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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作剧 一场游戏 ...

  •   池落哥俩好的搂着冯乞肩膀把人从会客室里带出来时,池磊正跟池休在铁门边上闲扯。
      扯是池磊的事,池休负责烦。铁门因为缺了好几根栅栏显得形同虚设,保险起见,池休一整晚都要守在门前。
      往常池休守门,池磊也爱欠欠的过来说话。但那会儿池休胳膊腿都健全,躲人方便,这阵子右腿受伤,移动不便,他顶多百无聊赖的坐在摇椅上来回晃,着实让池磊逮着唠叨个够呛。他现在看到池磊过来头皮都发炸,只盼着赶紧痊愈,好痛痛快快把人打一顿。
      他听池磊絮叨正听的生无可恋,转头看到池落和冯乞一同出门。他一看池落神情就猜到她想干什么,瞪了她一眼。
      池落屏蔽了池休的警告。她就是要捉弄冯乞,谁拦都不好使,不趁着池休腿伤多蹦哒几回,以后挨揍都觉得亏本。
      池磊躬身在池休耳边道:“用不用我去拦着?”
      池休其实非常想让他去,好让自己的耳朵清闲一会。但他也知道池落这阵子属实无聊坏了,十分需要点乐子,再说听池磊说冯乞憨,他也想借这个机会看看能有多憨,就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
      于是池磊心满意足的跑去搬了个小凳子,还拿来一包瓜子,为看热闹做了万全的准备。
      池落把冯乞领到操场中央,拍拍手,似模似样的道:“孩子们先停一停,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位新老师。”
      那群孩子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心道,又来了。
      但日复一日玩皮球踢毽子的枯燥日子过多了,自己也想玩点新鲜的,所以他们一方面十分想去,一方面还要装作“不想玩这么无聊的游戏但是看在你这么诚心邀请的份上那还是玩一下吧”的样子,另一方面还要回想自己为时不长的童年时光如何顽皮并做出相应的举动,真是十分考验演技。
      一个年即略大的孩子忙着调整面部表情的时候疏于肢体管理,不小心把手中的球漏了下去。那颗球仿佛长了眼睛,蹦蹦跳跳的,直奔池休而去,轻轻撞了池休的伤腿一下,停在他脚边不动了。
      瞬间满场静寂。
      原本嘁嘁喳喳交头接耳的孩子们也顾不上继续装小孩了,全部满脸惊恐的盯着池休。
      池休看了他们一眼,俯身从脚边捡起那颗球,轻声问:“谁的?”
      他的语气也不见得如何严厉,但吓得一群小孩抖做筛糠,集体低着头静默,半晌,丢球的那个孩子战战兢兢站了出来,颤声道:“我、我的。”
      池休道:“自己过来拿。”
      那个孩子触电似的剧烈一颤,不敢置信的望着池休,在原地抖作一团,仿佛吓得脚都软了,半晌才强撑着迈出一步,惶恐不安的挪了过去。
      冯乞只能看到那个孩子的背影,但他却从那个小小的背影里看出了一去不返的决绝和苍凉。
      他被这群孩子的反应吓住了,一时间脑子里思绪混乱,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约莫有十分钟吧,那孩子总算挪到池休面前,颤抖着伸出双手。池休把球放到他手上,柔声道:“回去吧。”
      那孩子愣了一下,仿佛不相信自己还能存在于这个世界,激动的抱紧皮球,一转身哭着跑走。
      余下的孩子们热泪盈眶,鼓掌欢呼,甚至用拥抱庆祝自己的同伴无恙归来。
      整个操场上都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欢快气氛。
      池休:“……”
      他略带疑惑的看了池磊一眼,那神情仿佛在问,他们有这么怕我吗?
      池磊认真想了一下,低头呲牙一笑:“可能你刚才揍我的时候让他们看见了……嘶!”
