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们》榻榻米的夏天

37、第三十七章 在地铁上，

　　在地铁上，坐在最边上的座位，头靠在栏杆上看着窗外白色的光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这样一直一直的开下去吧，不要停，让我歇一会儿。有时候在外面发呆才能让我轻松，脑袋空了，情绪平静了，周围人都很陌生，反而让我很有安全感，这样真好。
　　大概坐了好久吧，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迷迷糊糊的跟着人流的大部队下了车，出了车站看到路标才反应过来自己到了江边上，眼前是房地产一直推销的江景房的区域，尚未开发，放眼望去很多都还在建设。寻找着来到江边的长凳上，接近黄昏，江面上金光灿灿的，很是好看。
　　我在想啊，或许那些想要自杀的人选择江边是因为被着涛涛的江水迷惑了吧，蛊惑了心智，以为可以得到解脱，其实也只是带着痛苦去死罢了。何必呢，活着要快乐，临了临了也要快乐才对吧，何必把痛苦再带到另外一个世界呢？
　　“吴非？”
　　我眯着眼睛试图看清楚眼前的人，“啊？”那人挡住光线才让我看清楚，“王子沐啊。”
　　我们俩背对着江面坐下，“你怎么来这边啊？”
　　我看着脚尖，“不想呆在家里，就随便在一站下车了。你怎么在这边？”
　　“想买房啊，过来看看。”
　　“哟～不错啊！这边过几年开发出来了，挺好的。有地铁，有学校，新房也便宜点。”我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赞同。
　　“先看看呗，也还没定下来。你呢，有结婚的打算吗？”
　　“再等等吧。”
　　“女生和男生不一样，不能一直等着。”
　　我点点头，转头看着王子沐，“正好问你点意见，如果有些事情你不想做，但是你父母需要你做，你会怎么办？”
　　“他们现在有什么事情还需要我做的吗？”
　　“诶······就是聚餐啊，或者面子？”是啊，他们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嘛？
　　“他们的面子为什么要我做？”
　　我有点被他毫不停顿的回答问愣住了，“就是家人亲戚之间那个面子问题吧，你懂？”
　　“哎，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想做就不做啊，直接就说不想做，想那么多干嘛？”
　　我也不想想这么多啊······
　　王子沐双手撑在身后，伸直腿，深吸了一口气，“我其实后悔过，和吴珺分手之后。可是后来又觉得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如果再来一次肯定还现在一样的结局。当初不喜欢她督促我学习复习，到处管着我，现在即使还再一起也会觉得厌烦，我承认当初对她不好，让她难过了，可是难过的又不是我啊，我没办法做到亲身体会的感觉。人嘛，本来就是自私的。”大手一把拍到我的后背上，“打起精神来啊，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是人生短短几个秋啊，好好为自己想想，在意被人那么多给自己添堵啊！”
　　“痛死了！”我拍开他的手，沉静了一会，“你们都好豁达啊！”不管是王子沐还是吴凡，小顾老师，好像很多事情在他们眼里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不值得放在心上。
　　“今朝有酒今朝醉，这也不赖啊！”
　　“那万一你经济出现问题呢？比如裸辞？”
　　“那就再找一份工作啊，辞职换工作事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不喜欢，不想干了，这和淘宝七天无理由退货没什么不同。只要你不是犯罪啃老等死，你会没收入吗？钱少就计划着，钱多就存起来。”
　　我听着愈发呆愣，是啊，听着确实很简单。
　　“你怎么回事啊，最近受刺激啊？”
　　“是啊，受刺激了。”
　　暮色降临，随着晚高峰人流出了地铁站，秋风渐起，带着丝丝凉意迎面吹来，路边看到卖柿子的，橙黄橙黄的很是诱人，这叫柿柿（事事）如意对吧，那就买一点吧～
　　开门，发现家里灯火通明，很意外的小顾老师今天准点下班了。
　　饭后小顾老师在洗碗，我在旁边复述着下午的对话，“你朋友说的没错啊，你就是担心的太多，简单粗暴一点。不想去就不去，不想干就不干，就行了，其他的统统不要想。”
　　“我是害怕自己没有依靠，没有退路吧。”
　　“我啊，不是和你说过吗，我有退路啊，我的退路就是你的退路，请依靠我，行不行？”
　　“我害怕成为你的负担，我可能没什么收入，家里的经济压力不久在你身上了吗？”
