照什么长幼有序顺序坐，而是很随意的，大家愿意跟谁坐一起就坐呗。姐夫看起来已经来了不止一次，大家都很熟了，反倒是程远程，觉得有点尴尬，尽管二舅妈一直都很热情，两位舅舅也没什么意见，但是大舅妈感觉对他有点成见，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或者说，她看修远的眼神也不见得有多好。
　　但是大家也没有过分地去把焦点放他们身上，仿佛修远带对象回来只是非常稀疏平常的事儿，这也让程远程缓解了不少。
　　大家该喝酒喝酒，该谈天说地的也自顾自地聊得忘乎所以，两位舅舅时不时会跟程远程说几句，不至于让他自己一个人太无聊，修远也是，怎么就把人撂着了呢？
　　但是这就是齐修远的行事作风，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带着程远程，让他自行调节才是他认为的最好的，但他可是时时关注着他呢。
　　然而他却不知道程远程的酒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白酒的后劲开始上来了，于是开始鸡飞狗跳，他从来不知道程远程酒品这么差，简直恨不得上房揭瓦。
　　“星辰在变风云在变勾勒墨色的容颜、不管那时间空间只是种概念、不管是人间在变三界在变、我的真心永不变、不管是妖魔人类光芒中、都羽化成神仙、日为我斩妖除魔、月为我指引路线、星留下流星的泪……”
　　站在椅子上唱歌跳舞，齐修远很想表示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他，同时也很想把他扔出去。
　　椅子上的某位巨星依旧唱的无法自拔，然后语调一转，从撕心裂肺直接变成了深情如斯，“手牵手跟我一起走、过着安定的生活、昨天已来不及明天就会可惜、今天你要嫁给我、听我说、手牵手我们一起走、把你一生交给我、昨天不要回头明天要到白首、今天你要嫁给我、听我说、手牵手一路到尽头、把你一生交给我、昨天已是过去明天更多回忆、今天你要嫁给我……”
　　“噗~哈哈哈……”诧异过后，齐书华直接就没忍住，“修远你这是找了个活宝啊。这唱功很不错啊。”
　　齐修远想上前制止他，然而被众人拦住了，“让他唱，看他能唱到什么程度。年轻人体力应该不错。”
　　二舅，你没看见大舅妈那脸色很不好看了吗？再让他唱下去，邻居该找上门来了。他那嗓门可大可大了！
　　齐修远黑线。
　　“Ich kann es kaum erwarten
　　Mit dir die Schritte zu geh'n
　　Ich kann es kaum erwarten
　　Kann unsre Zukunft schon seh'n
　　Mit dir durch Hhen zu schweben, durch Tiefen zu geh'n
　　Jede Hürde, die kommt, gemeinsam zu nehm'n
　　Ich kann es kaum erwarten
　　Kann unsre Zukunft schon seh'n
　　Kann unsre Zukunft schon seh'n

　　Unsre Zukunft schon seh'n”
　　这什么歌齐修远实在听不懂，或者说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听不懂，于是转头问这里搞翻译工作的人，“姐夫，他这唱的是什么？”
　　“一首德语歌曲，kaum erwarten。”
　　德语都唱上了，还能不能行了？唱歌就唱歌，站在椅子上是怎么回事？居高临下吗？小心摔得更惨好吗？
　　于是在程远程中德意日英法俄几国语言轮番唱过去后终于息了声音，众人点头，很不错啊，七国语言都懂，。
　　齐修远刚刚松了口气儿，走到他身边，“祖宗，唱够了没有？够了就回房间休息行吗？”耳朵都快废了。
　　结果程远程低头看了他几秒，突然，“遥夜亭皋闲信步，乍过清明，渐觉伤春暮，接。”
　　这又是闹得什么幺蛾子啊喂？
　　齐大舅顺口就接了下去，“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澹月云来去。”
　　程远程盯着齐大舅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吟诗，“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齐大舅继续跟他对诗。
　　“桃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程远程醉醺醺地从凳子上下来，看着齐大舅笑得一脸孺子可教也，“小伙子，文化底蕴不错啊，有前途。“
　　众人：“……“小伙子，你知道你眼前这个人是你长辈吗？你知道这个长辈是教哲学的吗？你知道这位哲学系教授对中国古代美学研究有多深入吗？
　　“有意思啊。”齐二舅拿着酒杯排号，开始敲击乐音。
　　那边对诗还在继续，甚至有向高处走的趋势，齐修远快没脾气了，“舅舅，别顺着他啊，还有完没完了？“
