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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疯人出没 ...

  •   “奉天承运,赐宴琼林。”内侍们同声高贺。

      这是极得意的时刻,名伎、美酒、佳肴,全部奉上。皇帝堆满了笑脸让大家尽兴,皇太后也慈眉善目地坐在一旁俯视着众人。

      新科进士涨红了脸颊,纷纷举起杯里的千日醉,一干而尽。

      初时的客套环节结束后,同乡的进士们凑成一堆,遥望未来的辉煌。梁拾这个状元郎则是很微妙地被撇在一边。

      他身后有一株盛满了粉花的桃树,枝干太过细弱,微风一吹,便被吹得摇摇摆摆。粉色的桃花瓣如雨般飘过来,梁拾伸手轻轻压住一片。

      日夜苦读诗书的空闲,他也曾在街边的书摊上买过几册话本。书上的状元郎各个在中榜第一日便享尽了人间极乐,他就知道那些书都是写来哄人的。

      按照惯例,他马上就要进翰林院从六品修撰,做些诸如修史撰文之类——空有清辉毫无实权——的活计。至于未来是留在树上长久鲜活,还是灰扑扑落在地上,就还有的猜了。

      月亮在天空中高高地悬挂着,又偷偷地落在梁拾的酒杯中,他高高兴兴,一饮而尽。

      但要说人世多故,这话一点不假。梁拾当夜回梁府的时候,已经夜深。虽然他并没有贪杯,千日醉还是名副其实地发挥效用,让他越来越醉。他迷迷瞪瞪躺在床上睡到接近巳时,全然没想到一摊子大戏已经紧锣密鼓地朝他奔赴而来。

      “连你也来作弄我。”江菀堵着门,强忍眼泪。

      “我是真心的。”梁拾央告。

      朝堂还没进,只顶着一个状元郎的虚名,他亲母已经将他的打算,全盘告诉了舅舅一家。舅舅舅母半信半疑,江菀则是倍感屈辱。她自怜自己名声败坏,要靠一个毛头小子来解救。

      而梁拾酒醒后如雷击顶,蓬头垢面便急火火往江府跑。

      江菀当然是不见他。

      “你一个小孩,知道什么真心不真心的。”

      梁拾苦笑,索性把真心话都掏出来说了一遍。但江菀房门紧闭,表明了态度。

      直纠缠到日近晌午,梁拾无法,只能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院落里珠夫人急得团团转,见他回来,忙对他道:“儿啊,我昨日去看你舅母,她为了你姐姐江菀的事病躺着床上,由着神婆在屋里东跳西跳,额间长了好些白发,我一时不忍……”

      她话没说完,管家已经站在院门口,要请梁拾去见梁父。梁拾宽慰地拍拍珠夫人,便又马不停蹄地跟着管家去了梁父书房里。

      “我的好儿。”梁父见他便露出灿笑:“中状元,好大的荣光,从此不仅你爹我脸上有了光彩,便是上面的祖宗也沾光。”

      “但你如今得意,也不要忘了远近。你舅舅向来是对你好,但你第一日便放着亲爹不顾,去看他,是不是没有规矩了一些?”

      “……”梁拾真的焦头烂额,宿醉与心伤已经将他打击地魂不附体,父子情深这出戏码实在是强他所难。“舅母多年待我如亲儿,听闻舅母卧病在床,这才先去了江家。我料想父亲知我心意……此事是儿子欠妥,请父亲责罚。”

      梁父嗔怪:“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你是这样的一个好孩子,便是一时有疏忽,为父又怎么舍得怪你。何况我叫你来,是有天大的好事来与你商量。”

      “你寒窗苦读,想必也是做过为相做宰的愿望的。从你入围那天起,为父就一直为你盘算着。你虽有满腹经纶,但到底我朝人才济济,光靠你自己要想走稳这条仕途,实在不易。”

      “大夫人的家世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你亲母虽是出自官家,但父母俱亡,母家只有她一人。我预备着把你记到大夫人名下,她已首肯,将待你如亲子。”

      梁拾面露难色,虽然真要算起来,府中妾生子本来就算做正室的孩子,但是梁府久没有规矩,他待梁府待大夫人都没有这种通俗的觉悟。他未曾叫过亲娘一声姨娘,就更开不了口叫别人娘。

      “儿子深恩父亲美意,只是……”

      梁拾刚要回绝,就被梁父打断。梁父摆摆手:“这件事不急,你回去再想想。下面这件事,可真是长了翅膀的大好事,若你不及时下手,便要便宜了别人。”

      “傅家,你可曾听说过?”

      “可是皇太后的母家?”

