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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父亲,我要自择夫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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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接受这样的狗屎人生,那是不可能的!
李玉岚弃了刀,踏着一双略小的脚,步履匆匆地走在回廊里。
本来还想着靠暴力解决问题,逼迫对方退亲,哪想对方出身高贵,竟然是丞相之子,日后还会当皇帝……武斗这条路显然走不通,她只能另想出路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一双脚竟然并不怎样阻碍她的行动。她从书本上得知,这个时代的女性地位在整个古代还算高的,理论上并不该裹足,而后忽然福至心灵,反应过来,此裹足非彼裹足,为了骑马而裹足,可是游牧民族古时的旧俗呀!
也就是说,这双脚非但不会降低她的战斗力,可能还会增加她在马背上的战斗力!
可惜的是,不管她多么能打,眼下都无用武之地,她必须用和平且文明的方式说服父亲退掉她的婚约。
她自恃着自己是父亲的掌上明珠,不管不顾地冲进父亲的书斋里,推门就嚷嚷:“父亲,我要自择夫婿!”
她的父亲正临窗捧着一本书在读,闻言面色就一沉:“胡闹。自古婚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黄花大闺女儿自择夫婿的?”
李玉岚理直气壮:“那我未来的婆婆难道不是自择夫婿?”
父亲板着脸道:“你真是太不懂事了!赵郡李氏世代书香,家学渊源,来往进退无不遵从儒家之礼,不要说什么夜奔女,就是一女适二夫的,也从未出现过!你娘怎么会把你教成这个样子!”
李玉岚奇怪地道:“父亲,难道不是您把我教成这样?傅家来提亲的时候,您可是很自豪地跟媒婆说小女温婉可爱,守规守矩,都是您家教极严、教导有方呢。”
她父亲都快要背过气去了,只伸着一根手指,抖了又抖,指着她:“你……你……”
“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当然,李玉岚其实根本不知道傅家来提亲的时候,她父亲究竟是怎么说的,但男人嘛,大多一个样,甭管多么不参与育儿,到该显摆的时候,还是会把功劳全往自己身上揽;到该找麻烦的时候,又会把过错全往老婆身上推。
李玉岚自恃是父亲的掌上明珠这一设定,也不想真把父亲给活活气死,因此又改了画风,一边给他顺气,一边撒娇道:“女儿就是想自己选个好看的夫婿嘛,看着他能吃下三大碗饭的那种,女儿吃饭吃得多,肯定身体也好,到时生十个八个儿子,子孙满堂,爹这辈子就可以在家享清福了。”
这番话,也是李玉岚精心设计过的。甭管什么样的男人,大多喜欢听女人愿意生十个八个儿子,哪怕不是自己的,也会好像自己能生那么多似的开心。
果不其然,父亲真的缓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岚儿,你还小,为父不怪你懵懂无知。罢了,你娘不负责任,没有好好教导你,就让为父说给你听吧。你不要一时意气,看姜氏年少时自择夫婿,就羡慕不已。你可知,她一心扶持丈夫建功立业,辛苦持家,为他生养了六子二女,最后是个什么结局?”
“前段时间,丞相为巩固自身势力,为长子傅澄求娶公主,圣上为大局计,不愿将公主嫁给丞相之子,只愿嫁给丞相。这门亲事已经结下了,不日就要完婚。公主地位尊贵,自然身居正室,姜氏只能自请降为妾,居于偏室。此事传遍了京城,在官宦人家中引为笑柄。岚儿,你要谨记,自古女子,聘则为妻奔是妾,家风严谨的人家一向以这样的女子为耻,就连夫家的大人也看不起这样的女子,会认为她品行不端,没有资格参与祭祀。不要贪图一时的姻缘,而忘记了规矩,若是年岁大了,有一日男子负了心,这就是你一生的罪孽,你明白吗?”
父亲说得真挚诚恳,也确实是真心为了她好。但李玉岚还是从这个故事中听出了别的意思:这么说的话……那姜氏的儿子们也会一同被降嫡为庶了?那岂不是不再与自己匹配了,又或者是……她原来也能嫁给庶子?那敢情好,傅丞相的几个庶子都长得挺好看的。
李玉岚正独自在临水回廊旁踌躇,寻思着想个什么办法去看看丞相家的那几个儿子,究竟谁最俊美,她的姐姐就找来了。
其实……她姐姐也长得挺好看的,容貌艳丽,温柔袅娜,连李玉岚看到她,都觉得身子酥了一半。
她们二人,就是传说中姐妹联手,可祸乱朝纲的红颜祸水吧,要不是李氏家教实在太好,把她姐妹二人都教得纯良娴静,但凡品性差一点,只怕就成了赵飞燕、赵合德了。
姐姐一见她,便劝道:“妹妹今天是怎么了,把父亲气得发了好大的火,怪做姐姐的没有好好为妹妹做榜样。”
得,这又怪上姐姐了。
李玉岚深深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石子又投了一颗进水里,看着水面泛起涟漪,才低声道:“我不想嫁给傅洋,我想选自己喜欢的夫君。好难啊,怎么会这么难呢?”
姐姐耐着性子安慰她:“你说想选自己喜欢的,那你跟姐姐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当然是长得好看的!”李玉岚眼睛亮了起来,“就是那种……他一身白衣走在路上,你都想拿个木瓜砸死他的那种。姐姐!”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的夫君长的好看吗?”
