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重生）》宴长青

2、你要看见新的光

　　2.
　　“墨墨好不好，那边有好多好多好玩的。”林静蹲下来跟坐在凳子上的儿子平视着，声音轻柔柔，软和得像个布满棉花的梦。
　　“不好。”坐在凳子上的许墨，面无表情的摇着头，声音平稳，丝毫没有刚才妈妈突然出现两眼泪汪汪的豆丁模样呢，许·冷酷无情·萌正太·墨。
　　“为什么不好呢？”林静睁着她的大眼睛歪过头，装作可怜巴巴要哭的样子“难道墨墨不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吗？”
　　许墨内心默默叹了口气……他的妈妈原来以前是这个样子的吗……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卖萌可耻啊混蛋！问题是妈妈瘦瘦小小圆圆脸圆圆眼，真的很萌啊，可耻！
　　林静把双手搭在许墨双肩上，从小往上盯着许墨眼睛。这个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是望着他的脸，自己居然觉得有些生分。
　　“妈……”太久没说的词容易黏住嘴唇，唇边相碰之间觉得觉得生疼，许墨深吸一口气调整下呼吸，“妈。我想和外婆在一起。”
　　“你可以寒暑假都回来，长期的假期也可以回来……那边有好多小朋友还有肯德基麦当劳德克士”林静语气有些快，她的眼神漂移着空中四处轻点，生动又活泼，像是已经闻到空气中炸鸡特有的香气巧妙的微笑着，这种笑还包含着大人必胜的意味。
　　许墨看着她，摇摇头。
　　空气静止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墨墨，出来吃饭啦！”厨房里传来外婆的声音。
　　许墨绽开了天真无邪的笑，蹦下椅子，径直往厨房跑，刚迈了脚脚，回过头笑容还晕在脸上，问道：“妈，你不吃饭啊？外婆叫吃饭啦。”
　　男孩眼里明晃晃的光驱走了刚才紧张的阴霾。
　　“去，去，去。”林静也不自觉笑起来。
　　糖醋鱼。回锅肉。清炒莲白。胡萝卜玉米排骨汤。
　　三菜一汤。桦木餐桌一下子热热闹闹的。两两对坐，爸妈一边，外婆跟许墨一边。
　　“墨墨。”男人坐在许墨对面。许墨的父亲，许翠山，是个很英俊的男人，就连在2020年阅遍各家花美男，帅大叔后把眼睛养刁的许墨，在看到自己父亲的一瞬间，还是不禁发出感慨——这张脸是恍如隔世的帅，从骨子里透出的贵族公子哥的儒雅。
　　许墨仔仔细细盯着自己老爸的脸发花痴，觉着回到现代，他得立马掏出手机，发条抖音视频——神仙颜值的爸爸，你有吗，不，你没有，我有！
　　“噗——墨墨？”男神笑了！笑了！卧槽更帅了有木有！许墨对着老父亲犯花痴泛起猥琐笑意，又怕被识破赶紧低下头刨白饭掩饰。
　　那边，老父亲觉得儿子害羞的小表情实在可爱的紧，笑着摇摇头。
　　“来，墨墨～”妈妈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许墨碗里。
　　看着这块鱼肉，许墨脑子抵拢倒拐遛了个弯对他妈说：“妈，你喜欢吃鱼头不？”
　　刚收回筷子打算自己夹菜的林静，被儿子这波没头没尾的提问搞得有点蒙，下意识回答：“分鱼。剁椒鱼头就吃鱼头。”
　　边说边从刚才夹给许墨的肚子肉边上，顺了一片肉蘸蘸汁放自己碗里。
　　可以，没有强行妈妈不爱吃鱼头的感人梗，nice。
　　一家子乐融融的气氛，让外婆不自觉皱了皱眉，默不吭声的夹一筷子回锅肉里的嫩姜。
　　许墨看着自己碗里油亮亮粘着豆瓣里红辣椒皮的嫩姜，咽了咽口水，自己是最喜欢吃这个的，外地餐厅这个食材用不好，外婆一死自己也没了回来理由，已经许多年没吃过了。转头对身边外婆甜甜一笑，大口大口和饭吃下去。
　　外婆的眉头一点点淡开。
　　“墨墨。爸爸妈妈想带你去W市，好不好。”该来的迟早要来，饭吃到一半，许翠山无比自然点开了口，语调柔和却是陈述句，不容反驳。
　　林静悄悄用手肘碰一碰许翠山的手肘，动作不大却不小心碰翻了喝了大半罐的椰汁，哗啦一下撒了一桌子，白色液体顺着桌子边往下淅沥。
　　外婆赶紧起身拿了抹布替上吸满饮料的卫生纸，还好躲得快，林静裙子没有打湿。
　　一番折腾后，彼此好像打破了什么虚飘的隔膜，倒是敞亮许多。
　　“墨墨，爸爸妈妈也是想为了你以后未来好，W城教育质量比外婆这里好，外婆肯定也希望你以后好，是吧妈？”林静一边在水槽洗吸满饮料的抹布，一边开口道。她背对着在餐桌上吃饭的其他三人，看不清表情。
　　外婆本来想说什么，半张嘴又咽下去，顿了顿，转过头看着许墨说：“墨墨，你爸妈说的确实有道理。外婆也不想你走，但是未来你以后好。”
　　“那外婆为什么不能一起去呢？我要外婆一起去。”不，不能的，外婆怎么可能过去她是老人家作息早五晚八，而餐饮人却是早十晚十一，生活习惯各方面都是不行。许墨知道，他就是耍赖。
　　“外婆不会习惯的……但是小长假寒暑假都回外婆这里来，好不好。”许翠山放下筷子，哄着儿子。
　　“不要！不好！我不要跟外婆分开！我不要！”许墨跳下椅子，从背对着餐桌和做在餐桌外侧的许翠山中间穿过，跑回自己卧室。

