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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引子
      噩耗传来时,他正在花间料理。那一朵绿色牡丹再有三天便会开了,三月前她曾说过:花开的那天,我一定来看。相公与你俱是风雅之士,吟诗作对,赏花品茗,他一定喜欢,到时候再邀你把臂共游。他隔了花木扶疏的庭院望去,心痛得微微发抖。
      然而她的笑语还在耳边做响,其人已殁。时至今日,他依然记得她那日的神情,笑颜如花,神采飞扬,满园名花都黯然失色。那是自洛阳一别后,他第二次见到她的笑容。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就能将她拥在怀中。
      他总是想只要花开,她一定会来。不管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是谁,只要让她绽开笑颜,那么他所做的一切才有意义。
      然而只是一朵花开的时间,便永远相隔。再也不能如在洛阳初见一般,追随她来到陈州。阿瑶,这一别,只怕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寻不到你了吧!
      这一刻,他突然心胆摧裂,痛不可追,倾身一顾,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来。

      洛阳牡丹
      “凌花晓翠白素素,洛神脂红淑女妆。万花一品紫如意,瑶池贯月醉鸳鸯。杨妃醉酒观音面,昭君出塞少女妆 。赵粉魏紫大富贵,璎珞宝珠御衣黄。彩云映日十样锦,玉楼春雪八宝香 。粉盘托桂中秋月,蓝海碧波雨后光。表哥,这么多牡丹花,哪一种最好看?”花间的春衫少女,声音娇脆,宛若春莺啼啭。
      “阿瑶比这牡丹花还要好看呢!”少年的声音温柔,带着的宠溺的目光看着那个花丛中的明媚少女。
      难得听到这样肉麻的话,名满洛阳,才华横溢的户部侍郎小公子杜连之回头向身后的说话的两人看去。
      少女正值豆蔻年华,袍服绚丽,神情婉妙,眉间一点朱砂,似笑非笑,竟是艳而不俗,天仙恣质。反观那少年,虽然清俊挺拔,到底不过是中人之姿,只是难得雅致温和,气质不俗。与那少女站在一处,倒也赏心悦目,宛如玉树琼花般耀眼。
      “表哥真会说笑……”少女垂首浅笑,眼波流动,如醇洒般中人欲醉。
      少年却皱起眉头,轻声说道:“不知道将来要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我们阿瑶。”
      “这才是足以与我匹配的人,若论美貌,我还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与我匹敌的人。阿瑶,阿瑶,这是你的闺名吧!你我二人,真是天做之合呢!杜连之微微笑道,整整仪容,缓步走去。虽然他明知自己俊美无俦,宛若芝兰玉树。
      洛阳城中,谁人不识杜家玉郎的风采。名花倾城,连之倾国,说的正是眼前人。恐怕他这一生还没有主动去向一个姑娘致意,连之出手,必然无敌。
      “艳冠群芳,风姿郁绝,自然是豆绿。”杜连之慢慢踱过去,朗声道。
      少年见他神情潇洒,风度不凡,读书之人,自然愿意结交。于是拱手施礼道:“在下秦逸,孤陋寡闻,还请不吝赐教。”
      “不然,不然,在下也不过是在古籍上偶然识得。据说此花仙姿玉骨,清逸出尘,恰似瑶池仙子谪降人间。在下甚是神住,可惜过于珍稀,无缘得见。”他声音清朗,加之天仙美貌,就算言语无聊,也让人快意。
      “清逸出尘……瑶池仙女……,世上真的这样的牡丹吗?”少女挽了少年的手,满眼期待地看眼前天仙化人的弱冠少年。
      杜连之一怔,几乎忘了说话。常听二哥抱怨他生得过于美丽,以至于与之说话时专注于他夺人的神采,时常傻子般说不出话来。此时他的感觉也并无二致,平生第一次领略了美貌的力量。
      “表哥,这个人傻傻的,真是有趣。”少女牵着少年衣裾,语意娇嗔,笑意嫣然,艳光越发逼人。
      “少爷,夫人累了,请少爷和表小姐早些过去呢?”一个家仆自后面走来禀告。
      少年神色一凛,拉起那少女的手,转身离去。见惯了阿瑶美貌,早已对此习以为常。眼前的少年虽然与阿瑶丽色相殊,但未免太过于流俗。美貌啊美貌,他忽然转了心思,回首道:“在下陈州秦氏,青山绿水,后会有期。”
      “啊……”杜连之尚未回过神来,身边已挤满了名媛仕女,将他困在花间。
      “原来连之公子躲在这里啊!害我们好找……”
      “我先来的,不要抢啊……”
      “牡丹虽好,但连之若愿对我笑一笑,即刻做了花肥也没关系……”
      “连之公子,我在这里啊!看这里……”
      顾不得那么多,年轻秀美的少女将短短一条□□围了个水泄不通,更有几盆名花被踏在脚下。众人却视若无睹,年年赏花,除了观花,更有连之。他平日闭门不出,得此良机,哪个怀春少女会轻易错过。
      看着满地狼藉的,众人都无奈的摇头。只是不知道今年,牡丹花会的主人会损失多少名花啊!