      “正是,你可曾有过什么听闻?”梁父揶揄。

      “听闻傅家虽为国戚,但家规甚严,是个本分人家。”

      梁父露出非常无聊的表情:“你该听说的是傅家女各个貌美,乃人间绝色。芙蓉殿那位的艳名,为父不信你没听过。”

      “家规……?”梁父嗤笑:“好笑得很。”

      “我与那傅家大爷相熟,他愿意将他家大姑娘许配给你。你若作了他的乘龙快婿,不仅能有美人相伴,还能得他家倾力扶持。若你再开通些,把大夫人那事应下……”梁父越说越兴奋:“我包管你能仕途亨通,一飞冲天。”

      “靠女人?”那副无聊的表情换了梁拾来摆,他直白地说出来两桩美事的核心。

      “你道是随便靠个女人就能有这样的好运?女人最是势力,若你不是个前途大好的状元郎,她们又怎么会应你来靠?你倒也不用整些酸儒的话来膈应你老子。便是你不应,我也要强接了他家女儿过来的。”

      梁拾点头称是:“承蒙父亲提点,儿子一桩都不会应的。”

      “你就这么相信自己赤手空拳就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我这般为你打算,你怎么一点事都不懂?”

      “得失虽有天定,但三分到底在人。读了这么多圣贤书,到底也是有几分骨气在的。往后儿子得了欢喜,败了也认命。”

      “我是你老子,你拿什么来强过我?我要你认,你何敢不从?”

      “家中各个都不济事,儿子虽也不才,到底要比兄弟几个更能入您的眼。牛不喝水强按头,那要看父亲您是要牛耕田,还是要杀了牛吃肉了。”

      梁父被梁拾辩白地一肚子火,没奈何。第二日照常上朝,他强抖擞着精神应对着同僚们的道贺,路上撞见梁拾舅舅江若清,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说起来是姻亲,其实根本搭不上边。珠夫人与江若清两家之间是已经出了五服的远亲。若不是珠夫人双亲病故,留她一个孤女,也用不着被老嬷带着投奔到江家这样的远亲名下。自然也不会那么不巧地与一墙之隔的浪荡子梁父撞上,名不正言不顺地被抬进梁府做个名声净毁的“良妾”。

      两人本就不和,又不是同路人,多年照面也未曾打过招呼。

      因此梁父这番挥舞着袖子往江若清旁边凑的做派,就非常扎眼。同僚们预感着有好戏要演,都退到一旁,并不去打扰。

      梁父阴阳怪气:“江大人红光满面,看来是人逢好事精神爽啊。”

      江若清觑了他一眼:“梁大人,此话何故?”

      “你那女儿蹉跎在家,愁得尊夫人卧床多年,想我儿子那样的才俊巴巴赶上去,可把你们一家子都高兴坏了吧。尊夫人今日恐怕已经能下地走动了,这样的好事还不够我来贺喜的?”

      梁父正不屑地把嘴撇得老高,不料江若清一拳擂上来,他虽是武将闪躲及时,但到底还是被捶到眉边,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立马也是举拳回击。

      昨日梁拾走后,江菀大哭一场,江母眼看着女儿伤心,当夜就病得人事不省,请来的医家叹着气给她扎遍了几个大穴,子时才堪堪睁眼。

      此等大恸,哪由得人来取笑。江若清被梁父这样的武夫回击了几下,竟是越战越勇,挥起膀子就是一顿乱抓。两个老家伙从殿门东打到殿门西,直打得尘土飞扬,好几个同僚逐个合抱,才将两人分开。

      病好刚愈的老尚书闪躲在一旁,唯恐被两人刮蹭到,心中大呼人心不古成何体统。他们那一代的哪个不是斯斯文文,动嘴不动手的。轮到他们这些人,上面的是疯人,下面的还是些疯人。他看着地上被打散的玉牌、宝珠,心生退意,想着还是告老还乡的好。

      “你个疯子。”梁父捂着脖子大骂,江若清力不能及他,便使些女人手段,痛下死手,掐得他面孔及脖颈那块淌血不止。

      江若清额角并眼眶那块一团乌青,脸颊更是肿得发亮。也不知是疼得,还是懒得搭理,他两腿一搭,盘坐在地上,只管向天喘着粗气。但是喘着喘着,就算是那么狼狈了,他脸上竟然扬起笑意。梁父一看气得两眼发红,脖颈的血还没擦干净,蹦上去就又要开打。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此声平和,落在众人耳里却犹如一阵惊雷,官员们仰头望天看到了初升的太阳,才惊觉耽误了上朝的时辰。

      皇太后与皇帝久等不见人,领着几个侍卫从金銮殿上逛出来,才正巧目睹了这桩旷古奇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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