      池休的袭击他一向躲不过,肚子上又硬生生挨了一下,疼的有些受不住。
      刚才他兴冲冲跑来跟池休说冯乞是憨批就挨了顿打,那属实是得意忘形,忘了池休这个人护短。
      就算池休自己再怎么看不上冯乞,那也不容外人置喙。因为那是他天南海北辗转近十年才找到的人,就算被别人养废了,那也只能他嫌弃,别人说一句都不行。
      所以池磊才挨了一顿打,疼还没消下去,又因为嘴欠挨了一下,纯属自作自受,他揉着自己的肚子,心想自己嘴欠的毛病是得改。
      池落瞄了冯乞一眼,很满意他现在嗔目结舌的表现。
      刚才那一幕确实给冯乞带来不小的冲击,他简直不敢想象池休到底做了多么令人发指的事,才能把一群无辜的小孩子吓成这样。
      他甚至觉得,心肠歹毒的池休都对不起天赐的那副好皮囊。
      心肠歹毒的池休感受到冯乞异样的目光,一抬眼就看到冯乞正对他怒目而视。
      池休:“……”
      被抓个现行的冯乞心虚一瞬,转念想到做亏心事的又不是自己,顿觉勇气倍增,更加恶狠狠的瞪着池休。
      池休拧眉略一回味这群孩子浮夸的表现就洞悉了这场闹剧,顿时想拿锤子敲冯乞脑壳。
      一旦接受了池磊所说的憨批设定,他现在真是光看着冯乞都头疼。
      池落把闹哄哄的小孩子们再度聚到一起。
      “孩子们,”她清清嗓子大声道,“我旁边的这位是新来的冯老师,他很期待能和大家做朋友。请大家热烈欢迎!”
      池落带头鼓掌,掌声口哨声此起彼伏,冯乞也跟着拍手,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想:哪个小学晚上开课?哪个学校能入夜后突然多出一群小孩?哪个滚球教小学生吹口哨的,懂不懂什么叫为人师表?
      池落也觉得吹口哨不符合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偷偷瞪了他们一眼,好歹把那些过剩的兴奋劲儿往下压了压。接着她又给大家出主意,要一起玩个游戏。
      “玩笼中鸟!玩笼中鸟!”
      一开始三两个孩子起头,渐渐有越来越多的孩子跟着应和,喊到最后,所有人都众口一词的喊着玩笼中鸟,声音整齐划一,震的校园里回声四起,冯乞甚至觉得自己的耳膜都随着声音阵阵刺痛。
      得不到他的回应,孩子们就不肯停,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慢慢变成一种平板的声调,机械的不断重复。
      冯乞心底腾起一种莫名的情绪,捉摸不透,像一缕黑色的雾气在肺腑间缭绕,让他莫名不安。
      夜色渐浓,连最近处池落的面容都变得模糊不清。
      整个校园只有会客室和门房门前各亮着一盏灯,还是那种低度数的老式灯泡,一小团黄澄澄的光晕照亮方寸区域,其余一切都隐匿在黑暗中。
      孩子们的身影也藏在夜幕下,冯乞一张脸一张脸仔细辨认过去,恍惚中觉得眼前站了无数人,恍然间又觉得眼前一个人都没有。
      他轻声问池落:“什么是笼中鸟?”
      池落走过来跟冯乞面对面站着,拉住了他的双手。
      “试着玩玩不就知道了吗?就从你开始,你来当鬼吧。”
      不等冯乞拒绝,细软的布料覆上他的双眼,剥夺了他眼前最后一点光芒。
      冯乞不安的想要制止,苦于双手都被池落紧紧抓着,根本什么都阻止不了。
      布料在他脑后打了个结。
      看不见的时候,听觉就变得尤为敏锐。他听不见脚步声,只依稀听得见小孩子走动间身上衣物的摩擦声,有时候那些声音离他很远,有时候又仿佛响在耳边。但他听不到一丁点的呼吸声,也听不到任何一个人的说话声。
      他深呼吸几次,随着神经的放松,他意外的发现自己竟渐渐能根据不同的摩擦声区分衣物的材质,并进一步推断出穿着这件衣服的人在进行怎样的活动。
      他从来没尝试过蒙住双眼感知世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本事。他的心态渐趋平和,便不断有画面的碎片在脑中飞速盘旋、逐步黏合,他虽然蒙着眼,却仿佛亲眼看到一群小孩子手拉着手将他围在圆环中间,绕着他不断转圈。
      这场景太诡异了,“你们谁能说句话?”冯乞的声音有些不稳,“这到底是什么玩法?”
      没有人回答他。
      他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四周忽然响起小孩子们咯咯的笑声。
      “你们别闹了。”冯乞心中发急,想把遮眼布拽下来。
      一只小小的、冰凉的手从头顶上方伸下来,按在他的手上。
      “游戏开始了哦。”
      冯乞在嘻嘻的笑声中隐约听到这么句话,紧接着,四周陡然一静。
      但这次并没有耽搁太久,很快,甜甜的童音从四面八方飘荡而来。
      “竹笼眼,竹笼眼,笼子里的鸟儿,什么时候才能飞出鸟笼,黎明前的夜晚,仙鹤与乌龟滑倒了,你身后的是谁呢?”
      卫莘曾开玩笑说冯乞神经粗的能跑马,到了此时此刻,这个粗神经的家伙总算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池落刚才一直抓着自己的手,那为自己系上遮眼布的那双手,到底属于谁?