      二
      杜连之大病了一场,直到夏未才能起身。
      那日花会人潮汹涌,他一时恍惚便被人推倒。虽然并无大碍,心中却着实发麻。洛阳的少女都是这么勇猛无敌吗?一有此念,越发记起那个少女的好处。于是便带了家仆往陈州而来。
      “阿瑶阿瑶,一别三月,不知你会怎么样。”他意气风发,想到那少年眉间淡淡的神情,虽然带有宠溺之意,却无半分儿女情致。更何况临别之语,他是希望自己追过去的吧!
      陈州算得上是淮河岸边真正的风水宝地,传说天神伏羲曾在这里设下先天八卦之阵,再厉害的妖魔都不能在此做怪。历代皇亲国戚都特别偏爱这里,其中最出名的要数才高八斗的曹子建。除此之处,孙圣人还曾在陈州诵史讲学,后来,陈国人就在孔子被围困的岛上建了一座圣人庙,学名叫“弦歌台”。
      此去陈州,一定要与阿瑶把臂共游才好。
      杜连之母亲家中极有权势,家产无数。杜连之最是得她宠爱,连之美貌多半承袭于她,加之才华出众,所以向来是有求必应。得知杜连之想去陈州游玩,早令人在城内置了一座大宅以备不时之需。另又派了几个老成的家仆服侍,生怕有什么不周道。所以杜连之一到陈州便有文人雅士持拜帖来访。他不耐烦,推脱开来,只身一人出府游玩。
      秦家是陈州首富,虽然生性低调,一路行来,总也听到不少消息。杜连之掩面而行,身后跟了不少看热闹的姑娘。他有意听人闲话,避入一家酒枋,择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
      “听说秦家这次闹得厉害呢!新娘子好不威风,生生把个秦公子的气势压了下去。”一个武夫模样的人大声笑道。
      “可不是吗!秦老夫人气得厉害,连喜茶都未喝。也难怪秦公子,平日里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这次却这般与老夫人争执。哈哈哈,古人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看秦公子一介雅人同样也过不了啊!”说话的人叫李九,正是秦家护院,平日与众人玩笑惯了,不知不觉便笑了出来。
      “秦兄一向眼高于顶,也不知新夫人到底姿色如何,李大哥可曾见过?”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赧颜问道。
      “快不要说,若是让新夫人听到,你可就活不成了。听说她未嫁之前,是一位女剑仙呢!”李九笑嘻嘻的揽了少年的头,一把将他拥到胸前。“老弟若有福气,将来也找上一位。你与秦公子交好,不妨让他许你瞧一瞧。”
      “岂敢,岂敢。”少年怒道,“朋友妻不可戏,你们……你们……”他终究脸皮薄,说不下去。众人见他神情古怪,哄然大笑起来。
      “李九,你又在胡说。少夫人岂是那样的人,她生性潇洒,与公子正是良配。”一名身姿曼妙的少女走进来,怒目瞪着李九。
      “哪有胡说。”李九嘴上驳道,却立起身来凑到那少女面前,满脸是笑,他身形高大,此刻卑躬屈膝,说不出的委屈。“四娘又差你来打酒,果真是欺你新来不久,要不要李大哥帮你出气。”
      “不过是几步路而以,哪里就会走大了脚,偏偏是你,没事跑来喝酒,林管事正四处寻你。”少女婉言笑道,虽然不见得有多美,却有一种意外的温柔敦厚。
      “那正好与小婉你一起回去,酒壶这么沉,只怕连小婉的纤手都要折断,差你跑路不说,连酒壶都这么大,我来帮你。”李九一手拎起那精巧的酒壶,大步流星,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小婉垂首低笑,默然跟在他身后。
      酒枋中人默然无语得看了半晌,终于暴笑出声。
      “想不到李大哥人前勇猛,见了小婉姑娘却这般温顺,真是不可思议。”那武夫笑声洪亮,语意间颇有轻视之意。