“啊?我、我不知道,我还没见过他呢。”姐姐满面娇羞。
“哦。”李玉岚又忘了,这本书里的女子盖头一掀,才能知道夫君是人是鬼。“不要紧,姐姐,你的夫君长得应该也好看的。”她言不由衷地安慰道。
姐姐却说:“我不看重他长相是否俊美,我只在意,他是不是待我好。”她一面说着,一面两颊飞红。她连忙用帕子捂住了面容,好像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般。
李玉岚没说什么,将手中的石子又投了一颗。
姐姐缓了口劲,却又来劝她:“妹妹,不是姐姐说句重话,你也确实是太任性了。向来只有男子挑剔女子长相的,哪有女子挑剔男子长相的?因为对方貌丑,就拒婚不嫁,说出去岂不成了个笑话了?你听姐姐一句劝,男子长得好不好看真没那么重要,两口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才是正事。”
李玉岚默默听着,等她说完,她才慢吞吞地说:“我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才不想嫁的,我也是为了你。”
姐姐不明白:“啊?”
李玉岚苦笑了一下,回过头来,面对着姐姐,一字一顿地说道:“实不相瞒,小妹暗地里悄悄学习了占卜之术,偶然为那未来夫君卜了一卦,这一卜不得了啊,才知道我那夫君有朝一日会飞黄腾达,登上皇位,前途无可限量。到那一天,他就会因垂涎于你的美色,杀了你的丈夫,还要逼迫你成为他的昭仪。”
姐姐脸色一白,忙道:“妹妹,你唬姐姐的吧。我、我又没见过他,他怎么会垂涎于我?”
李玉岚摇摇头,道:“你是没见过他,他却一定是听说过你的。一个人,虽然没见过对方,但只要听人说她貌美绝伦,自然会在心里想象她的样子,继而对她浮想联翩,想要占有这份美丽,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姐姐被她的话吓得手脚发软,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你可不能害你姐姐啊!”
李玉岚冷静地说:“姐姐,你是女人,我也是女人,你不是也知道,女人的命不能自主吗?我苦命的姐姐啊,想想他的样子,你愿意跟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姐姐愣住了,忽地叫了一声,转身拔腿朝父亲的书房跑去了。
扔完石子,李玉岚回了自己的闺房。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母亲居然立在她的房门前等她。
李玉岚停住了脚步,她在想母亲的来意。
母亲见了她,招了招手,让她过来自己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又摸了摸她的脸,才说:“我的岚儿,受委屈了。”
李玉岚难得感受到这样浓重的母女之情,不由得环紧了她,将脸埋在了她的怀里。
母亲温柔地环抱着她,像哄小孩子那样,爱怜地拍抚着她的肩背。
她真的不愧是大家之女,一举一动都很守礼适当,就像给女儿的爱,既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就刚刚好的程度。
“母亲,为什么一定要求我嫁给傅洋呢?如果只是要跟傅家联姻,也可以把我嫁给傅家其他的儿子。我真的……很不喜欢他。”
母亲轻轻地说:“岚儿,你可知道,喜欢和不喜欢是最不重要的。你现在喜欢,将来也会变得不喜欢,现在不喜欢,将来也会变得喜欢。男人的地位、权势才是最重要的。现在的丞相府,家事是很混乱,但等公主生下嫡子,就会变得更混乱,即使将来由公主主事,她的儿子也会比姜氏的儿子年幼很多。丞相对发妻一向敬重,傅澄又聪慧有能力,等他能够继承他父亲的衣钵,掌握朝中大权之时,傅府一定会分房的。就像昔年博陵崔氏分房时一样,你若嫁给溥洋,到时也一样能够另分别院,独立出去,可是嫁给其他的庶子,母亲出身低微的,那就不一定成了。孩子啊,你要知道无论是多么好相处的公婆,都是不好相处的。到那时,你就会知道不在婆婆眼皮子底下做媳妇的好处。”
李玉岚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实在没想到,母亲这样的大家闺秀,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居然还能够有这样的盘算计较,真的是太厉害了。这眼界、这思想,怕不是能吊打十个父亲。
要是这样的心思用在正事上,而不是花在唬她结婚的事上,可能他们家也能像丞相府那样混得风生水起吧。
李玉岚默默在心里吐槽:说来说去,还不是劝她出嫁。
李玉岚放开母亲,冷冷道:“母亲少算了几个人吧。”
母亲愣了愣,下意识道:“什么人?”
李玉岚道:“丞相对发妻是很敬重啦,但他也有宠爱的侧室朱夫人,初恋韩夫人,她们所出的三个儿子,若真有一天分房,丞相难道不会为他们着想吗?还有,姜夫人所出的六个儿子,我只是不愿意嫁给傅洋而已,怎么说,从八个人里挑一个人结亲,难道我赵郡李氏没这个资格吗?还是……因为媒人只提了傅洋之名上门提亲,我的父亲拉不下脸与丞相讲条件,也拉不下脸来拒绝这门婚事?”
母亲听了,沉吟了好一会儿,终于道:“好,闺女儿,你既然有这样的远见,母亲也不瞒你,确实是你父亲性格宽和,他想以丞相为靠,因此对丞相的话只有言听计从,没有忤逆之胆。唉……”她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们女人的命,一言一行都要靠男人出头,女儿啊,你有这样的父亲,又结了这门亲事,你就认了命吧。”
李玉岚默默听完,突然一掀裙角,跪在地上不肯起身:“阿娘,实不相瞒,女儿暗地里悄悄学习了占卜之术,偶然为那未来夫君卜了一卦,这一卜不得了啊!将来因缘际会,傅洋会有一日登基为皇,他善饮酒,也爱酗酒,喝醉了就打人,不仅打后宫女人,也打他的母亲,打完他母亲,他又会觉得不忿,为了公平起见,他会拿弓箭射您一脸,还会用马鞭抽您一百鞭。女儿跪请母亲怜惜女儿,也怜惜自己,努力地劝服父亲,取消这门亲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