　　“我让你不要急。” 林静坐回座位轻声责怪丈夫。
　　“嗯……”许翠山脸上依旧淡淡的，像一座仙山云山雾绕看不清情绪。
　　“哎……你们也别怪墨墨，你们久不回来，一回来就要带人孩子走，换谁也不好受。”外婆抿抿嘴，眼睛却漏出悦色。
　　“嗯，妈这么些年辛苦您了。”许翠山郑重诚恳的感谢。
　　“一家人。墨墨这边等会进去我跟他说说。”
　　“谢谢妈，这边墨墨跟您好沟通。”
　　“嗯……你们这次多久回去。”外婆有些犹豫，可能是因为没有把握。
　　“明儿晚，开夜车，后天一早还得开店呢。”
　　“哎……行。行。”外婆放下碗，一手撑在餐桌边上起身，走向许墨卧室。

　　许墨像坨臭袜子瘫在床上，呈“大”字型。
　　望着天花板，琢磨着刚才他爸妈非要他提前去W城这事儿。上一世许墨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高中才寄宿去的那边，这一世怎么提前了，重活一世难道剧本不一样？而且他爸妈好像跟记忆里也不一样……
　　细细想好像又不确定，他不记得他爸妈以前的样子，后来因为自己读书不争气，外婆死之后一直怨他们一个月也说不了两句话，所以他真不敢肯定刚才那个是不是他爸妈。
　　这事就魔幻了……也许我不是重生，是平行时空穿越？
　　我不是我，我爸妈不是我爸妈，我以为不是我以为……
　　这就很坑爹了摔！许墨躺在床上，脑子东转西转没个头，刚才借着自己年纪小肆意发个脾气，也就是为了拖时间。
　　他需要认真想想，是否要走上跟上一世完全不同的路。

　　外婆进来就看着许墨跟条死鱼一样横瘫着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发愣，心上突然一酸。
　　走到床边上坐下，看着许墨的脸：“墨墨怎么发脾气了，舍不得婆婆？”
　　许墨翻个身，爬在床上，把身子往前蹭了蹭脑袋放在了外婆大腿上枕着，阂上眼：“嗯。”
　　外婆看着孙子毛乎乎的小脑袋，把手放在放在许墨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外婆也舍不得你……但你迟早要去你爸妈那的，对不对。”
　　许墨想张口否认，却也只能闷闷嗯了一声，接着略带悲伤的说：“那外婆，我走以后你一个人会不会和孤单啊……”
　　“会啊，外婆这么喜欢墨墨肯定会想墨墨的，但是外婆也想外公了，墨墨跟爸妈去W城以后，外婆就去大姨那边，跟外公一起，墨墨要是回外婆这，外婆就回来好不好。”大姨是外公的第一个妻子生的，生下大姨就死了。外婆对大姨视如己出，之后大姨远嫁，生活也过得很好，把外公外婆一起接了过去，过得很是开心。直到许墨出生，没人带，外婆才回老家来。
　　从某种层面来说，外婆不能跟外公在一起，确实是许墨的错。而且，上一世外婆食道癌就是因为没有人观察监督的缘故，因为许墨的长期分居导致外公和大姨对外婆都有意见，过去感情再好也敌不过时间。
　　许墨下定决心，他撑起身体，亲了亲外婆的脸，说：“外婆，我去，我听你的。”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