      “你若有一天喜欢上一个姑娘,便也会如他一般。”杜连之扬声道。
      众人皆向他望去,杜连之早已转身,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今天的酒我请。”

      三情浓
      “逸郎在做什么?”秦氏新妇自外室进来,瞟见丈夫正坐在书桌前忙碌,心中分外甜蜜,柔声问道。
      “这段时间碌碌无为,连这些曲谱都没时间整理。束柳你来得正好,快帮我一把。”秦逸抬起头,江束柳正放下满头秀发。她身形窈窕,长发披肩,衬着月白长衫,竟有种格外的娇柔妩媚,一时之间竟让秦逸忘了呼吸。
      “我的逸郎变成呆子吗?”江束柳嫣然笑道,走近他身旁,将他额前的一缕青丝揽上头顶。
      “束柳,时至今日,我仍如在梦中。母亲不答应我娶你,而你又那么固执,那时……那时我真怕。没遇到束柳之前,生活起居,例行公事,竟无半分乐趣。遇到束柳以后,暗夜里都觉得阳光普照,温暖无比。听到你叫我相公,我真是……我真是……欢喜得很……”秦逸抱紧了妻子,眼睛却一片湿润。
      人之一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与爱人相守。
      “这有何难,相公,相公,你要喜欢听,我天天叫便是,何苦像孩子般。”江束柳轻轻逗他。“这一世,只要相公喜欢,束柳什么都可以做的。相公是仁孝之人,却为了我与母亲大闹,如此做为,束柳铭记于心,绝不敢忘。相公喜爱收集历代曲谱,那么海角天涯,我都陪着你。”
      “可是束柳生性洒脱,这般将你困在府中,好生让人惭愧。”
      “相公,在与你相识之前,我确实游遍了海内名山,行侠仗义,无拘无束好不快活。然而名山再美,身边却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如斯寂寞,束柳已不想再试。既然嫁与相公,从此之后便退出江湖,绝不再出手。”

      四心伤
      “小姐不吃不喝已经三天,夫人,再这样下去,恐怕……”小丫头春莺一脸忧心,花朵般的面容也失去了光采。
      “我去劝劝吧!”卫夫人点头叹道。她一生无儿无女,偏偏一个姜瑶让她操碎了心。虽然有心不理,奈何曾答应过姜瑶生母,必然一生护佑于她,将来也会为她找个好婆家。
      好婆家,最近陈州来了一位杜公子,听说其风姿潇洒,宛若玉树临风,为人又谦和有礼,家世显赫。正是瑶儿良配,只是那个痴儿……
      姜瑶的院中植了数株牡丹,尽数是不可多得的良品。她虽然不是姜家长女,但容貌出众,倒也颇得宠爱。
      卫媛走到门前便嗅到了淡淡的花香,她无奈的摇摇头,推开姜瑶卧室的门。果然见她手执花壶,正在浇灌那盘豆绿。于是上前将她按在椅上,缓言劝道:“瑶儿这是何苦,饭也不吃,倒还记得这花。春莺守在门口,你吩咐她不就是了。”
      三日不食,姜瑶容颜清减,一张脸瘦得尖尖的,越发显得眼睛大大的似乎要滴下水来。
      “她有什么好,为什么,为什么表哥要喜欢她。我有什么不如她。”姜瑶痛哭失声,伏在卫媛怀中。
      “秦逸喜欢她,那么她自然有让他心动的地方。你这样比较也没什么用处,纵然你有万般好处,他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强求不来。”卫媛年长,加之也是姜氏小妾,对这种事看得多了,语气不免就淡了些。“女人一生,找到一个好的归宿便是,不一定那人就是你中意之人。”
      姜瑶泪眼汪汪的抬起头来,“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我喜欢表哥,从小就喜欢,我那么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他不能喜欢我。要怎么做才能表哥喜欢我?”
