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清晨阴 ...
-
清晨阴沉的天,乌云密密仄仄地如一张密网遮住了天空,无风无阳光。
像是要落雨的天气,所以此刻驿站有不少四面八方过来落脚的人,有江湖散士,官员百姓,还有押镖走货的押镖人……
小二忙的脚不沾地,嘴咧到耳根子,看谁都像是银子。
子染香火吃不饱,肚子饿的格外的快,他点了碗竹笋鲜汤面,边吃边查看命格簿。下一个要考察的人叫柳明宗,年三十,居住在铎州,有一妻一妾,膝下有二子,是个衙门捕快,行善好施,办案中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是个人间善人。
他啪地收回命格簿,三下五除二地吃完面,揉了揉酸痛的腿,想这真是份苦差。
不能腾云驾雾,非万不得已时不能使用仙术。
离铎州还有几百里地,自从他下凡以来,他觉得自己已经瘦了一圈。
子染吃饱了犯懒,摊在椅子上发呆,他上看看天下看看地,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起身伸了伸懒腰,不打算再看再想。今天的天气是启程不了了,他准备回房间再睡个回笼觉,明天再出发。
结果正如所料,从中午开始落雨,一直到天黑雨都没停,且雨势渐大,后来屋子里听到的都是外面雨砸屋檐和落地的声音。
子染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觉得密闭的屋子都是木板潮湿的味道,不好闻。于是他出了房屋,到一楼要了瓶酒喝,坐在桌子边顺便打发时间。
其它房客都在屋子里,小二上了酒后就去了后院,一楼正厅内只有子染抱着酒喝。
人间的酒不像仙界的仙露琼浆,味道清甜不醉,人间酒要烈一些,尤其是客栈这种地方,来来往往大部分是江湖人士,喝的都是烈酒。
子染只喝过人间的桂花酒和果酒,对于这翁头春他倒没试过。
他倒了一碗酒,先是呡了一口,觉得味道太冲,又撂下碗,他盯着酒碗,隐约听到后院里有人在划拳。
后院也有人在喝酒!
子染咽了口唾沫,觉得同为男子,在喝酒这件事上不能甘于人下。
“唔……”子染猛地干完一满碗酒,没多久一片红就从底下爬到了脸上,连微敞的领口露出的肌理都透着粉红。
他摸了摸发热的耳垂,头有些晕乎,连最后怎么回的房间都不知道。
再次醒来的时候,子染头还是有些晕,他眼睛还没睁开,准备下床,但一动他才发现他的手脚被绑住了。
嘴也被塞了块布,粗砺的布料带着灰尘的味道,子染一施法,挣脱了绳子,拿出了嘴里的布。
“呸呸呸”他抹了抹嘴,想漱口。
子染被困在一件破屋子里,门从外上了锁,他用了仙术,穿梭到门外,匿在墙根,打量着这个小寨子。
这个时辰天才刚刚亮,寨子静悄悄的,没看到人。
寨子里就好几处竹屋,参差不齐地坐落在寨子里,看的出建寨人的随意,房屋位置没有秩序,没有东西南北四角的对称,而是一个圆形,这里也没有什么风水朝向。
屋子旁有口井,子染走到井边打了桶水,用来洗漱。
昨晚他喝了酒,但他记得他回了房,后来怎么被弄到这个寨子,他却没有半点印象。
现今看这个寨子,有点不同寻常……
这种感受就如他昨日在驿站外吃面时的感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没有妖魔的瘴气,也有杀戮的煞气,但很是压抑。
先离开这里是子染认为最好的选择。
他用了挪移术,本以为睁眼时会到寨子外,谁知他还在寨子里,而且站在了寨子的大门口。
竹篱围成的大门,高大笔直,挡在子染面前,两边都有建好的哨岗,此刻空荡荡的没有人。
子染叹息着,觉得自己应该出不去了,这里被人施了结界。
而且他的仙力也被压制,越施仙术仙力越是微弱。
“哎。”子染本就脑袋晕,一烦脑袋更晕,他找了个草垛挡住,一屁股坐下靠着,索性闭眼睡觉。
在梦里,有双透着刺骨寒意的手抚上他的脸,那双手沿着他的鼻骨滑向他的唇,最后停留在他的脖颈,冰凉的触感,像是蛇圈住了他的脖子。
子染鸡皮疙瘩起来了,猛地从梦里惊醒。
一张惨白发青的脸印入眼中,整张脸面无表情,那双像蛇一样森寒的眼死死地盯着他。
像是已死之人。
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死死掐住子染的脖子,但没有使多大的劲,只见他的脸慢慢靠近,毫无血色的唇停在他的耳边,低沉的声音响起:“别乱动,装死。”
