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爱的井盖先生》杏离子

15、我把她想进了未来

　　"嘿，亦修。"有人从后面拍了拍陆亦修的肩膀，他回头一看。
　　是张宇淮，嗯，初中的同班同学，不同宿舍。
　　"嗯"陆亦修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
　　"哎你现在是你们班班长你小子，真行呀! "张宇淮本来也是站在旁边的，看到他在这里排队，想着本就是初中的同班同学，现在来到了同一所高中，虽然不同班了，但确实应该打个招呼。
　　"不是，我不是班长。"陆亦修回答道。以前没当过班长，以后也没想过要去当班长。
　　陆亦修这个人初中挺叛逆的，初一开始，就一直坐在后排，上课睡大觉，某一天自习课上，和周围的人在课桌下面斗地主，被值日老师抓住，几个人都被叫去办公室喝茶了。
　　后来听说，那几个学生，被校长直接叫家长来了，在教室办公室里，陆亦修被父亲抡了一巴掌。
　　本以为被父母教训一顿，他会就此收敛，没想到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加放肆，无视校规校纪，打耳洞，剃了个光头，还经常穿拖鞋去教室上课，不，上课对他来说就是换个地方睡大觉。
　　父母管不住，陆亦修这样的行为，肯定给其他人带来不良风气，很多好玩耍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和他一起沦为一伙了，班级的学习气氛成了这样，以致于班主任生气到直接在课堂上拎着他的衣领质问："你觉得像你这种不学无术的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大家都以为陆亦修根本不会回答，没想到，他竟然缓缓开口：
　　"胡适说，人生的意义不在于何以有生，而在于自己怎么生活。人生的意义就是去创造自己的生命的意义，活一日有一日的意义，做一事添一事的意义，生命无穷，生命的意义也无穷。"
　　班主任一愣一愣的，他也没有意料到陆亦修会这般引用名人名言，他也用胡适的话回道：
　　"你若情愿把你这六尺之躯，葬送在白日做梦之上，那这就是你生命的意义。"
　　"既然你明白了我存在的意义，你还揪住我衣领，问我这么白目的问题"陆亦修反问道。
　　没等老师放开，陆亦修就打掉了班主任的手，顾若无人，悠哉悠哉地整理自己的衣领。
　　"你……你……真的无药可救了。"班主任又被气到了，气冲冲地走出教室。
　　陆亦修坐回自己的位置，不再睡觉，而是看向窗外，看了很久。
　　初一那年，陆亦修从未交过作业，其实各科作业他有写，只是都扔在课桌里，从未上交。
　　期末考试除了数学写了之外，其他都交了白卷，数学满分，但成绩仍然倒数第一。
　　那时候，班上第一名，是宋婉儿，第二名，是张宇淮。
　　当时，张宇淮挺羡慕他这样子生活的，无拘无束，很自由，不像他，有一个雷厉风行的妈妈约束着，连叛逆都被扼杀在摇篮里。
　　陆亦修这等叛逆的差生，做出的事儿，经常有人在家长群里讨论，陆亦修也被很多家长贴上标签，不允许自己的子女和他玩。
　　张岚自从得知了陆亦修的事迹，对张宇淮的教育口头禅就成了："你看看你们班的陆亦修，你要是成了他那样，你看我还供不供你上学"
　　等到陆亦修不再叛逆，回归正轨，还考了年级第一，张岚对他的教育口头禅就改成："你看看你们班上的陆亦修，你要是有他一半聪明，我就谢天谢地了。"
　　其实张宇淮也不差，陆亦修成绩一上来，他也就从万年老二，变成了万年老三而已，就是他的妈妈要求太苛刻了。
　　其实张宇淮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刺激了陆亦修，初二的上一学期，开学过去一两周，陆亦修依旧是以前的学习态度。
　　上课铃响，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他抬头看一眼是哪个老师，然后决定这一节课的睡觉的姿势。
　　偶尔闲来无事，他也会翻一翻一些女生给他写的情书，看两眼内容，又扔回课桌里。
　　他会看情书，但他绝对不会打开女生送的礼物。堆放在他课桌上的各种别人送的东西，通常都是被他单手扔进了他身后的垃圾桶了，那抛物线，弧度很美，却伤了很多人的心。
　　他都这样子叛逆度日了，居然还有女生喜欢他，不知道那些女生怎么想的。
　　所有老师已经放弃他，教育的意义是人点亮人，可是陆亦修，压根就是块铁，废铁。
　　他的父母已经管不住他，班主任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校长还打算着，就算他上了三年初中，也要扣留他的毕业证，以儆效尤，让他放肆。
　　后来，他请假，有一周的时间都没来上过课，大家还以为他退学了，后面他再回来，他整个人都变了。