      “瑶儿,一个人不喜欢你,就算你为她泣血他也不会放在心上。这本来就是没办法的事,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无法可施。”卫媛摸着她的头,轻声道,“有一位从洛阳来的杜公子与你才貌相当,你父亲有意与之结亲,你这样要如何是好。”正在说话间,春莺急急忙忙推开门,“老爷请小姐快快梳洗打扮,有一位杜公子上门提亲来了。”
      “我才不要见他。”姜瑶愤力丢出一个茶盅。
      “见与不见,由不得你。”卫媛按下她的手,神色安详。
      “请转告杜公子,小姐片刻就来。”

      五
      听说秦逸娶了江氏女,杜连之几乎要从睡梦里笑得醒过来。果然是天做之合,连老天也在促成他与阿瑶的亲事。他即刻修书回洛阳要母亲准备娶亲事宜,虽然苍促一些,但母亲对他溺爱有加,想必也不会阻拦。洛阳少女风闻杜家要办喜事,无一不心醉神伤。倾国连之,终于也要落入她人怀抱了。听说新妇来自陈州,不少好事之人尽皆趋车前往,一时之间将陈州挤得水泄不通。陈州商贾也由此大发横财。
      一切准备停当,杜连之便来到姜府提亲。以他家世才貌,没有理由不成。果然,姜家小姐答应相见。
      想必阿瑶对他也一定印象深刻。杜连之喜不自胜,脸上不免带了丝笑意。端茶的小丫头脸胀得通红,放下茶便逃命般跑了出去,另外那些无缘得见的小丫头自然只有羡慕的份。
      秦姜两家一向交好,李九过来帮忙,听说新姑爷这样美貌,一时慌了手脚。连忙拉过一个丫头嘱咐道:“你叫小婉千万不要去啊!”
      那个让他拉住的丫头一脸坏笑,“小婉去不去,关你什么事。”说完,笑嘻嘻得跑开了,只留下李九一个人楞在院子里。
      “小婉去了,小婉去了……我可怎么办啊!”
      姜瑶是被挽出来的,离杜连之很远,隔了薄薄一层轻纱,隐约可以见得她花容玉貌。比之数月这前,仿佛清减了不少。杜连之心头一痛,说不话来。
      姜瑶也听说过杜连之的美貌,小丫头们见了一个个都争着要去陪嫁,从后院走来,一路是都是这样的争论。她本以为会是一个风流俊俏的公子,未免有些轻视,打算直言将之退确。但见得真人,无论如何都说不出绝决的话来。他的眼睛明若秋水,清澈见底,适才痛惜的表情没有半分掩饰。美若璞玉,正如卫媛所说,与自已匹配。
      “小姐不记得在下了吗?”见她一脸茫然的望着自己,杜连之不免有此泄气,洛阳一唔,她还真的不记得自己。“豆绿,也不记得吗?”
      小丫头们全笑了起来。人人都知道小姐房中养了一盆豆绿,从来不让人插手,爱若珍宝。原来是因为这位杜公子啊!还以为小姐一心挂在秦公子身上呢?
