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房东那些事儿》忆西洲

112、第 112 章

　　下面的人在谈工作，傅女士拉着齐修远上楼，搬出了一个箱子，从里面掏出了一本又一本的相册，傅女士挪到他边上坐下，翻开相册给他看，“这是小程五岁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孩子抱着比他还要高的小提琴坐在地上，胖嘟嘟圆滚滚的，但是表情特别憋屈，特别可爱。
　　“怎么好像不太情愿的样子？”
　　“因为他本来就不想要学小提琴。”
　　“那还抱这么紧。”
　　“当时被他舅妈带去学琴，心不甘情不愿的，后来我是觉得他学的东西太多了耽误了学画，就让他把小提琴给舍了，他又不甘心了，好不容易有了点成绩你让他放弃他不高兴是很正常的。”
　　“后来还是放弃了小提琴？”
　　“嗯，后来他很多东西就都不学了，专心跟我学习画画了。”
　　话说，程远程小的时候长得还真是小小的一只呢，难道真的是晚发育的孩子长得比较快？
　　“这个是他六岁的时候，第一天上小学。”穿着小小的制服，剪着个西瓜头，脸上还是嘟嘟的婴儿肥。
　　不得不说，程远程真的是天选之子，从小到大的人生历程真的是非常顺利。
　　画面一转，是一张少女的照片，这是？难道程远程还有什么表姐表妹跟他长得这么像的吗？
　　“这个是小程十六岁的时候，跟朋友出去外面玩的，反串女装大佬。”
　　等等，这是，程远程？
　　这么纤细的吗？很漂亮啊，长得特别像是那种高级美人的样子，一身衬衫裙，长卷发，带着淑女帽。
　　“是不是很意外？”程妈妈笑眯眯。
　　“有点。”
　　“还不只这个。”程妈妈从十几本相册里面找出了一本比较薄的相册，“这本都是。”一页一页翻开相册，“这个是他给某个杂志社拍的照片，那时候小程还没有完全长开，个子也没有现在这么高。“
　　瞧瞧这妩媚的亚子，简直比女人还女人。
　　“小程当初去拍这个也是为了赚一点环游世界的钱。”
　　“赚钱？”十六岁就要准备环游世界？还以为以他的家庭条件应该是不愁没钱花的，竟还要自己去攒钱？
　　“那个时候他外公不让他出去他就偏要走，他外公就直接收了他所有的钱，冻结了他的卡，再把他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藏起来了，还勒令我们不准给他一分钱。”
　　“但是他还是走了？”程远程一看就是个不听话的孩子，怎么可能长辈说什么就听什么，再加上有一点反骨，长辈越是不让干的事情他就越要去做。
　　“是啊，他去的很多地方都是不太平的地方，我们都希望他好好地读完大学，他却偏偏不听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所以我不拦着他啊，他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不出什么事情，我就不会逼着他回来。”翻开另一部相册，“这个是他在非洲的时候，跟援非医疗队和当地的孩子一起的合影，那个时候他二十二岁，去非洲采风，顺便做做慈善，当一当志愿者。”
　　二十二岁啊，他二十二岁的时候刚升住院总，每天忙得上气不接下气，程远程二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在非洲搞慈善了啊！
　　“小程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也傻，认定了什么事就一定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我这些年一直担心，这孩子心眼这么直，以后要是找了个不省心的吃了亏可怎么办？”程妈妈看着齐修远，难得笑得一脸慈祥，“还好遇见了你，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看人很准的，你耐心，专一，善良，细心敏锐，会照顾人，是个很难得的孩子。”
　　齐修远被这么夸赞稍微有点受宠若惊，“远程也很好。”
　　“难得你会这么觉得。”程妈妈放下腿上的相册，“走，我带你去看看小程的画室。”
　　“好。”
　　程远程的画室朝向非常好，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模型，大小不一的画架，很多画架上面都盖着白色的防尘布，程妈妈掀开布料，展现在齐修远眼前的是琳琅满目的色彩，但是最多的竟然是灰色。
　　最大的那几幅画几乎都是灰色调，里面的场景，怎么说呢？让人看了感觉，很难受。
