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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带他回家 今年的天 ...


  •   今年的天气格外冷,北风呼号,似是要把人给吞了去,前几日下的大雪在山路两旁堆积着,也没有要融化的迹象。

      这柢山地势较缓,还有许多河流自山顶涓涓而下,半山腰上有一片竹林,有几间屋舍便坐落在竹林深处的河岸旁,也不觉得突兀。这屋舍虽称不上奢华,却也是寻常人家承担不起的。

      “这天冷的还让不让人活了?可真是冻死我了,也不知道爹怎么想的,非要把屋子建在山上,上来下去的多麻烦。”何吟安埋怨了两句,裹了裹厚重的棉衣,顶着寒风,艰难的向山下走去。身上还背着一捆柴,山脚住着十来户人家,有个阿婆自己孤苦伶仃的在这住着,儿子在外漂泊,自打何吟安在这住,就没见过他。

      何吟安此番下山,就是要给阿婆送些柴火,再顺便去街上买些吃食。阿婆年事已高且腿脚不便,平日里都是何吟安给她送,这两天雪下的大,山路不好走,何吟安索性多给她送点。

      快到山脚时,何吟安听到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心里暗自高兴:难道是这山上的野兔野鸡?去碰碰运气,要是抓到了就有烤肉吃了!

      循着声响走近,何吟安听到了人的呻吟声,他悄悄探个头,只见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蜷缩在树林中,身上血迹斑斑,痛苦的喘息着,旁边还有未干的血迹。何吟安四处望了望,没有发现其他人,便走向那个少年。

      “喂,你怎么了?”

      闻言,少年抬起头,面色苍白,嘴唇裂出血来,张了张唇,发出嘶哑的声音。

      “救...救我,求求你...救我...”少年的眼睛露出哀求的目光,许是相信何吟安会救他,没等回答,少年便昏了过去。

      何吟安见状,心里有些纠结,也不知道这少年从哪来,带回去吧,又担心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不带回去吧,天这么冷,估计会被冻死在这,自己良心也过不去。算了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吟安劝慰自己。

      这样想着,何吟安便把柴放在一边,走到少年身旁,将少年打横抱起,何吟安只觉得有些吃力。这也怪不得他,算算时间,何吟安今年也不过十二岁。
      “累死本少爷了,你看着这么瘦,怎么抱起来那么重...”何吟安没走多远便开始气喘吁吁,“等回家还要好好跟着爹练武才行...吁...好累...”何吟安艰难地抱着他朝山上住的地方走去,先给少年安顿好,再下山送柴火,看少年身上伤的不轻,再买些草药吧,何吟安这样想着。

      山脚有个雨花村,离附近的松源城有二三里远,而何家大宅坐落在江宁城,与这松源城相距甚远,即便是坐马车,也要一个多月。至于何吟安何小少爷为何孤身一人落魄的宿在此处,还要追溯到两年前。

      “何将军!您家小少爷可真是太过顽皮!若再不严加管教,日后可说不得会做出更混账的事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佝偻着腰,涨红了脸。

      见有人开头,一旁的人也忍不住了。

      “是啊,将军。前些时日他还将我家花母鸡给捉去了两只,弄死了三只,我家可就指望着花母鸡下蛋能换些粮食呢!您看这可如何是好?”一个中年男人面露难色,似是想到家中的妻儿,竟红了双眼。

      “没错!家有小女出落得水灵,如今才八岁,可何小少爷瞧得家女的容貌,居然...居然不顾男女有别,执意要亲她,这犯的是什么糊涂事?”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又恼又羞,忍了忍,还是没把何吟安偷看自己更衣的事说出来。

      “他还砸断了我家大黄的一条腿!”

      “他还拿弹弓打我家窗户,打我的头!”
      ......

      何家大宅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只见最中间站着的那人身形高大,发髻高高束起,一身玄衣,面容冷峻。听得自家孩子做的这些混账事,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面带歉意地对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且静一静!我未曾想到小儿会做出如此混账之事,是我教子无方,给诸位带来的麻烦,我在此向诸位道歉,诸位的损失,我会派管家赔给诸位。今后我定对小儿严加管教,不再让他多生事端,还请诸位放心。”

      “何将军,您护我们周全,我们都敬您爱您,今日也是希望小少爷能迷途知返,莫要走了歪路啊。”那位老者向前一步,拱了拱手,“既已如此,老身先告辞了。”

      围观的人见何将军已向自己道歉,也不好再斤斤计较,便散了去。

      关上大门,何云先的怒气再也忍不住。
      “何—吟—安——!!!你给我滚出来!”
      一旁的槐花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只见一红色衣袍的少年踩着树杈下来,看身形是十一二岁的模样,头发束的整整齐齐,有几片叶子落在上面不愿离去。少年的眉目像极了他娘亲,面容白净,很是温柔。若只看容貌,可当真是个谦谦公子,任谁也不能将他和那顽劣孩童联想到一起。

      只见这少年眼眶通红,盈满了泪水,咬着下唇,满脸委屈,实在是让人心疼。他站在树下,喉中发出一声呜咽。
      “...阿爹...”