      “是你啊!”被笑得不好意思,姜瑶暗暗咬牙。
      “自从洛阳一睹小姐仙姿,在下便神魂颠倒。还请小姐不怪我唐突。”
      “那么请随我到后园,小女子有话想请教杜公子。”姜瑶从容起立,向他伸出手。
      杜连之生怕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好半天才知道去握住她的手。
      “我与杜公子有话要说,你们就不要跟来了。”她淡淡吩咐下去,自然不会有人打扰。
      小丫头们再次笑成一团,小姐那么固执的人,也会被杜公子融化呢!

      后园
      “我有喜欢的人,不能嫁给你。”夏日午后,阳光自花叶缝隙里流泻下来,落了他一身。杜连之手抚一串自廊间垂下的的花朵,耳边却响起了姜瑶清冷的声音。
      “我喜欢的是你见过的那个人,就算他现在成了亲,我还是会喜欢他。”姜瑶站在阳光里,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那样艳丽的容貌也没有了往日的光采。她的光芒从来都只为一个人绽放吧!那么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呢?为什么要来呢?
      “就算我爹爹答应了,我也不会答应。”她还在说。
      杜连之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他向来没有失败过,从小家人纵容,也实在没有被拒绝过。
      “可是……”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吐出这样的词。
      “杜公子,你是很好的人,洛阳城中一定有许多中意你的女子。你不必失意,是姜瑶没有福气,并不是杜公子不好。”姜瑶微笑道,扬起手,抚摸身边的石柱,“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表哥,不知道有多久了,表哥不能娶我,我却也不能嫁人,如果有一天,表哥发现了我的好,却再也找不到我的时候怎么办?”
      “他不喜欢你,娶了别人也没有关系吗?”杜连之突然平静下来,抬眼看着姜瑶。她是固执的,也是美丽的,从来没有一个人说出这样无情的话,还能像她一样动人。
      “表哥娶了别人,我做不了什么,却可以等。”姜瑶笑起来,“表哥一直说我很固执,他也说过世人没有人能比我美。男人不是都喜欢美貌的女子吗?”
      杜连之微笑着点头:“我成全你。”
      他在三天后离开,事情就这样结束。因为他的失败,再也没有人敢上门提亲。这件事在洛阳轰动一时,人人传言,连之公子悲痛欲绝,一直缠绵于病榻,于三年后郁郁而终。

      离别
      “怎么可以把小婉嫁给那样的人?”江束柳冲进书房,直面斥问丈夫。她为秦逸寻药,出入深山老林,多日未见,满面风霜之色。
      “咳咳……”秦逸身体来就荏弱,一个月前,江束柳一时性起,用御剑术带他游览海内名山,收集历代曲谱。因贪看美景,示未免就有些餐风露宿的时候。秦逸回来便患了旧疾,为此秦老夫人没少喧哗。
      “小婉和李九情投意合,为什么要折散他们。母亲也未免过于小气,以秦家财势,还要趋炎附势做什么。”江束柳嫁入秦家三年,虽说没有大错,但她性子梗直,加之武艺高强,一言不合便反目相对。秦逸夹在母亲与妻子中间,心力交瘁,早已不堪忍受。
      “母亲如此做法自然有她道理,百事孝为先,母亲要怎么做,我们做晚辈的就不要过多置喙了吧!”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凭她是长,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我自幼体弱,母亲为我多番操劳,实在辛苦,若我再忤逆不孝,真是叫人颜面何存,我一介文人,却让母亲……”
      江束柳顺手拂过案上杂物,怒声道:“母亲,母亲,我知道你母亲不喜欢我。你不必多番提及。你如此孝顺,当初就不应娶我。”
