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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善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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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四季更替,正值上元节,落日余晖如丝绸般铺展在天空,清冷而热烈。
街市张灯为戏,张罗着各式各样的玩意儿,精奇古怪的面具,红灯笼挂着彩纸上的灯谜,彩灯满街。
酒楼高挂灯笼,屋内热火朝天,嘈杂声四起。
穿过逐渐热闹的街市,马车驶向东边,经过幽静的一段路,停在了祁府门前。
吕公公走上前,拂尘轻挥,“周帝命老奴来接殊公和二公子入宫赴宴。”
府门两边侍卫弯腰示意,其中一人由左侧入竹林小道,走到小道尽头便是膳厅,看到管事的程老便说与了他。
程老吩咐婢女收拾好屋子便出了膳厅,沿着左侧走到书房前,先是轻叩门再入。
桌旁一名婢女正缓缓研墨,桌前坐着的男子斜托下颔,双眼闭着,窗外的风拂过衣袖,静的出尘。
“宫里的吕公公前来,请殊公前去。”程老微弯腰,等男子的回应。
待他一睁眼,墨黑的双眸如深邃的夜空,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变得柔媚起来,便突然知道这世上竟有亦清亦邪之人。
祁殊拿起毛笔,沾了墨,嘴角微微扬起,道:“程老,你便说我乏了吧。”
程老也没有抗旨的惊慌,应了一声便退身。
祁殊站起身,又唤住他道:“给祁玙备些礼让他带入宫中。”
“是,殊公。”
祁府构造奇特,先是环形格局,外圈是大厅,膳厅,厨房,书房,客房,库房;内圈由小流围绕而成,其间是花朵簇拥,山石流水,卵石铺路,八角亭林立。
环形墙后再是一片荷塘,过了石桥,便是祁府两位公子的住所,祁殊住西边,东边便是祁玙的住所。
祁府上下的门窗以及各种用具都刻有祁府特有的纹路——半边蝶翅。
程老往东边去,百年古树下一张石桌,小溪环绕之上一座木屋,宽大敞亮,余下便是毫无修饰的野花野草,简简单单。
树下,祁玙正坐在石凳上赏着落日,颜如净玉,皎然出矣。
见到来人,便将手里看了半晌的簪子重新簪了回去。
一身清简利落,唯一扎眼些的就是束发的簪子上垂一个净白透蓝的指环。
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祁玙和旁人不一样,就是他站在人海里,也能一眼分辨的那种不一样吧。
未等程老发声,祁玙便先起身往外走,淡淡的嗓音飘来,“何事?”
“吕公公来请去宫中赴宴。”
“礼备好了吗?”
程老跟在祁玙身后,“待会儿便替二公子取。”
“你先行一步替我取来吧。”
“是。”说完程老便疾步走去。
等祁玙穿过竹林,便瞧见程老已经在门口等候,侍从接下礼,吕公公喜上眉梢“见过二公子。”
祁玙点了点头,接着上了马车就匆匆往皇宫赶去。
路上,马车外的吕公公一路说了不停,“亏得二公子给老奴面子,不然又要空手而归了。”
“殊公多日卧病,也赶不上这好日子。”
“这北国的公主前来,您说是不是个好日子。”
马车内传来清冷的声音,“公公。”
吕公公便也识了相闭嘴。
天渐黑,街市灯火通明,祁玙掀起车帘,看了看这常人的烟火气息。他的褐色双眸,清透的,不染尘埃。
祁玙比起祁殊更是极不愿应付这些差事的,只是这祁殊作为一家之主却无心官场,面对显贵之人更无所惧。
马车穿过热闹的人潮,向着那灯火辉煌却寂静一片的皇宫奔驰而去。
刚至宫门,下了马车的祁玙就被来人唤住,那人半提起紫色衣衫,弯着狭长的桃花眼,走到祁玙身边,“当真好久不见了。”
祁玙点头示意便迈开步子朝宫内走去。迟苏瞥了他一眼问道:“大公子可在家快活好了?”