子染本想说话,但很快,他感觉周围的空气愈发冷了下来,他透过草垛望外看去,饶是他作为仙,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了。
草垛外出现了许多人,他们如同野兽露着凶残冰冷的目光,走路的姿势僵硬,看起来像是行尸走肉,漫无目的。
没一会,一个男人抓住一个女人,把她推倒在地,子染以为要行不轨之事,谁知男人抓起女人的手臂一口咬下去,竟生生咬下一块肉来,血腥味弥漫开来,其他人闻到,蜂拥而至,密密麻麻如蚂蚁瞬间吞没了女人的身影,只留下撕扯和咀嚼肉块的声音,地上的血液瞬间蔓延开来。
“呃……唔……”子染捂着嘴,一阵恶心泛来,接着昏了过去。
这下真是装死了。
子染是在一间小竹屋醒过来,他躺在一个小竹床上,身上盖着破旧的被褥。
屋子不像他今早待的那间屋子,透着发霉灰尘的味道,这间屋子很干净,也很简单。
除了一张床榻,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再也寻不到其它摆设。
子染有些没缓过神地到处打量,当打量完后,晕倒前看的景象汹涌而来,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恶心。
“醒了。”门被打开,一个身穿黑衣长衫的高大男子进了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子染见他惨白发青的脸,顿时想起这就是掐他脖子的人。
子染腾地从床上下来,走到他跟前,发现对方比自己高半掌,要仰视,“你把我带到这干嘛?你想对我做什么?”
他堂堂一个仙,如今竟沦落到这般境地,受凡人的牵制。
“行,我把你带回去,让他们啃你。”男子把碗放下,抓起他的手就要往外走。
子染瞥了他一眼,毫不在意地任他拉。
他有仙术,那些人能耐他如何。
子染开始调息,准备用仙术先治一治这个凡人。
仙咒施完,对方毫发无损,没掉一根头发。
子染不相信,又重新闷头施仙术。
男子见他如江湖道士,嘴里叽叽歪歪地念着什么,于是松开了他的手,站在一边,双手环胸地垂目看着他,像是在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怎么不灵了呢?不对啊,我早上还使了……”子染喃喃自语。
“继续”男子不紧不慢,找了椅子坐下,道:“等你花招使完了,再把你这碟菜送出去。”
子染:“……”
“呼……”再次失败,子染垂下肩,抬屁股坐在男子的腿上,放弃再试。
男子:“……”
男子:“你起来。”
子染:“不起,累了没地坐,借你腿坐一会。”
男子突然站起来,子染察觉到动静,连忙起身。
男子把椅子提过来,重新坐下,隔着一段距离,勾了勾唇看他,吐出的字却冷酷无情:“站着”。
外面似是起了风,竹窗被吹的咯吱响,而这些动静之外,拖踏的脚步声逐渐放大。
有人进了院子。
子染头皮发麻,也顾不得什么面子,对男子恳求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看他们像是不会攻击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男子看了他一会,没有做声,随而起身,然后推开门出去,半盏茶的功夫就从外面回来了。
子染:“走了?”
男子瞥他一眼:“走了。”
“你……”子染凑近他看,抓起他的手搭在脉上,确定他就是肉骨凡胎。
男子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拂开他的手,回答道:“我是人。”
说完,男子也不管子染的反应,径直走向床榻躺下,翻身背对着子染,“粥你不喝就倒了。”
“咕~”子染的肚子非常合时宜地响起,他看向稀薄寡淡的白粥,嫌弃地皱了皱眉,但摸着干瘪的肚子,还是端起白粥几口吞尽。
子染喝完没事,无聊地动翻翻西摸摸,觉得这个男人的家实在太过简单。
他明明跟外面那群人长的都是吓人的死人模样,但神志却是正常的。
不知这缘由是什么。
“喂,我叫子染,你叫什么?”子染坐在床沿,低头看向男人过白的侧脸,说道。
“遥之。”男子似是懒得跟他说话,说话也是敷衍随意。
子染:“我想知道我为什么被抓过来。”
遥之:“为了精魂。每月月初这里的人都会去外面抓一批人。”
子染:“那……”
遥之打断了他:“我要休息,你要是真的无聊,就把垫桌角的那本书拿来看。”说完,他又想起什么:“还有,不要出这个屋子,否则,你就给他们当菜吧。”
子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