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 干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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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劲走后，时迈把装他来的麻袋扔到炉子里烧掉，用拖布把他刚才站过的地方擦了又擦，再把他和郝长春三人用过的杯子洗了又洗。
自己的家里是干净的，这些人来过以后，就不干净了！
时迈擦洗到半夜，躺在炕上，静静地思考一件事情。
景万山送给他一件礼物，他要不要感谢他们？要不要回赠礼物？
按理说，收到礼物，就要感谢人家，也要回礼。
就像杜宇，当年收了他一捧蘑菇，现在回赠他一盒巧克力，这就很好，是礼尚往来。
现在景万山他们送给他一个李劲，他要不要回赠呢？
这个礼物让他很不喜欢，甚至讨厌，但对方确实是用心了，特地跑到斗子峪给他弄来的……
可是李劲是个人，又不能算是真正的礼物，与巧克力完全不同。
但，如果他们把关雎绑来，当作礼物送给自己，自己会收下吗？
他想象了一下，如果刚才是关雎从麻袋里出来，自己会什么心情？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我是会高兴呢？还是很惶恐？我是应该感谢郝长春，还是应该把他的脑袋切下来？
时迈感觉自己的脑子越来越不够用了，思绪越来越混乱。
难道，我已经把自己的脑子给切来了？我已经死了吗？活着只是我的一种臆想？
时迈觉得有必要搞清楚自己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于是他用自己的头去撞墙。
“咚咚咚，咚咚咚……”
不怎么疼，有点晕，越来越觉得自己已经是死掉了！
三下一组，每撞一组，他就停下来思考一会，然后继续撞。
他正撞着，忽然外面又有人叫门，还是郝长春：“大侄儿啊，你把门打开，大爷给你赔礼道歉来了。大侄儿，开门啊，我是你郝大爷。”
赵爱民提着一个行李箱跟在郝长春旁边，用手指着西边的院子：“老白家那小子又起来了，鬼鬼祟祟的。先前我来时候在远离抽烟，就发现那边有动静，我跳墙头过去看，那小子正在房门口扒窗户往这边听声呢。要不待会办完事，咱们去他那坐坐？”
郝长春说：“那孩子我知道，是个大学生，看样子是个懂事的，明年咱们去教育教育他，他要是个好孩子没必要吓唬他，咱们缺人手。”
两人说话声音一点都没有刻意压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是响亮，时迈听得清清楚楚。
隔着大门，时迈提刀冷着脸问：“你们怎么又来了？”
郝长春笑着说：“哎呀，刚才是我们弄错了，哎呀，真的是老糊涂了，我都想给我自己两个嘴巴。大侄儿，你真别介意，是我弄错了，大爷给你赔不是。”说着在门外鞠了个大弯腰的躬。
时迈皱眉：“到底是什么事？”
郝长春把赵爱民的旅行箱拉过来：“我只知道你喜欢过这小子，忘了他后来是怎么欺负你的，以为你还喜欢他呢，就把他给完好无损的送过来了，没想到会错了意，刚才小葛子看见他逃跑，就截下来，又给你带回来了。”
他把旅行箱打开，里面装着李劲，跟上次不同的是，上次用麻袋装来的，是完整的李劲，这次是零碎的李劲。
脑袋，躯干，四肢，都被分拆。
郝长春笑呵呵地把这些肉块重新拼成人形，就像拼积木一样：“大侄儿你看？这么拿来，你该顺心了吧？这种小崽子，当年那么对你，简直不是人！”
看着破碎的尸体，对视李劲脸上凝固的惊恐眼神，时迈没有一丝害怕，只是恶心，比方才十倍、百倍地恶心，胃部不受控制地抽搐，他蹲下来，一阵干呕。
郝长春跟赵爱民都愣住了，他俩不明白，这小子为什么会看一具尸体就呕成这样，难道他凶狠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是个银样蜡头枪？
门外两人对视一眼，郝长春冲门里试探地问：“大侄儿？大侄儿？你怎么了？生病了么？”
时迈站起身，摆手：“拿走！拿走！”
郝长春笑着问：“怎么？这个礼物你也不喜欢吗？还是你……害怕了？”
“你们弄脏了我的院子！弄脏了我门前的地！”时迈狂躁起来，他花了多少气力才把房间和院子都弄干净，这个愚蠢的老东西把门前弄得血呼啦的！
看着郝长春那副笑脸，他就恶心，就像看到地上李劲的头颅。
他咬牙切齿，举起主厨刀，隔着大门捅过去。
郝长春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吓得妈呀一声往后连退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用手摸了摸胸口，羽绒服被捅漏，连同里面的坎肩都被扎出豁口，把手拿出来借着月光一看，手指已经被鲜血染红。
赵爱民举着斧头，摆出防御的架势：“你要干什么？”
这时时迈的疯狂的样子已经收敛，恢复到平静的状态，他掏出钥匙开锁：“我出去以后，如果你们还没有把李劲带走，并且在我门前消失，我就宰了你们俩。”
他说得四平八稳，动作慢条斯理，郝长春和赵爱民都不由得毛骨悚然。
