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转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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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位消失了。定位消失了！冯让清在家里徘徊，无法冷静。是的，她不该放s走的，就算理由再正当又如何，他是个活人，他会跑的。
可是她也没办法把s留在自己的身边，他怀了孕，身体没以前利索，要是赵显找回来了，他们怎么办？
一个是他自己逃走浪迹天涯，一个是被赵显抓走，重新成为傀儡。自己没得选！
冯让清抓着手机，不停刷新定位信息，可都是徒劳。
她得去找。必须去找。
可是现在不行。
朱茂看她很紧。她站在阳台的窗边，往下看，带着港口海水咸湿气味的雇佣兵毫不遮掩地待在楼下，监视着她。
她的双眼因为这几日休息不好，被血丝布满，看上去格外沧桑、憔悴。
再见朱茂，对方却恢复得很好，要不是冯让清上次对他动手后还肿着的脸，不然真一点都看不出端倪。
冯让清走进飞船仓库，对朱茂要求，“快点吧。”
朱茂让人准备好梯子，带领冯让清进入机舱。
他对这一切十分了解，如果不是冯让清自己明白最终要驾驶这艘船的将是自己，看着朱茂这个架势，她都要怀疑朱茂要亲自上场了！
“目标位置不远，大概航行十几天，中途会经过深渊，如果收到磁场吸引就立刻离开，换一条航线。”
“这艘飞船有没有做什么反磁场吸引装置？”
“当然，但没有上过天，只做过理论测试。”
“等我飞上去就知道了。”
“我会在下面和你保持通讯，你随时可以呼叫我。”
变相监视？
“拆除摄像头呢，可以做到吗？”冯让清耸了耸肩膀，这句话一出，倒是让朱茂如临大敌，她自己却又恢复那种有些无所谓的松弛状态。
朱茂露出为难的脸色，“这恐怕不行。”
“你怕我跑了？”
他点头，“我只有这一艘飞船，是我多年积蓄，如果没了，我怎么去找真真？”
今天又提到这个名字，冯让清才有心思认真听。真真。
她若有所思，直到朱茂将她带到驾驶舱，让一旁的工作人员为她讲解使用方式。
冯让清开飞船的技术不错。估计朱茂担心自己要年纪很大才能上天，这艘飞船在设计上做了很多适老化处理，所以操作上非常简便，甚至有点呆板了。
除此以外，冯让清想要驾驶这艘飞船还要做个基础的身体检测，毕竟快速、高度的上升很可能影响身体里的一些细胞，会对原本的身体造成强压，进而诱发和激化一些原本沉睡在身体深处的问题。
检查结果还要两小时出来。冯让清一直抓着手机，刷新着定位软件，然后尝试呼叫s。
然而一直等待她的都是忙音。令人窒息的忙音。
冯让清坐在休息室里，上牙咬住下唇，竟然尝到血的味道。
储真，储真。
她心里默念着，如果你还想要见我，就给我一些信息！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好。
她听见手机传出滴滴的声音，猛地睁开眼，在屏幕上，一个蓝光点在不停闪动！
只有一秒，很快消失了。一切又归于平静。
冯让清吃惊地看着手机，手指头冰凉，失了血色，发白，甚至发紫，他握得太紧了。
她转头，看着休息室的门，忍不住拔脚往外冲。可是，当她站在门前，她的手按在门板上，突然又冷静下来。她回到座位上，变得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她在这些时日产生的惊慌、愤怒、忧伤，一系列与以前尚在母星时的冯让清无甚关系的情绪，在这个瞬间突然消解了，无影无踪。
她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在这个休息室里，回忆起那个遥远的，正在准备远渡号飞船发布会的自己。那一天，他也感到紧张，但是储真推门而入。他说：我会保护你。
现在，冯让清觉得自己充满力量。
检查结果没问题。朱茂提出让冯让清再休息一天的提议，第二天一早出发。
冯让清拒绝了，她表示自己想即刻出发。朱茂自然不拦着，这件事上，他和冯让清要论哪个更着急，简直难分胜负。
飞船偷偷从仓库后门滑动到港口一个废弃的码头。朱茂坐在指挥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个承载他希望的飞船，瞬间热泪盈眶。如果不是身边有人，他早就嚎啕大哭！
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不工作！又为什么过得浑浑噩噩，不都是为了他可怜的，现在不知道过得可还好的孩子。如果他能找到孩子，才有脸向他的妻子取得原谅。
这么多年，他们吃了太多苦了。思念的苦，是巨大的猛兽，一口将他们侵吞入腹。而愧疚和悔恨，是细小的虱子，一点点将他们的灵魂蚕食。