　　“这是一个系列的画，是小程没有向外面展现过的作品。”程妈妈给他解释，“这个是小程在非洲的时候的所见所闻，他给这幅画命名为‘病毒’。”但是画里面并没有具体体现出病毒是什么样的，只有不断病倒的人，还有冲向一线的无国界医生，失去亲人的人的泪水，甚至是早就习惯了死亡的麻木。
　　“还有这一幅，发生在中东，战争给这儿的土地带来了无尽的硝烟。”事实上这也没有飞机炸炮，只有断壁残垣，匍匐在地上却还在努力记录着一切灾难的记者，苟活在世上的行尸走肉。
　　“这是缅甸，几年前的中缅交界地，那个时候的贩毒走私是真的非常猖狂。”破旧的小巷里，几个人佝偻在角落里，仿佛没有一丝生息，也确实是没有什么生息了，那几个人不是在抱团取暖，而是在一起，聚众吸毒，他们的衣裳非常褴褛，身子看上去已经瘦得不像是个全乎人儿了，但是他们的表情却是非常享受，仿佛世间唯有那小小的一包粉末才是幸福的来源！
　　这些人跟上面那两幅画里的人不一样，这些人无论是被动还是主动，他们都已经放弃了自我的灵魂，选择追求□□的极乐境界，他们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姑且只能称之为，躯壳！
　　堕落，死亡，痛苦，无望。
　　原来这就是程远程藏在心底最黑暗的部分吗？
　　也许是这些画作太过于震撼，又或者是齐修远平时所看到的程远程一直都是那么积极向上的一个人，咋一看到这些，心里真的是，很不舒服。
　　“小程说，这一系列的作品，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世界的另一面，也叫做暗黑世界。他说这个世界有太多我们所看不到的画面，人为什么这么害怕这些？因为人本能地回去选择美好的东西而避开所有不幸，一旦哪一天我们避无可避，不得不直面这些痛苦的时候，才会感觉到震撼，难受。”
　　五六幅画，几乎全是灰黑色调，几乎看不到希望，让人看着平添窒息感。
　　“这几幅都是小程比较早的画，有一段时间，他整个人都很堕落，或者也不叫堕落，他整个人似乎是沉浸在一种无名的悲哀中，每天都躲在画室里面，走不出来，别人也走不进去，后来他从画室里面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重生了一样，又有了生机。我后来看到了他那两个多月在画室里面完成的画稿。”
　　“是这些吗？”
　　“不是，这些都是他在经过每一个地方画下来的，或许就是因为见过了太多这种场景，他才会有一段时间那么消沉，后来他画的几幅画都是比较正能量的，虽然经历了灾难，但是希望无处不在。”但是后来的那一系列的画早就被他卖掉捐到援非医疗去了，一毛钱都不剩下了！
　　“确实，希望无处不在。”齐修远接过程妈妈手上的布，把那几幅画给盖回去，有了希望，自然就不需要这些无望，让它们放着吧，说不定几十年过后程远程成了闻名世界的大画家，这几幅画指不定就出现在那个博物馆里面，作为世界宣扬和平，禁止吸毒的教条展示给世界人民了呢！
　　所以说齐修远真是对程远程有种蜜汁信任呢！
　　看过了黑暗的世界，程妈妈马上拉着他去看别的画作，齐修远不由得感慨，程远程这都完全可以开一个个人画展了吧？这丰富多彩的，花海，人海，海洋，近景远景，各种色彩都有，尤其是程远程特别擅长调出最真实也最梦幻的颜色。
　　不得不说，程远程确实是很有绘画的天赋，也不得不说，程远程真的是从根本上去认识都是一个非常阳光充满希望的人。
　　他活得像个孩子一样肆意，他有一个好的家庭，尽管他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但是他们两人都是非常负责任的父母，他们把他教育的很好，从来就没有要把他被养成温室里的花朵，这也就是他后来经历了哪些暗黑的方方面面却没有沉沦的重要原因吧？
　　程远程是真的，很不一样，是个人在历经各种世界不一样的时候都会有所成长，程远程也不例外，但是他的心智在成长却还能保持这一份童心，这一份潇洒确实是非常不容易。
　　这个时候齐修远才意识到自己简直蠢的离谱，程远程跟赵子宁哪里会像？赵子宁哪里有程远程的一份胸襟？
　　虽然都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也是在高知识富裕的家庭长大的，但是程远程明显就是赵子宁拍马也赶不上的人，别的不提，就这种潇洒，这种敢爱敢恨的气魄，赵子宁就得乖乖认输。
　　齐修远正沉浸在这艺术的海洋里不可自拔的时候，却被不合时宜的人打断了——
　　“妈妈，你们聊了一个晚上了，聊完了没有？快点把我媳妇儿还给我，我赶着去给他暖被窝呢。”画室门口传来这熟悉的，欠揍的，贱兮兮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