　　“你工作清闲就可以照顾家里啊，打扫卫生，家里的杂事你都可以照顾到啊，这样也是为家庭做贡献啊，只要你不是好吃懒做，不会是负担，别乱想！”小顾老师把洗涤剂的泡沫点在我皱起的鼻尖上，“你现在就单纯直接的去做去想事情，你这周再去一趟医生那里吧，看看这个情况是严重了，还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我从身后环住他的摇身，亲昵的用鼻子蹭蹭他的后背，点点头表示同意。
　　“你别把泡沫蹭到我衣服上。”
　　啧，真煞风景。
　　2020年农历八月十五，月圆之夜，阖家欢乐时刻，我爸又说不认我了。
　　真是可笑，笑我自己，笑我之前还对他保持着那一阵期待。气极反笑，负面情绪如同点着的汽油热浪极速上升，以最快的速度占领大脑中枢的最高点，结果很显然，情绪瞬间爆发，可是内心却是一片荒芜的黑暗。
　　时间回到20分钟之前，因为过节原因等地铁的时间长了一点，到家已经是九点半了，小顾老师回家了，这个长假我就一个人在家。冲了一杯奶粉，看着杯子里的泡泡一个个无声的炸裂，回想着今天晚上的聚餐，还算顺利吧，不和我相关的热闹，不和我相关的热情，尴尬无比却也意料之中，反正每年和他们吃饭都是这样子的，也挺好。
　　这时候电话响起，随手就按了免提，电话里传出爸爸的声音，另外还有酒店嘈杂的声音，他们还在吃啊。
　　“到家了？”
　　“到了。”
　　“今天你弟弟和小丫头买礼物的事情怎么看？”
　　这事今天晚上爸爸不开心的起因，吴凡带女朋友第一次见爷爷奶奶，买了一箱牛奶盒和一盒坚果，结果被我爸拦在了包间外面，冲着我弟发脾气，“爷爷奶奶订了牛奶，你买这个干嘛呢？还有坚果他们吃的动吗？”
　　我弟有点不知所措，我就赶紧上去打圆场，“买都买了，就以意思一下嘛。”
　　爸爸紧接着又发问，“里面这么多人，你给谁？”
　　我弟更愣，“给爷爷奶奶啊。”
　　“姑妈姑父不给？”
　　我听不下去了，为什么要给？拉走了小丫头，安抚她不要在意。让我妈和我弟摆平我爸。
　　话筒里的人等着我回答，我喝了一口奶，“他们买东西没有选择好却是欠考虑，可是也是一片心意，也不能算做错了。”
　　“怎么没错？！首先爸爸没有让他们买东西，其次那么多人怎么只能买一份呢？”
　　“这次是小丫头作为吴凡的女朋友去见爷爷奶奶的，作为晚辈又是过节应该备份礼，这有什么错呢？还有他们现在没有道理要给每个人一份礼。”
　　“怎么没道理？你们就是给你妈教坏了。过节怎么就给舅舅买东西，也不想着姑妈他们。”
　　“礼尚往来，表妹没有来看过妈妈我们也不用送礼给大舅舅，同样的堂哥堂姐来看过你吗，送过礼嘛，凭什么要我们回礼？小舅舅是从小带我们长大的，我们也就春节送简单的水果，这是我和吴凡的一点心意，怎么就不对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妈和你们说的爷爷奶奶这边的事情都是有错误的。”
　　“我知道，那么你说的就客观了嘛，你和我们又说过多少？”
　　“你曾经因为你妈告诉你的事情和爸爸吵架，你还记得啦，说永远不去爷爷奶奶家，告诉你如果不是亲生女人，我就不认你了，不要你了。”
　　我脑子嗡嗡作响，他又说不要我了······因为几年前和姑妈相关的事情，因为他们家的事情，因为我说了他们家不对，我说了你为什么总考虑姑妈他们，不考虑我们家······好了，这个事情他已经反反复复说了几年了，他又翻旧账了。
　　他又说不要我了，就像当年他逼我分手一样的话，不认我了，不要我了。为什么啊，为什么他不要我了，我做错了嘛？当初的事情我道歉了，今天这件事情和我有关吗？不是吴凡做的欠考虑吗？为什么是我呢？
　　他，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不知道电话是这么挂的，我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长发盖了下来，哭啊，哭啊，眼泪不知疲倦一般，而我像不要命了一样。
　　电话又响了，泪眼朦胧的看着来电显示，是小顾老师，我想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按下免提就对着手机嚎啕大哭，不清不楚的说着他不要我了，他又不要我了······
　　小顾老师刚开始被我吓懵了，后来就安静的听着我哭，等我稍微缓和一点了，就开始岔开别的话题和我说几句，今天他吃了什么，参加了婚礼新娘本人和照片上不像之类的，我没接话，脑子里还是晕乎乎的，咻着鼻涕，嘟囔着，“我不要他了，什么都不要了。”
　　“那就不要了，明天问问你弟，是不是只打电话给你一个人了，别理他，是把你当成出气筒了吧！去洗洗睡吧，不想见他就不回家，乖乖在家等我回来，知道吗？不许乱想，也不要乱跑，外面人多，明天我还会打电话给你的！”
　　“嗯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身心很疲惫，眼皮不知道是困了还是肿了显得很沉重，我爬上床，关了灯，觉得心里很不安。急性爆发的症状在持续性输出，脑海中如同幻灯片在无声的播放着今天晚上的事情画面，爸爸的神态，弟弟的语气，妈妈的眉头，我的眼泪······
　　我完了······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