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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家好,我是许敬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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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敬爱,快点给我起床!你要迟到了啦!”妈妈火气冲冲地,蹬着一双人字拖鞋,冲进许敬爱的卧室,不由分说地掀开了女儿的被子,对着许敬爱的屁股,直接啪地一巴掌下去,许敬爱惊醒了。
“哎哟喂,妈啊!你怎么这么狠呐?”许敬爱立马睁开了眼睛,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嘴里直嚷嚷着叫疼。
“妈,都说了我已经长大了,你居然还打我屁股?我不需要面子的呀?”许敬爱忍不住抱怨道。
昨晚她刷电视剧,刷到很晚才睡下,现在实在太困了,打心眼里不愿意醒来,
“怎么了?老娘还打不得你了!你三十岁我也照样敢打你!”吴念珍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念念叨叨的大嗓门儿,除了在爸爸面前,能稍微斯文一点之外,对许敬爱而言,可谓是21世纪典型的好妈妈模样,巴不得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只可惜,许敬爱不是那一块学习的料。
“那你下手轻一点,好歹我也是你女儿,亲生的,你这么忍心打我,是不想要我了吗?”许敬爱一副我见犹怜的委屈模样,让吴念珍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得得,你快点起床去洗漱,不然来不及吃早餐。”吴念珍的音量总算是降了几分贝。
“妈,现在才七点半诶!我能不能再睡一会?”许敬爱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复古的八卦钟。
“不行,今天开学,等下你爸爸和哥哥就出发了,你要是不想搭顺风车去,你就自己走路去吧!我不管你了。”妈妈语气又开始变得十分强硬,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了啦!我知道了!”许敬爱不情愿地边打哈欠边穿拖鞋,慢悠悠地走去了卫生间,刷牙洗漱。
金秋九月,丹桂飘香。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这句话已经被用泛了;也是开学的季节,这句话用的就更加泛滥了。
天公不作美,今天一大早就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让人的心情,特别是许敬爱的心情非常烦躁,但无论如何,都阻挡不了要开学了的事实。
今年,十五岁的许敬爱终于要上高一了。
这中考,她取得还算不错的成绩,如愿进了平市排名较好的中学——海光高级中学,简称海光高中,其实,它曾经是海光大学的附属中学,但是近些年来,海光大学发展有点缓慢,名气大降。而海光中学在当届校长的管理和带领之下,发展较好,不仅整体发展水平提高,名气不断提升,特别是高考,海光之子经常包揽全市前一二十名。
海光高中今年录取了1000个应届生,在其中,有100个是体艺特长生。
许敬爱是以音乐特长生的身份进去的,她的中考成绩排名在海光高中录取生里的第999名,名正言顺地荣获“倒数第一”的称号。
为什么她成了倒数第一呢?因为排在第1000名的那个学生,听说因为父母工作原因,临时转了学。
说到这,感觉许敬爱的命运有点悲催,尴尴尬尬的,但其实还好啦,吊车尾也能跟全市,甚至其他省市慕名而来就读的佼佼者在同一所学校里,在同一趟列车上。
照这么说来,许敬爱也挺幸运的呢,靠近优秀,才能变得更加优秀。
哦,对了,今年以全市第一的身份进入海光高中的学霸姓陆,名叫亦修。
而全市第二名姓许,名敬彬。那是许敬爱同父异母的哥哥,曾经无话不聊、现在如同陌路的大哥。
说起许敬爱的家庭情况,好像有些复杂,说来话长,那只好长话短说了。
许敬爱的爸爸许光明和许敬彬的亲生妈妈莫兰,两人是大学情侣,两人从大一认识,互有好感,成为情侣,一直非常恩爱,到了最后面,也征得双方家里人的同意,毕业两年,顺利结婚了。
可是不幸的是,许敬彬的妈妈因为生他难产大出血而死,许光明在巨大的丧妻之痛下,想着独自一个人,把许敬彬从一个襁褓孩童拉扯大,不再另娶他人。
但是由于许光明自己的工作也非常繁忙,照顾不过来,加上妈妈的催促与介绍,一次偶然的机会,许光明认识了许敬爱的妈妈吴念珍,当时,吴念珍是平市一个初级中学的英语老师,长得高高瘦瘦,在学校里也有很多追求者,同行的老师们隔三差五想要获取她的芳心,都没成。吴念珍是个幽默健谈的老师,上课讲得好,深受同学们的爱戴。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许光明发现吴念珍这个人不仅长得有几分姿色,而且心地非常善良,能看得出来,她一心一意把儿子当作是自己亲生的来照顾,他瞬间就被感动到了。
当然啦!那时候,只是感动,并没有爱上。
许光明真正爱上吴念珍,应该是许敬爱出生的那一刻。就是那一刻,他真正有了作为爸爸的喜悦之情,许敬爱是早产儿,看的女儿那邹巴巴的脸颊,他动情地对躺在床上的吴念珍说:“老婆,你真的辛苦了!我爱你。”
许光明非常疼爱这个家庭的新成员,爱到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给她。
女儿许敬爱的出生,并没有减少吴念珍对儿子许敬彬的母爱。相反地,因为许敬爱的到来,这个家庭更加和睦融融了。
或许,宁静的湖面总是会蕴含着不平静的波涛。
其实,这个家的“家和万事兴”是建立在一定的谎言之上的。
小时候,吴念珍就对许敬彬说自己是他的亲生妈妈,这一点是征得许光明同意的,因为他也觉得,这样子对徐敬彬、对大家都好。
许敬爱也一直以为他是她的亲生哥哥。直到两年前,这件事情,无意间被正在读初三的许敬彬知道了,恍如雷劈般惊天动地,袭向了他。他不敢相信,也不敢接受。
这个家庭遭遇了这场浩劫,许敬彬瞬间感觉全世界都在欺骗他——妈妈不是亲生的,妹妹也不是亲生的妹妹,爸爸更加是不忠心,妈妈去世不到一年,尸骨未寒,他就另觅新欢,喜结良缘,还合起伙来骗他,欺负他。
许敬彬感觉自己,已经被这世界彻彻底底抛弃了。
离开的时候,难过不要说出来,谁没了谁,不能好好过呢?