“冯让清，你准备好了吗？”通过话筒，朱茂急切地身体前倾，向冯让清询问。
冯让清点头，倒计时结束，她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感受到失重。很快速的升空，冯让清感到晕眩、恶心，但她忍住了。
通过与过往无数次她自己经历过的那种飞行做对比，她意识到，这次将史无前例。
也终将是最后一次，她抱着必死的决心踏入茫茫宇宙。不计后果，从不回头。
等她睁开眼，面对的外面的世界已经是宇宙。
她趴在窗前，望着远处，若有所思。
“目的地已经定位好了，你只管跟着飞。”
“那我要做什么？”
“休息。等待。”
朱茂揉了揉太阳穴，疲倦地后靠。他看着屏幕上的冯让清走进睡眠仓，按下睡眠按钮，然后画面中的一切如同静止。
这是他们之前说好的，一上飞船，冯让清就主动走进睡眠仓休眠，直到到达开采星球再打开。如果中途遇到危险，指挥室的工作人员会通过远程唤醒冯让清，让她面对危机，并想办法解决。
朱茂在港口还有事，要先走了，他稍微交代了下指挥人员一些注意事项，这之中最重要的是保护冯让清的安全。他不免有些怅惘，当看到二十多岁已成人已独立的冯让清，他仿佛也看到了自己已长大的真真。
为人父的喜悦只伴随他短暂的九年，如今又九年过去，早已被悲伤覆盖，是多么遥远的情绪。这种情绪，在面对冯尧的女儿时全部爆发出来。
他嫉妒冯尧吗，这个女人即使已离开那么久，她的女儿却依旧过得这么好。
自己的孩子呢？
赵显，你为什么这么不公？
不，这不是嫉妒。因为他也想要呵护冯让清，想要对她温和些。
这是太复杂的情绪了。
朱茂往外走，他走得很慢，仿佛这个放在他心里筹划多年的计划终于实现了，他却感到不真实。他必须贴近这个计划，参与它的每一分每一秒，只有时间足够多，他才能完全放下心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但是他实在没想到，即使是拿出冯尧的录音，掏心窝子地表达了一切，该威胁的也一个不少，但冯让清就有胆子违抗他！他都不知道该说这小孩是不是太自负了！
飞船陡然转向，切换目的地。指挥室在顷刻间大乱，人仰马翻。
“朱总！朱总！”技术人员反复多次尝试寻回通讯，但一切已经阻断。
朱茂怒不可遏，他拍击桌子，近乎癫狂地咆哮，“究竟怎么回事？”
“在登机之前他就做好了准备！画面是假的！录像被覆盖了！”有人大叫，他将画面切换成宇宙间定位坐标，朱茂的这艘飞船正在往另一个方向航行。
这个光点，在黑暗中，看上去那么自由。
冯让清留下了最后的讯息。
她说：我要去找我的omega了，很巧，他和你的孩子同名，他也叫真，储真！一旦找到他，我会立刻返程。朱总，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相信你也是。合作愉快！
朱茂的瞳孔震颤。
他抖着声音问，“她去哪了？”
“看这个方向，最近的类地可生存星球是沙漠星。”工作人员说，“我们还在尝试恢复通讯，但是需要一些时间。”
朱茂一下子脱力，歪在椅子上。
储真！储真！
朱先生，您是否愿意跟储太太结为夫妻，无论生老病死，富贵贫穷，依旧不离不弃？
我愿意。
储太太，您是否愿意跟朱先生结为夫妻，无论生老病死，富贵贫穷，依旧不离不弃。
我愿意。
虽然远渡星系早已废除婚姻法，但他们依旧因为爱而选择结为伴侣。
最后的闪动的确出现在了沙漠星。最后，这个光点静止了。
“冯让清下船了。”工作人员走上来，请示朱茂，“要追吗？”
朱茂摆手，他无力地躺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看着天花板。这一刻，他的心里空白。
原本埋在他心上的执念，现在被一整个血淋淋地剜走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
——说来也奇怪，我看他总觉得亲切。
——他以前在赵显身边工作。
——赵显养了一群孩子兵，为他办事！
他还记得，赵显在无意中看到他钱包里塞着的储真的照片。巧笑倩兮的男孩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在背面用黑水笔深深刻下：吾儿真真。
赵显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当时，他看不明白。现在，他想明白了。那是长达九年的嘲讽，这个男人，依旧自得地嘲笑老同学的愚笨。
仅因为自己当年识破他的自私而选择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转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