“他哪天不活的好好的。”随即祁玙发出了似怒似笑的一声冷哼,惹得迟苏哈哈大笑,引来路上宫女的目光。
迟苏倾到祁玙一边,悄声说道:“听说北国公主长得那是一个娇艳欲滴,你说……”
这样的形容让祁玙立刻捂住了他的嘴“你这苦学的成果看来不行。”
随即迟苏发出一声苦笑,“你可别说了吧,得亏今日我那父亲肯放我出山,否则我一定死在那老书生手里。”
“这多事之秋,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已然是幸事了。”
迟苏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哎哎哎,你说,北国公主前来阳城不是有什么阴谋吧?前几日才来消息说她突然到访,这又没帖子,又没随从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儿。”
还没有等到祁玙回话,迟苏就开始自说自话,“不过,要是祁殊在,怕是那公主有什么阴谋,也逃不过祁殊的魔爪。”说完,就掩面而笑。
看他毫无收敛之意,祁玙便止住他,“好了,别念叨了。”
看到祁玙突然一本正经的模样,迟苏调侃说:“看你这假正经的模样,祁殊可是要狠狠把你训一通的。”
说着说着便到了醉苑,刚入了门,上座的南国之帝——周庆义,便招手示意祁玙和迟苏,“祁家公子和迟家公子来了啊,快入座。”
随即二人落座在周庆义左侧。
周庆义侧身看着右手边的迟尉,“令郎许久不见,越发高大俊朗了,近日不知可有所学得。”
迟尉拱手称:“多谢周帝关心,已特地为他寻了老师教导,奈何这顽猴心思不在求学,依旧是毫无长进。”
一旁的迟苏哼了哼,嘴里嘟囔了几句。
周庆义见状便笑了笑,又看向祁玙,“殊公在家休养的可好些了?”
“好些了,只是这夜深寒气重,今日他才不便前来。”
周庆义点了点头,“若是有什么需要,你便说与朕。”
“谢周帝。”
片刻,醉苑已经座无虚席。周帝举杯道:“今日,在这醉苑设宴与众爱卿同乐,赏圆月,饮清酒!”
这时,几名舞女簇拥着身着淡蓝薄纱的女子翩翩而来,在这寒冬仿佛见了春暖时的蝶舞,在座的都不免被吸引了目光。
淡淡的冷色月光流淌在蓝衣女子的身上,容颜在夜晚里若隐若现,一头长发倾泻而下。蓝纱随风而飘,一身柔骨尽显风情。发间戴碎玦步摇,月光下更显皎洁。
舞毕,女子屈身行礼,“小女拜见周帝。”
这时,众人才清楚地看见了女子的长相。虽然身姿柔软,但是面相却是英气里带着清冷。
周帝鼓掌称赞道:“不愧是北国的公主,当真有着仙子一般的风范。来,坐到本帝的身边来。”
一旁的宫女将裘衣披在元漓身上。
宾客皆惊,不禁议论纷纷,迟苏掩面悄悄对身旁的祁玙说:“原来这就是那元漓,模样长得确实秀色可餐呐。”
“这就是那北国的公主啊。”
“也不知这北国派这公主千里迢迢来此有何意。”
“最怕是有什么歹念。”
“北国已经与我国多年不曾有来往,来者不善啊。”
不等宾客议论完,元漓举杯起身,“小女前来南国,是因北国最近染了疫症,北国不比南国四季如春,南国是药草的绝佳胜地,所以特来此求医法,如多有叨扰,还望诸位海涵。”
说完,便一饮而尽。
紧接着,周帝举杯,眼里满是狠厉的眼色,话里藏话的道:“众爱卿别拘束,随意些。”
虽然众臣心里疑惑周帝为何如此维护,但见周帝隐隐不悦的神情,众人便也不敢再议论。
不久夜便深了,寒气愈重,宴席便就此散了。
祁玙扶着全身酒气的迟苏起身,重重拍了拍迟苏的脑袋,只见他突然作呕似的,愣是让祁玙的刚要拍下的手收了回去,祁玙叹了叹气。
迟尉走过来,吩咐两名家仆搭起迟苏便走。
祁玙拱手道:“迟相。”
迟尉摆了摆手,“不用拘礼。那孩子在你身边一点也没学到什么,还是要你多多管教他,比教书先生有用。”
“迟相客气了,迟苏他性情如此,又何必强求改变。”
“生在相府,又岂能由他肆意妄为。”迟尉瞥了一眼迟苏,叹了口气,又冲家仆喊道:“赶紧把他抬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祁玙看着迟尉离去,掸了掸衣服,便也向外走去。
刚出了醉苑,踏上卵石路,身后飘来一阵清冷的香如同冰天雪地里的雪莲一般,元漓就站在他的身侧。
献舞时穿的一身薄衫,冷的她不得不双手勒紧了些裘衣,她就那么站着,哈着一口一口的寒气。
祁玙撇过头,“有何事吗?”
“殊公今日怎的不曾前来,我想见他。”
祁玙看着她的眼睛,转而又直往宫门走去。
元漓紧跟着追问他,“殊公不肯见我吗?想必二公子是知道为何的,还请二公子相助。”
等到了宫门,祁玙才停下,“我不代表他,有何事你亲自去府上指名道姓找他便是。”
谈到兄长的祁玙突然变得冰冰冷冷的,不似刚才的模样。
元漓就站在宫门处看着他上了马车离去,远处赶来的侍女,急的直喘气,“公主,夜深了,别把身子冻坏了啊。”
元漓一把握住侍女的手,“禾之,快,帮我备马车,我就要今晚,立刻,见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