最后,在某一个早上,许敬彬起得很早,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还为家里人做了一顿早餐,就不告而别了,一件衣服都不带,悄咪咪地离家出走,连学校也再也没有回去过。
本来家里气氛就很紧张,许敬彬的离家出走,彻底地催垮了许光明和吴念珍的神经,还把十三岁的妹妹许敬爱给吓住了。
在一边报警寻找许敬彬的同时,许光明和吴念珍同时也在协议准备要离婚。这个离婚的想法是吴念珍含泪提出来的,她觉得,是自己的到来,影响了许光明和许敬彬两父子原本的生活,她感到万分抱歉,想要借着离婚,让这一切回归正轨。
虽然这对于许敬爱来说,有点残忍,但也是万不得已才会这样想的。
许光明当然死活都不同意,因为他知道,当年如果没有吴念珍,他肯定还会继续沉迷于丧妻之痛里,成天酗酒抽烟,根本不可能像现在一样,把许敬彬拉扯大,而且她还给了他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他珍惜还来不及,怎么会舍得离婚呢。
这些年来,真是多亏了有吴念珍这个出的厅堂,下得厨房的贤内助在,他才会混得风生水起,所以无论说什么,他也不会离婚的,他很坚定自己的选择。
但随着时间逝去,许敬彬还是没有找到,许光明的心也一点点动摇了,所以就商量协议离婚。不过后来还是没离的成,因为考虑到了许敬爱的情绪。
在这将近一年里,三个人都憔悴了不少,许光明根本无心于生意上,许光明的家具制造公司经营不善,亏损了不少,导致合伙人非常不满意,打算单干;吴念珍在课堂上对学生的态度也非常恶劣,学生叫苦连天;许敬爱的成绩也下滑了二十多名,没有资格领到奖学金。
家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家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默,按部就班地生活,就连一日三餐都非常压抑。
到最后,还是根据许敬彬的亲外婆那边的线索,才找到了许敬彬。
找到他的那天,十五岁的许敬彬是在清市的一个大排档后面的厨房里,蓬头垢面地刷着一大盆的锅碗瓢盆。清市离平市隔了上千公里,许光明本以为他不会跑那么远的,一直都是在平市找,没想到。
他的面前,有两个装着水的大盆,周围都是从餐桌上收拾下来的,脏锅脏碗,他并没有带防水手套,也不嫌脏,不怕累地,熟练地把餐具里的剩饭剩菜倒掉,然后冲一遍,放到有洗洁精的盆子里,拿抹布刷几下,再过到另一个清水的盆子里,最后拿出来放柜子里晾干。这样子就算是洗完了一个碗了。
他不断地重复上述操作,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手一直在机械地干活,仿佛不知疲倦。
看到儿子刷碗的这一幕,四十多岁的许光明直接跪在地上哭了,当着警察的面,当着大排档老板及员工的面,当着很多人的面,一个中年男人,哭得稀里哗啦。
许敬彬自然是注意到了,但是他不为所动。
他前倾身子,抱住了蹲在地上没有连凳子都没得坐的儿子,靠在他的肩膀上哭。
许敬彬的心里,像是被挖了一个口子,有暖阳徐徐照射进来。
“我的儿呀!是爸爸对不住你!爸爸该死!真该死!”话还没说完,许光明直愣愣的往自己脸色抽了几耳光子。
许敬彬看到爸爸的行为,吓得愣住了,记忆里,爸爸都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从来不会这样邋里邋遢,还痛哭流涕的。
他再仔细看了爸爸一眼,发现爸爸的头发已经半白了,整个人都老了不少,爸爸才四十来岁,怎么会这样呢?是因为他吗?