　　不是容貌改变，而是他的精神面貌改变了。
　　他上课不再睡觉，还认认真真地打开书本，右手拿着笔，静静地看老师讲题。
　　最先发现他改变的是数学老师陆坚，同学们上交作业，都是翻到写着作业的那一页才上交，他批改完作业才合上作业本。一年相处下来，他对每一个同学的字迹都基本上熟悉了。
　　有一天，他批改到一本字迹完全不一样的作业，行楷体，无涂改痕迹而且几道题还全都写对了，他很生气，以为是那个学生让人代写作业，被他看穿了，等他合上作业本，看到作业本封面名字那一栏上，写着"陆亦修"三个大字。
　　他欣喜万分，要知道，陆亦修从未听他的课，可是每次期末考试，他的数学卷子总是满分，其他科目都交了白卷。
　　数学老师陆坚，带着欣慰的心情，把陆亦修的数学作业本给他们班的班主任看，没想到班主任不仅不相信，还直接否认说："这绝对不可能，没准又是哪一个喜欢他的女生帮他写的，这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你瞧，这两个作业本，字迹都一个样儿。"班主任从他的桌面上翻出一个作业本，当着数学老师的面比对字迹。
　　听到这个，陆坚难掩心中的失望，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其实，根本没有女生帮他写作业，只是那时候，身为班长的宋婉儿看到陆亦修有写作业，收作业时，趁陆亦修不在，她从他的课桌里抽出作业本上交过几次。
　　没课作业都有帮忙上交，唯独数学没有，因为陆亦修的数学总是满分，交不交无所谓。
　　宋婉儿数学最差了，后来她和陆亦修的分数差距，全都败在这数学上。
　　陆坚虽说表面上不相信陆亦修的改变，但还是想考验一次他。
　　老师把属于高中知识的与立体几何有关的一道数学习题抽出来，给同学们讲解，说是让大家感受一下数学的魅力。
　　他在黑板上画出图形，一步一步地板出演算步骤，往错误的方向带，和同学们一起，边算边写，似乎每一步都很有道理，一直没有人识别出来，就连张宇淮，也觉得老师说的，一定会是正确的，也没太留意，就跟着老师思路走，立体几何是真的变化多端，稍不留神，就会被自以为是带偏。
　　等到算出结果，还是没有人出声打断老师，陆坚觉得这次考验要以失败告终了。
　　"大家看看这道题，还有问题吗？"陆坚一手拿着粉笔，一手拿着习题。拿着粉笔的手敲了敲黑板。
　　"没问题，这都，都算出来了。"
　　"结果正确呀，就是这样子的。"
　　"没错，但是确实太难了，不属于咱们初中生的范围。"
　　"老师，期末应该不考这些难题吧？感觉超纲了。"同学们三言两语做总结。
　　大家的关注点都不在这个演算过程上，陆坚别提心里有多失望了。
　　"陆亦修，你觉得这道题有什么问题吗？"
　　陆坚直接开口问他。
　　这时候，陆亦修才抬头看向黑板，本来他是把题目抄下来，自己在草稿纸上验算的，算出来，发现和黑板上老师与同学们一起做出来的不一样，然后他又算了一遍，和刚才一样，他觉得自己的才是对的。
　　可是他没有想过当大家的面说，出这个风头，然后让老师难堪，他打算要不就把这张草稿纸撕下来，夹在作业本里，让老师自己发现问题。
　　可是老师竟然直接开口点名问他，陆亦修愣了一下，以前从来没有老师会点名让他回答过问题，更没有人会问他上述习题对不对。
　　他该在课堂上回答问题吗？他自己都不知道。
　　其他同学们看到老师问陆亦修，有些似乎意识到什么，重新回头检验这道习题。
　　在数学老师眼里，陆亦修的一愣，就是无动于衷的表现，他感觉自己摸了一鼻子灰。
　　"既然没问题，那……"陆坚刚想自己拆穿自己，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老师，你黑板上写的演算步骤出错了，∠FMN不是直角，题目所给的条件不足。"原来是陆亦修打断了他。
　　"那陆同学觉得正确的算法是"陆坚假装很震惊，继续问下去。
　　"……"陆亦修手里正拿着他的草稿本，想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的本子拿上讲台，递给老师。
　　"这是我算出来的，这道题需要做辅助线，才能证明。"
　　"要不你上来写一下你的解题过程"陆坚没有接他的本子，反倒把粉笔递给他。
　　看到老师那殷切的眼神，陆亦修有点不好意思，不想出风头，但也怕辜负老师的期望。
　　没继续多想，他接过粉笔，刷刷刷地把自己的演算步骤板书在黑板上 。
　　等他写完，走下来，同学们都看着他，有惊喜，有惊讶，也有质疑他之前看过答案。
　　如果说陆亦修的答案是正确的话，那么也就是说老师从第二步就开始出错了。
　　"这……"几十号人都没发现，就陆亦修一个人在草稿纸上验算和检验了两遍。
　　"好! 陆同学的表现不错，果然陆家人就是聪明!"数学老师看了他的演算步骤和结果，非常满意地带头鼓掌。
　　同学们也鼓起了掌，老师表扬别人，还忍不住归功于自己的姓氏上，顺带自夸一番。