听见时迈拧动锁芯的声音，郝长春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把尸块装回旅行箱，拉上拉锁，然后跟赵爱民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跑了。
时迈提着刀走出大门，看两人消失在黑暗里，又看了看脚下渗入冻土的血迹，他厌恶地哼了一声，重新锁门回屋，躺到炕上睡觉。
第二天上午，时迈又开始包饺子，肉已经没有了，他做冬菇白菜馅的。
刚把饺子下锅，时迈看见大门口来了一个人，手里还拿着一把铁锹。
他拎着刀出去查看。
门外来的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比他还要小两三岁，穿着蓝色的羽绒服，干干净净，长得也挺好看，就是愁眉苦脸的，正在用铁锹铲地面上昨天晚上留下来的血迹，旁边放着撮子和笤帚。
时迈知道是自己村里的，但是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你在干什么？”时迈站在大门里面问。
那个男孩吓得一哆嗦，差点一跤跌倒，急忙转回身，看见时迈冷着一张脸站在门里，不禁心惊胆颤：“你你你……你……是谁？”
“我是这家的主人。”时迈说，“你又是谁？来我家门口干什么？”
“我……我叫陈凝，是郝爷爷让我来的，说是让我给你家门前这血打扫干净。”
“陈凝？是村西头老田家的吧？咱们村就一家姓田的。”
“是是是。”陈凝赶紧说，“我就是那家的。”他有点怕时迈的眼神，更怕时迈手里的刀，局促地用铁锹往地上铲了铲，“这是郝爷爷让我来做的。”
“嗯，谢谢你啦。”时迈把大门打开，“要不待会我也要铲的。”
见他从大门里面走出来，陈凝吓得倒退。
时迈发现他害怕自己，看了看手里的刀，叹气：“现在不太平，到处都是坏人，我是养成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提着这把刀。”
这句话让陈凝感同身受，不断点头：“是啊，我现在看谁都害怕。”
“那你有没有带刀在身上？”
“没有。”陈凝摇头，他挥了挥铁锹，“我有这个，就算拿了刀，我也不敢往人身上砍。”
时迈看他的铁锹，尖端已经快要磨平了，他回台阶上，把徐家姥爷用的那柄铁锹拿出来。
徐老爷的铁锹是个尖锹，全新的，上面的绿漆还没有磨尽，两条血丝沿着木头手柄向下一直延伸到铁质的锹头上，绽开毛细血管，直到尖端。
这把锹应该没干过农活，只杀过两个人。
时迈把这把被魔王祝福的铁锹递给陈凝：“你用这个吧，这个能快点。”
陈凝原来的铁锹确实不好使，他接过时迈递过来的那把，正要说谢谢，忽然看到上面有两条血丝，手一抖，差点扔出去。
时迈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你知道这两条血丝代表什么，没错，有人用这把铁锹杀了两个人，是一个老头。这个老头后来用这把铁锹来杀我，被我用这把刀给杀了。两把铁锹，你愿意用哪个就用哪个吧。”他说完，不再搭理陈凝，转身回屋。
给饺子锅架上柴禾，把火烧得旺旺的。
时迈站在屋里隔着玻璃往外看，陈凝用的是那把带血丝的铁锹，正在用力地铲。
既然用了这把……待会留他吃饺子吧，时迈默默地想。
陈凝把所有血迹都铲完，被污染的冻土都装进撮子里准备带走，另从别处弄了干净的土把铲出来的坑洼填平。
时迈出去邀请他：“我包了饺子，你来一起吃点吧。”
“饺子……”陈凝的肚子响起咕噜噜的声音，他白皙的脸上瞬间涨红，赶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妈和我小妹还没吃呢，她俩在家等着我呢。”
“现在我这里吃点，回头塑料袋装上一些，给你妈和你小妹带回去。”时迈很诚恳地邀请，“从来都是我给别人干活，还是头一次有人给我干活，真的，谢谢你，吃点饺子再走吧。”
陈凝最终没有抵御住饺子的诱惑，提着工具跟时迈进院。
时迈把他领进屋，舀了热水给他洗手，然后把新出锅的饺子端了两盘拿到里屋的炕桌上。
陈凝脱了外套，卷起袖子，主动帮忙剥蒜制作蒜酱。
看这个乖巧的少年麻利地砸蒜，时迈忽然觉得，这院里家的味道比先前更浓了一些。
不可能的，他摇了摇头，我是个沾满血污，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杀人恶魔，他们都是干净的，他们才是一家的，我不是……
把饺子摆好，两人坐在炕上，隔桌吃饺子。
陈凝是真的饿坏了，狼吞虎咽，一口一个，先吃了近二十个速度才慢下来。
“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时迈问。
“三天。”陈凝比出三根手指，“我就吃了一根火腿肠，两个萨琪玛。”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020 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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