      “别叫我!我没你这么丢人的儿子!”何云先看到儿子的可怜模样,虽然话说的凶,但实在是不舍得打他,可又想到刚刚知晓的事情,暗自狠心:这次可不能再让他装可怜蒙混过关,以往对他太过纵容,才使得他如此顽劣,才十岁就劣迹斑斑,以后哪还有姑娘愿意从他?想到这,便吼道:

      “你给我滚过来!”

      “阿爹...呜呜....阿爹,孩儿知错了,孩儿下次再也不做这些事了.....”何吟安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他爹面前,抱着他爹的大腿痛哭流涕,“呜呜呜....阿爹不生气了,孩儿知错了...”

      何吟安把头埋在他爹的衣服里,眼泪鼻涕用他爹的衣服擦,等着何云先向往常一样无奈的叹口气,把自己抱起来哄哄,但今天却迟迟没反应。何吟安悄悄抬头看,就见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瞪着自己,丝毫没有要哄自己的意思。心想:完了,这次闯大祸了,爹是真生气了,自己装可怜的把戏不顶用了....心里默默给自己上柱香,哭的更大声了。

      何云先一把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拎到院子中间,吼道:
      “哭什么哭?多大了还哭?整日就知道给我惹事,还觉得不够丢人?你给我在这好好跪着,反思你犯的错!” 说罢,便不顾何吟安的痛哭哀求,大步离开回了卧房。

      偌大的庭院只剩何吟安一个人,旁边长廊上挂着的笼子里关着一只鹦鹉,不停地说:“丢人,丢人,丢人...”何吟安只觉得聒噪,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丢过去,鹦鹉立即噤了声。何吟安觉得无聊,但不敢起身,膝盖跪的有点疼,不过好在跪的地方是青石板,不是鹅卵石,不然可真受不住。

      听得房门被推开,沈云秋只见他皱着眉头,重重的叹了口气,忙上前扶他在桌边坐下,一双纤细嫩白的手抚上何云先肩头,轻轻地给他揉捏肩膀,“夫君,你莫生气,安儿的脾性从小便如此,只是贪玩了些,日后会改的。”

      “唉,你叫我如何不气?”何云先一手撑在桌上揉自己的鬓角,“我如他这般大时,已经跟着父亲在军营习武四年了,就算是他哥,也没有如他这般顽劣,当真是惯坏了他。还有你啊,我这次罚他,你可不能再偷偷给他送吃食了。”
      何云先一手揽过自己的夫人,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这次要狠下心,可不能再由着他胡闹。”把玩着怀中爱人纤细的手,忽的,何云先眼前一亮,“夫人,你可还记得我们还未成亲时在松源城游玩?”
      “记得。我们在那柢山上还有几间屋舍,怎么忽然提起这件事?”沈云秋一脸疑惑。

      “夫人,我方才仔细思索了一下,我想把安儿送到那里,让他好好磨练磨练脾性,你看如何?”

      “夫君,安儿年龄尚小,自己一人恐是不安全的,还是再想想别的法子吧。”沈云秋的眸中满是担忧,她是不舍得何吟安一人在外的。

      “可是夫人,安儿如今这般顽劣,让他习武只怕会变本加厉,若是再闯了祸,又该如何?”何云先搂着夫人,劝说着,“我会派人暗中护他周全,你不必担心,只是让他在那住个三年,磨练脾性,你就同意吧。嗯?”

      “那便如此吧。”沈云秋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自己再劝说也没用,便答应下来,“你把屋舍的钥匙给他,多派些人护着他,今天也别让他跪着了。”

      “好,听夫人的。”何云先轻轻在她额角亲了一下,“等会夫人去给他做些他爱吃的吧,明日下午我便派人送他去松源城。”

      “嗯,明日我给他收拾衣物。”沈云秋说着便起身去院中。

      “安儿,你快起来罢,你爹不罚你了。”沈云秋走到何吟安身旁将他扶起。

      瞧见沈云秋走过来,何吟安连忙捂着眼睛痛哭,好不凄惨,“阿娘!呜呜...阿娘,爹欺负我呜呜...爹是坏人...”何吟安扑进她怀里,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嘟囔着求安慰。

      “好了安儿,不哭了,娘亲去做些你爱吃的。”沈云秋搂着他,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慰着他。

      “阿娘最好了,孩儿要吃清蒸鱼,糖醋排骨,佛跳墙,还要吃娘亲最拿手的番茄鸡蛋面!”何吟安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撒娇道:“阿娘抱我回卧房,孩儿膝盖好痛,走不了路了。”

      “好。安儿最近是不是长高了,也吃胖了,阿娘都快抱不动了...”