      “你身后的是谁呢?”
      “你身后的是谁呢?”
      “你身后的是谁呢?”
      婉转的童谣渐渐只剩下最后一句,反反复复在耳边哼唱。冯乞手脚发僵,捏紧了那条遮眼布,一咬牙狠狠扯了下来。
      即便不知道揭开蒙眼布的瞬间会看到什么,冯乞也不愿什么都看不见。人在看不见东西的时候是会忍不住胡思乱想的,他不想自己吓自己。
      眼前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
      没有池落,没有池休和他的摇椅,没有池磊,也没有那群小孩子。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把仅有的两盏灯吹得摇摇晃晃,光斑在黑暗中跃动,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冯乞一个人。
      “你身后的是谁呢?”
      阴沉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携着绵绵不绝的怨恨穿透风声汹涌而来,炸雷般响在冯乞身后。
      冯乞吓了一跳,猝然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除了自己那道浅浅印在地面上的影子外,什么都没有。
      但他却感到有什么人站在自己面前,贴的很近,鼻端仿佛能感受到那个人呼出来的阴寒气体,能眨眼间冻僵他的四肢百骸。
      他奋力睁大双眼,却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分明感觉到有气流在脸上拂过。
      “你身后的是谁呢?”
      我身后的是谁?
      我怎么知道我身后的是谁!
      冯乞惊惧之下转身想跑,背心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一撞,整个人飞似的扑出老远,掌心和手肘擦过粗糙的红砖,当场见了血。
      他的身体尚未切实地感受到疼痛,耳朵就已经敏锐的捕捉到重物碾过砂砾的窸窣声,连绵不绝,又有点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
      他徒劳的瞪大双眼,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在这种危机的时刻,冯乞心中产生了一个特别不合时宜的念头:
      哦,原来这个世界上是有鬼的。
      他以前是个无神论者,真到了碰上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的时候,居然也没觉得三观受到什么冲击,接受的特别平静。
      他天性就是如此,可能是骨子里带着佛性,对什么事都看得很开,接纳任何一件事都比普通人来的容易。
      于是他先是相信了这个世上有鬼,然后短暂的恐惧了一下,紧接着就被别的事分去了注意力。
      他想起了自己刚刚才被发现的异于常人的听力,现在就想实际运用一下。
      对于看不见的东西,或许靠听更能捕捉它的踪迹。
      冯乞心大,大就大在想起一出是一出,从来不考虑后果。他想到要试试自己的听力就立刻闭眼,丝毫不管眼下情况危急,很有可能在闭眼的这段时间遭受致命一击。
      万物都随着冯乞阖上的双眼沉寂下来。不相干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极速退远,他想探知的声音却在刹那被放大无数倍。
      物体碾过砂砾,砂砾相互挤压,这些微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交织,迅速在他脑海中建立出相关的影像。
      原来并不存在什么看不见的人。
      冯乞睁开双眼,注视着自己的脚下。
      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像一团扭曲的墨迹,在脚下匍匐着,将自己围在正中。
      池休忽然坐直了身子。池落和池磊还在兴致勃勃的看热闹,而他已经意识到这场恶作剧出了问题。
      他察觉到冯乞状态不对——冯乞神情里有恐惧,但那种恐惧,不是因为拿下遮眼布后见不到人,而是畏惧于不知身边是什么人。
      不可能还有人的。
      池休捏了捏自己左腕上的手串,再度暗中探寻了一遍,45个鬼娃都在珠子里,一个不落。
      余下三人都在房间里,外面那个看不见的人又是谁?
      池休微一眯眼作壁上观,手却按在暗袋上,预备好了用哪种符箓和咒术断人后路。
      他原本也懒得掺和池落的恶作剧,他觉得这种事既浪费时间又没什么意思,他只想安安静静看大门。
      但池落这个人一肚子鬼点子,她知道池休展向来油盐不进,所以先哄着他把45个小鬼娃收回法器内,然后也不说什么废话,趁着池磊不注意,连人带椅子抱了就跑。
      池磊回过神来看见这一幕简直吓飞了,生怕池落没轻没重摔了池休,连忙跟过去小心翼翼护着,糊里糊涂就成了帮凶,跟着池落一块把人搬回了门房。
      等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以后一直低着头,想干点什么都贴着墙根走,实在不敢看池休是什么脸色。
      他甚至偷偷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这阵子作了哪些死,发现十根手指不够用,又改为祈祷池休的腿慢点好,因为他已经预感到,池休痊愈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挂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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