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你眉下两弯月》鱼跃风起

46、肆拾陆

　　隆京的夏天，空气里闷热难耐，小贩们沿街挑着冰桶贩卖冰水，因为惧热大街上人流稀疏。

　　柳夕宁十几年没回隆京了，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看着眼前景象，眼中露出了些许怀念，幸好还有柳念昔在旁叽叽喳喳的和那个小姑娘说话，这才打破了怀念里的苦涩，那小姑娘叫齐嫣。

　　三人骑马从街头呼啸而过。

　　在柳念昔的带领下，三人很快的来到了柳府。

　　柳夕宁怔住了，柳府的大门格局布置怎么这么熟悉！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不知道夫人有多担心你！"柳林的后面跟着两三个仆人捉急忙慌的从大门里出来，柳林如今是大管家，在崔温苹的允许下，他已经娶了二管家翠湖为妻，他的唇边蓄起了胡子。

　　"噫这旁边的二位是"柳林走过去，才注意到一身煞气的柳夕宁和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这两个都是我的朋友，柳叔，我娘呢？"柳念昔笑嘻嘻的搂住柳夕宁和齐嫣。

　　柳林点点头，说:"夫人在书房"。

　　柳念昔甩着胳膊走在了前头，她回过头让后面的两个人快跟上，柳林在拭汗的时候，不由得瞥了好几眼这个一身黑戴面具的男人，暗道这么热的天，他怎么一点汗都没有出。

　　"娘——我好想你啊，你今天怎么这么漂亮，我太想你了，所以我回来了。"柳念昔立马搂住娘亲的脖子。

　　崔温苹将她的手拍开，嗔道:"不要以为说些花言巧语，我就能原谅你"眼光投到了其他人身上，齐嫣立马朝崔温苹行礼:"夫人好，我是齐嫣"。

　　"嗯，你好"崔温苹微笑的点头，因为有外人在，她示意柳念昔不要撒娇，她的目光在黑衣面具人身上定了几秒，那黑衣面具人低下了头，无声拒绝了她的打量，崔温苹这才忙转过目光，暗暗斥自己如此打量一个男人，实在有违礼数。

　　莫说崔温苹了，翠湖也忍不住看了好几眼，见眼前黑衣男子，肩宽腰细，身姿颀长，身后系着黑披风，面上戴银色面具，背后背一把铁剑，整个人往那笔挺的一站，散发出不羁和落拓人间的意味来，就像一个漂泊的江湖游侠。

　　翠湖吩咐丫鬟为黑衣面具人和齐嫣准备两间客房，正午的时候，崔温苹邀请齐嫣和黑衣人一同用餐，就连翠湖和柳林也都入席了。

　　席间，柳念昔不停地说话，众人时不时的应和几声，正吃的浓时，有小厮来报说王记布庄的掌柜来了，崔温苹想起今日是她的新品问世的日子，于是拭了拭嘴，和众人说了便要辞去。

　　柳夕宁的目光一路尾随她消失，眼前这一幕渐渐地与记忆深处的无数幕重合了，饶是柳夕宁十多年来清心寡欲，勤练忘情诀，内心早已修得古井无波，也不禁泛起了几圈涟漪。

　　"大英雄……"耳畔传来了柳念昔的呼唤，柳夕宁方从回忆里出来。

　　"你在看什么我喊了你那么久，你都没听见"柳念昔照着他的目光向院子里看去，见院子空空如也，忍不住问道。

　　柳夕宁瞧着这张脸和自己如此相似，心中的疑惑早就解了，这是他的女儿，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与她相处，唯有遵循本能的朝她勾了嘴角，说些其他话，将这页揭了过去。

　　翠湖与柳林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露出了疑惑。

　　自从知道这是自己的女儿之后，柳夕宁看柳念昔的目光便越发柔和，柳念昔带着柳夕宁和齐嫣出去游玩。

　　当天夜晚，柳夕宁立在书房门口，瞧着灯火摇曳的书房内，那执笔翻书的女子，一如当年，霎时，有一种暌违多年的柔情漫上心头。

　　许多天来，他一直处于失眠的状态，无论如何紧闭双眼，都无法入睡。夜色阑珊，月光沉静，遥望窗外，月光掩映在乌云之中，他眉峰一皱，点了自己的睡穴。

　　结果次日一早就起来晚了，柳念昔着人送来了衣裳，说是今日要去祭拜父亲。

　　每年的祭拜，都是崔温苹单独领着柳念昔去，这一次，柳念昔却向崔温苹提出了要带上自己的两个朋友，让父亲知道有这两个朋友，崔温苹执拗不过她，便要她去问朋友意见。

　　站在墓前，看着墓碑上刻着——亡夫柳公之墓，爱妻柳崔氏立。柳夕宁的心情有点一言难尽，看着崔温苹备了几盒自己亲手做的菜，盘盘精致，菜肴诱人，均摆在墓前，每年的今天，崔温苹都会起的很早，为柳夕宁做几盒柳夕宁生前爱吃的菜。

　　柳念昔跪在地上磕头说:"爹，你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我娘，你在九泉之下就放心吧"。

　　齐嫣也含泪跪下，恭敬的磕了几个头。

　　"大英雄，你也见见我爹吧"柳念昔对仍旧站的笔挺的柳夕宁说。

　　柳夕宁一怔，对着自己的墓碑双手合十拜了拜。

　　等一切祭拜做完，柳夕宁看着崔温苹在拔坟墓上新生的野草，俨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柳念昔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道:"这是我娘的习惯，她每次来都会和我爹说一天话"。

　　众人一副习以为常的态度自觉的准备回去，翠湖对柳夕宁说:"公子，我家夫人要与老爷单独说话，所以咱们还是避开好了。"

　　柳夕宁便跟着回去了，只是回去之后又施展轻功来了埋葬坟墓的地方。

　　听着女子唇边带笑的在坟墓旁讲述着念昔的小时候，又向墓碑讲着近来她发生的事。

　　而后，便是一言不发的缄默，只是静静地将头靠在墓碑上，周围山林皆静，鸟去无踪，树梢被日光镀上了一层金光，时间一点点地逝去，天边被夕阳染红了一片。

　　柳夕宁立在暗处，瞧着女子拂了拂裙裾理了理鬓边的发，拥抱了墓碑好久，眼中犹带眷恋的离去了，她一人走在夕阳染红的林中小道，柳夕宁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女子的背影一如当年的娉婷，流失的时光使记忆中的碎片拼凑出的画面尤为深刻，曾经那些属于这个女子的轻颦浅笑再一次浮上心尖，那些耳鬓厮磨的温柔缱绻，情之所至时的低吟呢喃犹在耳畔。

　　夜晚沉沉，一道蓝色的身影略过崔温苹的院子。

　　柳夕宁缓缓走向女子的床边坐下，安静的瞧着女子的睡颜，他曾发疯般的寻找她的下落，却得到了她死去的消息，那些日子是如何度过的，柳夕宁揉了揉脑袋，竟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他知道她十年来已经实现了当年他们的目标，她开的布庄响誉隆京，她一人生养了他们的孩子，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怀孕的，又是如何在北国辗转回了中原，他明白自己所不知道的，她一人走来，一定不容易。

　　以为自己的心将永远不会再跳动了，柳夕宁抬起头，泪水如线的滑落颊边，他轻轻的伏下了身子，怀着满心地愧疚和温柔，朝着那唇角轻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