      “哪里来得村野妇人,竟敢如此大声喧哗。”秦老夫人自门外徐徐而入,不怒而威,目光如炬,直视着江束柳。
      “母亲息怒……”秦逸连忙拦在两人中间,妄图安宁。
      “相公你不必多言。事到如此,你我也不必多说,你是贵公子,我却是江湖客,本来就不该在一起,今日当着你母亲的面,你我相决,永不再见。”她转身割下一缕青丝,掷在地上,头也不回,御剑遁去。
      “束柳……”秦逸想要挽留,不料母亲拉住他衣袖。他一时两面犯难,触动心腑,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簪花
      “这盘豆绿,我种了三年,怎么还不开花。”姜瑶低声问那默不做声的卖花郎。
      一年前,姜家门口突然来了一个手捧花束前来拜访的小厮。说是花枋种出了新的牡丹品种,却无人可以匹及。听闻姜家小姐艳若牡丹,特来进献,请小姐簪于鬓上,以增容光。
      姜瑶喜好牡丹,多有收藏。但那样富贵雍容的花形却前所未见,一时兴起,于鬓上,果然风雅欲绝。一时之间,陈州名媛仕女纷纷效仿。从此之后,那间花枋每日清晨都会送上新鲜花朵,而且从无重复。一来二住,或是心中烦闷,姜瑶便会来此一游,与卖花郎讨教。
      “小姐那盘,是假的,豆绿何其稀有,我穷两年之力,不过才找到一株。”卖花郎声音清淡,容貌却奇丑无比。
      姜瑶却不觉得,只觉这个举止风雅,想必未毁容前也是个美男子。
      “果真如此吗?难道我一生都无法得见豆绿的风采吗?”她年纪渐长,眉宇间多了妩媚,不再如三年前那般清稚可爱,偶尔才会展露丽色。越来越美,但仍然遵守前言,至今未嫁。
      “再有三个月,此花便会开放,到时候还请小姐前来赏花。”
      “真的吗?”姜瑶展颜而笑。
      “自然不会有假。”
      “小姐,秦公子府上的人来提亲了,老爷请你快回去呢?”春莺满脸是笑的跑过来,她盯紧了姜瑶,生怕她一时兴奋过头。
      “哪个秦公子?”手中的花突然掉在了地上,姜瑶咬紧牙,问出那句话。
      “秦逸秦公子”
      卖花郎神色黯淡下去。姜瑶却抓住了他满是伤口的双手,喜悦从她眼睛里流出来。
      “你一定是我命里的贵人。”
      卖花郎黯然神伤,看着她欢喜的神情,说不出任何拘留的话语。

      冲喜
      “这样好看吗?”姜瑶取了一朵红色牡丹,问一旁忙碌的春莺。
      “小姐什么时候不好看过,新姑爷一定会看得连眼珠子都掉下来的,奇怪啊,花枋今天没有送花来,他们的花总是最美,真是可惜。”
      “可能是太忙了吧!”
      轿子停在秦府大门外时,姜瑶暗暗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这地方再熟悉不过,小时候常常过来玩,只是自从表哥娶亲就再也没有来过。现在,总算是再来了。轿子颠簸了一下,姜瑶听到喜婆道:“少爷说了要走侧门,快快快,走侧门。”
      纳妾才会走侧门呢!表哥只是想纳妾而不是娶妻吗?姑妈不是说那个江湖女子已经走了吗?怎么……但是终于是能陪在表哥身边,他忘不了那个女人,时间久了,就会好了。
      这样想着,直到拜完堂她都没有见过秦逸。一直坐在喜床上也没人来招呼她,眼见夜色已深,姜瑶唤来了春莺。
      春莺一双眼睛哭得通红,半晌都抬不起头来。
      “怎么了?”姜瑶有些心急。
      “姑爷不肯来,他说……他说除了……除了她,谁也不要。”
      再怎么逞强,眼泪还是不住的流下来,“表哥,你连看我一眼也不愿意吗?那个女人真的就有那么好吗?”
      秦逸于三年后郁郁而终,生前始终未曾见过姜瑶一面。江束柳回来相见,姜瑶一睹她容貌,心愿达成,于第二日跳塔殉情。
      豆绿虽开,却再也无人赏识。爱花惜花护花,终究敌不过情痴一线,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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