　　“你别添乱，多好玩一小孩啊。“齐老爷子拦住他，也开始加进这场诗词大会里。
　　依然是程远程先行，“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老爷子接腔，“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你也可以啊，不错不错。“程远程拍拍老爷子的脑袋，像是一个长辈鼓励小孩子的样子，逗笑了大多数人，接着道：“人生愁恨何能免？“
　　齐大舅：“销魂独我情何限！“
　　齐老爷子：“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
　　齐书媛：“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
　　齐修远：“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有气无力中，”远程，别闹了，听话，回去睡觉。“
　　“我不，今天不考倒这些人誓不睡觉。“
　　齐修远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大舅，给他来一首特别偏的。“
　　齐大舅憋笑，“要多偏？“
　　“能多偏就多偏。“嘴还一次性把人考倒。
　　齐大舅也想继续，但是外甥这眼神有点可怕，再加上老爷子需要回去休息了，最后一点，这孩子第一次上门，总不好这么玩，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年轻人，这次我先行，你听好了啊，奇外无奇更出奇，一波才动万波随。“
　　程远程听得很认真，想得也很认真，但是，无奈知识储备有点不足，绞尽了脑汁也没想出来自己根本没有读过的这首诗。
　　齐修远松了口气，这下考倒了吧，“想不出来就回去睡觉，别闹了。“
　　然后，齐修远就触不及防地被撞了个踉跄，“呜呜呜~亲爱的，我不知道答案。“然后开始哭，哭的那个叫做天崩地裂山河崩塌，哭得那个叫做天地合山无棱。
　　齐修远深吸一口气，忍住把他按地上揍的心情，“我告诉你答案你乖乖回去睡觉好不好？“
　　“答案是什么？“两眼泪朦胧地看他。
　　“大舅，下一句是什么？“齐修远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诗出自哪。
　　“只知诗到苏黄尽，沧海横流却是谁？出自元好问的《论诗绝句》“
　　谁知程远程却是出奇的平静，“哦。”然后，马上就释怀了，“我就说嘛，没道理我记不起来，原来是根本就没读过。“
　　你知识欠缺你还骄傲个啥？“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吗？祖宗？“
　　“打道回府。“程远程长臂一挥，十分豪迈的样子。
　　谁知道歌也唱过了，诗词也吟咏过了，该哭的也哭过了，但是程远程的酒疯明显还不止于此，经过江琳女士身边时，对着她说了句粤语，“美女，你好靓啊。“
　　江琳女士笑得如花一般，回以一句家乡话，“多谢，你也是靓仔啊。“
　　就在大家以为就此消停了的时候，程远程突然抛下齐修远，跑到几位长辈那边，大声喊出来，“外公，你真是这世界最帅的老头，舅妈，你这是这个世界最漂亮的女人，舅舅，你真的是特别帅，谢谢你们把修远养这么大，谢谢你们把他教育的这么好，谢谢你们把他交给我。“说着还特别虔诚地牵起了齐老爷子的手。
　　全场静默，只有齐老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不由得令人感慨，不愧是九十岁还能吃火锅的人，这牙齿保养的真不错啊。
　　当然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静默之后，全场爆笑，“修远，你快带他睡觉去吧，再闹，邻居真的就该找上门来了。“齐二舅一边笑一边摇头。
　　程远程是喝断片儿了，根本没有啥意识，只知道跟着大伙儿傻笑，但是齐修远很是羞愧，要是这个时候有个坑他一定跳下去把自己埋了，埋之前顺道把程远程给拉进去陪葬。
　　要是这个时候程远程没有断片儿有知道他的想法的话，一定会特别不要脸地来一句：“欧，亲爱的，你已经有了要与我生同寝死同穴的觉悟了吗？真是可喜可贺，应该庆祝一下。“
　　齐修远拖着程远程艰难地负重前行，这厮还在发着酒后的余韵，”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春宵你妹，闭上你的大嘴巴子，再瞎哔哔一句老子把你嘴巴给缝上，绝对说到做到。“
　　于是世界总算安静下来了，真是好不容易啊！
　　齐修远架着他，再一次产生了一脚把他踹出去的想法。
　　一客厅的人看着这俩人的背影，真的没有一个愿意上去帮忙的，反正一个喝断片儿了的醉鬼还真能度过春宵那才有鬼了，再说了，以他俩的战斗值比较，还是小程处于劣势，根本就不需要担心什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