不可能吧,我哪有那么重要,值得牵挂。许敬彬心里冷笑道。
“跟爸爸回家好不好?爸爸不能没有你!”许光明一边哭着一边说,与其说是说,不如说央求,显得更贴切。
“我不回去,你有许敬爱一个女儿就够了,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就当,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许敬彬冷冷地说,语气里很决绝。
“你混账,你够狠的,说走就走。”许光明心里没有怨气,那是假的。他找儿子,找的好苦哇!
“哥哥,求求你,回来吧!我也好想你,我不能没有哥哥的。”许敬爱也跑了过来,本来她站在一边,瑟瑟发抖,不敢说话,怕惹到了他。
可是听到他这么决绝,许敬爱真的慌了。他永远是她的哥哥,她不能没有他。
吴念珍就在一旁不断地擦着自己脸上的泪,不敢说一句话。事出有因,都是因为她,事情才会变成这样的。
……
……
僵持了很久,许敬彬还是原来强硬的态度。
“你要是不肯回去的话,我们就对这个老板非法录用童工,进行拘留和罚款了。”随从来的警察队伍里,其中一个警察指了指那个老板,脸却对着许敬彬,面无表情地警告道。
大排档的老板听了这话,也看不过去了,虽然说许敬彬是不可多得的敬业员工,当初也是看他可怜,才收留他做事儿,但法律在前,还是保住自己最重要。他二话不说,直接从口袋了掏出三千块钱塞到许敬彬脏兮兮的手里。
“祖宗呀!求求你,赶紧走吧,走吧!”老板向他摆摆手,催促他离开。
老板这样开口了,肯定留不下来了。
“老板,你多给了五百块。”许敬彬仔细数了数那一沓钱,把剩下的五张递回去给老板。
“不用了,就当你的工作奖金吧!回去好好读书!”老板没接过那钱,叹了一口气,直接转身出了后厨。
就这样,许敬彬被许光明带回了家里,也总算是终于回归了正轨。
经过多方了解才知道,这将近一年的时间,许敬彬都待在那个大排档里给人刷碗,打杂,包吃包住。由于是童工,他的工资比其他员工的都低,仗着他是男子汉,身子骨硬朗,也高挑,搬搬运运的重活儿,都自然而然地放在他身上,许敬彬还是任劳任怨,钱少,但许敬彬基本上都能节省下来,几乎全都给他外婆寄回去,还骗乡下的外婆说,是当学徒学得好得的奖学金。
离家出走后,他按照线索,找到了亲外婆家,骗外婆说他的梦想是想当一名厨师,拜师学艺,从现在培养,以后成为一名国际大厨。但爸爸不让他去,他觉得那个工作不体面,他只好自己去试试,当别人的学徒,如果实在不行,再回家听爸爸的,好好学习,考高中,上大学。
他没有说他这一年来就是一直在刷碗,在给人家打杂,把好好的手都给了洗洁精浸泡的不成样子。
外婆知道了实情之后也非常愧疚,也逼着他回去读书,不然就不让他认她这个外婆了。
一边是外婆的威胁,一边是爸爸的央求,许敬彬重拾书本,回到了教室,只能和许敬爱同级。
有了许敬彬,第一名就再也没有过许敬爱什么事儿了。实际上许敬爱也只是一次期末考试,破天荒地得过第一名而已。
此外,即使是回家了,许敬彬再也没有喊过吴念珍妈妈,也没有喊过许敬爱妹妹。许敬彬再没有去过吴念珍在学校的住所吃过饭。
在学校里,兄妹两人更像是陌路,在家里,一起吃饭也没有谁发出声儿,不会再踏进彼此的房间半步。
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家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了下去,看似像往常一样,却又与往常有诸多不同。
渐渐地,许敬彬在父亲的期望之下,同时在不违背自己的意愿下,只好叫吴念珍阿姨了。
兄妹两人表面上看似毫无交流,背地里,许敬彬总是给他那可爱的亲妹妹使绊子,欺负她,带头在学校里派斥她,有意无意地说一些坏话给其他人听,任其流传,任其遭人非议。许敬爱从当初的对哥哥的珍惜和敬意,逐渐演变一种不能说出口的成恐惧,她不知道该找谁来倾诉,她想说,想辩解,她不是这样子的,但是没有人会信,没有人,愿意站在她这边,拯救她,愿意无条件相信自己,包括她的爸爸妈妈,也不知情。总以为是孩子闹了一下别扭,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
整个学期里,许敬爱过得十分压抑,渐渐地,她不再喜欢主动和人讲话,不辩解,不理会,导致误解更加深入,这是她的好哥哥赋予她的惩罚,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忍着,不要再因为自己的存在伤害到他了。
加上她是外宿生,没有和其他人住在一起,难免非议更多,日子像是蒙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薄纱,一直到兄妹二人又考上了同一所高中。
爸爸很高兴,整个暑假都在念叨着,说要开车把他们兄妹二人,一块儿送去海光高中报道。这才有了开头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