      ......

      翌日,何家大宅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何吟安抱着母亲不肯撒手,眼泪鼻涕一起掉,“阿娘...阿娘,我不要走,我以后再也不闯祸了,呜呜呜...阿娘,我一个人住不行的...”沈云秋只是默默的流泪,轻拍着他的后背,却也没说让他留下来。

      何吟安又转头抱住何云先,“爹!爹,我错了,爹,我以后跟着哥好好习武,我不出去惹事了!呜呜呜...爹,你别送我走...爹...”

      “大男人哭什么哭!你就好好在那住个三年,好好收收你的脾性,要是顽皮被人打,可没人护着你!”何云先一把抱起何吟安将他塞进马车里,接过下人递来的钥匙扔给他,看着何吟安被自己吼得不敢哭,眼眶含泪,鼻子通红,憋的一抽一抽的,终是不忍心,语气也稍软了些,“在那好好待着,表现好了,提前接你回来。”

      何云先见都收拾妥当,便向副管家刘平说:“刘管家,这一路上就麻烦您了。”

      “家主说的什么话,这是分内之事,哪有麻不麻烦的。既已准备妥当,我便带着小少爷启程了。”刘平朝何云先拱了拱手,坐上马车,牵起缰绳,驾起车慢悠悠地离开。

      看着马车渐渐远去,何云先招了招手,只见两个黑袍青年走了过来,身形健壮,一看便是习武之人。何云先面容严肃,正声道:“这两年里,安儿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若有棘手之事,速回告知。”

      “是,将军。”二人抱拳,面上没有一丝表情,说完,便快速离开。这二人正是何云先从自己的亲兵中挑出的,从小就严格培养,对何云先绝无二心。

      何吟安坐在马车里哭的死去活来,想着自己要一个人在那破地方住三年,还没有人陪自己,这要多无聊,多危险!爹怎么忍心!何吟安哭着,口中不停的哀怨:“呜呜呜....爹你怎么忍心啊...长太息以掩涕兮,哀吾命之多艰!啊呜呜呜....”何吟安捂着脸,难过的不能自已。

      前头赶车的刘平听到他的吐槽,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伸手撩开车帘,安慰道:“小少爷,您别哭了,家主这么做也是为了您好,这么些年,不管您怎么闯祸,家主都舍不得打,您这两年确实顽皮了些,家主此番送您去松源,也是希望您能把贪玩闯祸的脾性收一收,等回来后能好好跟着他练武,和你哥哥一样,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啊。”

      何吟安虽说有些顽皮,但不坏,听得刘平一番话,想着父亲对哥哥的肯定赞许,又想着自己整日闯祸,让父亲收拾自己的烂摊子,心中升起了一起愧疚,垂下了脑袋,蔫蔫道:“知道了,刘叔。” 刘平无妻无子,对何吟安是真心实意的好,当自己的亲儿子对待,何吟安对他也很是尊敬。

      刘平见他情绪练练稳定,正欲放下车帘,就听得何吟安长叹一声,哭丧着脸道:“可是刘叔,我自己在那还是很无聊啊!”刘平被他逗笑了,哄着他说:“小少爷,您哭累了,先睡会吧,醒了之后,我们先停下来,带您去玩一玩....”

      ......

      何吟安将少年抱回家,放在里间的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幸好前几日自己的好友来这里找自己,走过之后给他准备的床铺,何吟安懒得收拾一直在那搁着,没想到今天还派上了用场。

      何吟安看着外边的天,算算时间,要抓紧下山了,不然等天黑了,山路可就难走了。屋中有专门烤火的炉子,炉子的通气口就连接着外边,不用担心烟气会迷漫整个屋子。何吟安拿了些柴火,放在炉中烧着,要不多时,屋子便会暖和起来。

      何吟安走到床前,给少年掖了掖被子,又多拿了些盘缠,匆匆出门。

      “阿婆!我带了些柴火,就放这里行吧。”何吟安推开阿婆的门,将柴火从肩上卸下,放在了门边。

      “好。安儿在这歇一歇,阿婆去给你做些吃食。”正在床上躺着的陈阿婆说着便要起身。

      “不用了阿婆!”何吟安忙上前扶着,说:“我现在要去城里买些东西,时辰不早了,我就不歇了,阿婆你快躺下休息吧!”

      “好,那你路上可要小心着点!”

      “哎!知道了,阿婆快歇着吧!”说着,何吟安便给房门关好,快步往城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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