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是你，右手敬礼》》惜绿

2、1.1 初来乍到 受不了就退

　　九月的澜市，天气是一年当中最温和的时候。下过雨的清晨，空气清新而微凛。
　　厉如蓝微微有些气喘的带着一脖子亮晶晶的汗水，穿着不合时节的深色短袖短裤在路上跑着，再加上瘦小但是匀称的身材引得路过晨练的大爷大妈纷纷投来目光。
　　再回澜市，澜市似乎并不是怎么欢迎她，尽管她在这里呆了四年念大学。毕业之后她以优异的成绩通过国考被招进省厅，在省会南凌市工作了两年——她一回来就连着下雨，就连她忙前忙后的安顿各种事情、见各种要见的人，都是在澜市夏天特有的暴雨中度过的。
　　总算不下雨了，她也总算能继续她荒废了好久的五公里晨跑了。

　　“哟，闺女你起这么早啊？穿这么点儿冷不冷啊？别冻病了回头，”往租住的房子走回去的路上，厉如蓝迎面碰上了住在隔壁的大妈，手里提着菜兜，大概是早起买菜，碰见厉如蓝便极热情的打了招呼。
　　“没事儿，不冷，我跑步呢，一身汗，”厉如蓝笑笑，抬手抹了一下额头，然后伸出沾满了汗水的手给大妈看，大妈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你快回去吧，这天儿都要穿长袖了，你看你还穿个半袖，还跑一身汗，叫风一吹可不得了！”大妈一脸如临大敌，赶着在她的认知里实在穿的太少的厉如蓝回家，厉如蓝也是一脸哭笑不得。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阿姨我们回头见。”
　　厉如蓝说着便往临时租住的房子走去，这是她从警校毕业的第二年，重回澜市的第七天，去澜市刑警大队报到的第一天。
　　据说是这里的支队长往省厅打的要人的报告，专门提出要求要一位女警员。
　　一线这种又苦又累又不讨好的地方，很少有女同志乐意来，这也就便宜了在省厅法制处和预审处各轮了一年、各种郁郁不得志的厉如蓝。
　　她预审处的师兄随口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厉如蓝的眼睛简直发亮——能上一线，是她一直以来求之不得的。于是厉如蓝抓住机会毛遂自荐，居然一来二去就通过了。
　　很快，她的人事关系正式从省厅调到了澜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她特意一身齐整的警服，提前了半个小时到了澜市公安局的大院门口，向门卫出示了证件后顺利进了刑侦支队的楼。
　　三天前她来办人事手续交接的时候就来过一次，不过那时候是周五的下午。进了楼的厉如蓝才惊讶的发现，离周一的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整个楼里已经遍布着步履匆匆的人。
　　一进门右手边有排满一面墙的展板，上面从历史沿革到人事，把整个市局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厉如蓝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于是抱着自己要交给支队长的档案袋，饶有兴致的把几块展板浏览了一遍。
　　在看到刑侦支队的时候，她看着最上一排那张照片，有些出神。
　　那张照片里，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一脸严肃、穿戴整齐。他肤色偏深，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嘴唇微抿，显示出他下颌刚毅的曲线，整个面部线条疏朗，英俊而正派。
　　而那张照片的旁边，是人事简介——
　　季桓，澜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三级警督，党员。
　　季桓？厉如蓝的目光停留在那两个方块字上，微微有些走神。这个名字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一般，好生熟悉。
　　季桓的照片旁边，是他们的副支队长兼指导员，黄奕和。生着一张国字脸，一双大眼睛，浓重的眉毛，典型的北方人面相，照片里的笑容透出些憨厚来。
　　厉如蓝撇撇嘴，心道支队长明显要帅一点。
　　这个想法一出，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要知道她可是厉如蓝啊，而厉如蓝一向最厌恶以貌取人，甚至是对人的相貌评头品足。
　　所以自己这是怎么了呢？

　　支队长办公室。厉如蓝读着门牌上的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厉如蓝又敲了一遍。
　　仍旧没有回应。
　　旁边屋子倒是探了个脑袋出来，头发有些乱，声音听上去也有些恼火：“别敲了，季桓不在。你找谁啊？”
　　“啊，不好意思吵到您了。我是来报道的厉如蓝，黄队，我找您也可以吧？”厉如蓝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刚才那块牌子上那个浓眉大眼的副队长。
　　“你认得我？”黄奕和倒是有些惊讶，显然是觉没睡够，眼底的青黑说明着一切，不然他脑子也不会这么不够转。
　　“不是的，黄队，我刚进大楼的时候看过那张人事介绍板。”厉如蓝定了定神，放慢了声音说道。
　　“认人的本事不错啊，早听说了你是刑警学院的，季桓的小师妹，挺好的，进来吧。”黄奕和打了个哈欠，拽了拽肩头掉下去了一半的警服，揉了揉本来就已经乱七八糟了的头发，打开了门，示意厉如蓝进门，“昨天通宵了，刚和检察院交接完，上周听人事科的说你应该是今天来，你看我这忙得，都忘了。”

　　和厉如蓝办过交接手续，黄奕和带着她走去了大办公室，叫手底下的探员樊景明带着厉如蓝熟悉一下环境，之后回去的路上摸出手机抬手就拨了一个电话出去，不出意外的，是季桓。
　　“季桓，讲话，”电话被接起来，是一个低沉悦耳但是干净利落的声音，只是隐约带着点喑哑。
　　“我，老黄，”黄奕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夜的突审让他有些吃不消。
　　“知道，嘛啊？”电话那端是舌头微卷的京片子，带着仿佛不愿再多说一个字的浓重的倦意。
　　“没大事儿，就跟你说一声，你那个小师妹，来报到了，”黄奕和深知他被案子压得心烦意乱，便直奔主题，“小丫头看着挺利落，而且刚一打照面儿就知道我姓黄。”
　　“瞎子才不知道，门口那张板子那么显眼，你又长的模样周正，再加上你办公室门口斗大的‘副队长’三个字——你是不是缺觉缺傻啦？”季桓对黄奕和的夸奖似乎不以为然，毫不留情的拆穿了厉如蓝使的把戏，“哎哟可算来了，凯子伤退之后咱们人手就一直不够，这样，今天下午就让她过来来我们这个专案组一趟吧，我现在正缺人。”
　　“哎，要不要这么狠啊，”黄奕和有点儿惊讶，刚来就给拉进专案组了，“这也太突然了吧？人姑娘家受不受得了？哦对，人还穿制服来的，上你们那儿去，得换身行头吧？”
　　“受不了就退回去，没二话的。放心吧，干这一行的姑娘，没有一般的，”季桓淡淡的回了一句，“行了甭扯淡，让那姑娘下午来的时候换便装。”说着就挂断了电话，留下电话这边黄奕和撇了撇嘴，认命似的苦笑，也放下了电话，小声咕哝了一句“德行”。
　　黄奕和不知道的却是，另一边，季桓用一只手别扭而艰难的挂掉电话，抬了抬头看了看左手 上连接的吊瓶，转头问了一句：“护士，这还能再快点儿吗？我下午真有急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