　　"数学讲究逻辑推理，过程错了，推导的结果必然是错的。所以同学们不要盲目相信我，相信答案，而是要有辨别能力，自己动手。"老师进行课堂总结，点出课堂上和同学们一起做这道题的原因和真正的意义。
　　"但在生活中，不尝试错，那知对呢。努力地做，宁愿错了也比干等强！"老师也没有批评其他人没看出问题症结，而是以另一种方式鼓励大家勇于尝试，勇于探索。
　　老师一说完，正巧下课铃响了，老师很爽快地宣布这节课上到这里，让同学们下课吃饭。
　　从那以后，陆亦修就渐渐成了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人人都惊叹他的改变。
　　就连本来想把他赶出重点班的班主任，也对他赞不绝口，特别是在办公室里，把他夸上天去，就连一些比赛的名额也留给他去尝试，要是放在以前，根本不可能。
　　家长群里对他的评价，从最开始的质疑他的成绩是作弊抄袭得来的，到后来，慢慢对他刮目相看。
　　特别是七月份全国初中数学联赛成绩出来，陆亦修就真的成了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张宇淮和陆亦修开始有交集，是在校运会的4×100米接力赛上。
　　加上后来的一些团体性活动，总算是真正开始说得上话了。
　　不过陆亦修这人，真的很难靠近，很难交心，这也是张宇淮和他初中三年，参加过许多比赛，也落得这个半生不熟的下场。
　　而且很多时候，两人遇见，都是靠张宇淮瞎掰唠嗑，厚着脸皮才能说得上几句话，陆亦修简直就是一个十足的话题终结者，无师自通的冷场王。

　　比如，曾经有人问他：你的小学同学都有哪些
　　他回答：没印象。

　　别人再问：那初中同学呢？
　　他回答：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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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皆深刻怀疑他没有心，或者认为他根本就是铁石心肠，永远捂不热。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多年以后，有人问陆亦修：
　　"你高中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女生吗？"
　　他竟然回答：
　　"嗯，有一个女生，我曾把她，想进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