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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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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军训中途休息哨声一响,同学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蔫巴巴地拖着步子躲到树荫下。
吐槽声,喊累的声音连绵不断。
“我日嗷嗷嗷!我的腿要废了,痛得怀疑人生!”
“教官!我们的冷饮雪糕呢!”
“言必信行必果啊教官!我想要冰镇快乐水!!”
树荫下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教官扛了一个军绿色保温箱从器材室走出来。
气温炎热,他迷彩服后背洇开一片深色的汗渍,保温箱外壁凝结的水珠不断往下坠。
“全体都有!”教官突然喊出口令,吓得几个正揉腿的Omega差点跳起来。
却见教官单手掀开箱盖,寒气凌空。
“全体都有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有!”教官给出另类的解释,挨个分发雪糕。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我去,竟然真的有雪糕!还是哈根达斯!”
“教官我们决定和您的恩怨一笔勾销!”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亲哥!亲爹!!亲爷爷!!!”
乔星吟同样拿到一根蜜桃味雪糕。
他拆开包装袋,舌尖轻轻舔过雪糕顶端融化的糖浆,甜丝丝的果香混着凉意。
恍惚间,他察觉到一道视线。
乔星吟抬头,猝不及防对上祁宴漆黑的眼睛。
祁宴站在不远处,军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有力。
他目光沉沉,视线直白得近乎灼人,紧紧盯着乔星吟泛着水光的唇。
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探出的舌尖,和那颗被舔得湿漉漉的雪糕。
他的下颌线微微紧绷。
明明乔星吟不在发情期,为什么他还是被勾出了难耐的欲念?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祁宴如同被雷击中。
他紧了紧拳,错开视线,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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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
军训课程终于从枯燥的站军姿、踢正步,推进到了更具挑战性的障碍跑训练。
烈日炙烤着训练场,塑胶跑道蒸腾出灼热的气浪。
乔星吟站在障碍跑起点,汗水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滴落。
“最后一组!准备——”教官吹响口哨。
乔星吟压低重心,正准备冲出去,余光却瞥见祁宴被几个Alpha刻意挤到跑道边缘。
这几名Alpha中,既有陈明,也有和陈明关系很好的徐浩。
乔星吟毫不犹豫,脚步一拐,径直朝祁宴的方向冲去。
教官提醒:“乔星吟!你跑错方向了!”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乔星吟用尽全身力气撞开准备伸脚绊祁宴的徐浩,自己却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摔在粗糙跑道上。
膝盖和手肘处传来火辣辣的疼,鲜红血珠顷刻间渗了出来。
“乔星吟!”
祁宴紧张的声线从喉咙中溢出,带着罕见的颤音。
乔星吟抬头,看见少年逆着光奔来的身影,背后是刺眼的烈日。
“你是不是傻?”祁宴单膝跪地,呼吸有些乱,声音压得极低,仔细检查他伤口,“我自己能躲开。”
乔星吟咧嘴一笑,汗水和灰尘布在漂亮的脸蛋上,却一点也不显得狼狈:“我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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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祁宴拧开碘伏瓶盖,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乔星吟坐在病床上,裤腿被卷起,膝盖上的伤口狰狞地翻着皮肉,混着沙砾。
“忍着点。”祁宴声线比平时更哑。
棉签触到伤口,乔星吟倒吸一口凉气,纤白的手指无意识攥紧床单。
注意到皱紧的床单,祁宴动作放得更轻。
因为微微俯身,额前碎发垂落,遮住紧蹙的眉宇。
“其实不疼的……”乔星吟刚开口,医务室的门被推开。
江时序拎着医药袋站在门口,显然是匆忙赶来。
他的目光落在乔星吟伤口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来处理吧,我之前培训过一些医务知识,专业些。”
“不用。”祁宴态度冷硬地拒绝,握着棉签的手纹丝不动,“他是为我而受伤的,理应我来处理。”
话音落下,他继续笨拙地为乔星吟处理伤口。
江时序没有因此罢休,走近几步:“你手法不对,清创不彻底容易感染,而且这样反复摩擦,他会更疼。”
乔星吟强撑着扬起笑脸:“没事,我不疼。我从小就不怕疼。”
祁宴手指却僵在半空。
他最终还是把沾了碘伏的棉签,递给了江时序。
然后退后一步,目光低垂,看着江时序熟练地清创、上药,动作轻柔又利落,确实专业许多。
祁宴下颌线绷得极紧。
“如果护理不好,可能会留疤。这几天别碰水。”江时序低头给乔星吟的伤口贴上无菌纱布,用令人安心的温和嗓音说,“那几个Alpha已经被惩罚了。惩罚很重,别担心。”
江时序说的话并不是闲聊,还挺重要。
但乔星吟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的心思,全部落在一旁沉默得如同雕塑的祁宴身上。
一股没由来的闷气,在他胸口堵着。
祁宴怎么就把他推给了江时序?
乔星吟偏过头,直直看向祁宴,带着点赌气性质地说道:“今天的事情,你要报答我,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祁宴垂眸,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嗯。”
乔星吟又道:“无论什么要求都可以。”
祁宴依旧不假思索地应:“好。”
乔星吟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了。
只道祁宴惜字如金,像块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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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星吟因为腿受伤,无法继续训练,加入了军宣组,负责军训期间的摄影工作。
同级人都笑称,明明乔星吟才是最适合被拍的那个人。
不过有了乔星吟扛着摄像机在各个连之间游走,不少同学都觉得枯燥乏味的军训生涯似乎没那么难捱。
乔星吟本身,就是军事训练基地一道风景。
乔星吟回到宿舍后,林棠兴致勃勃地和他形容:“你是不知道,你在拍我们军训的时候,另一个军宣组的Alpha在拍你。原来这就是‘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着你’的具象化。”
乔星吟也同样把用心拍林棠的照片发给了他。
热衷P图的林棠第一次见到光影这么美的原片,恨不能抱着乔星吟亲一口。
“我的天,感谢把我拍这么好看!等我拿回我的手机,我要去发朋友圈炫耀!”
乔星吟虽然腿受伤了,却依然以超高效率拍摄了无数张一中人的训练图频,并大方分享了网盘链接。
不少人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照片”。
乔星吟心中有偏爱,他拍的最多,最好的,其实是祁宴的照片。
这些照片也被人传到校园论坛。
照片中男生穿着迷彩服,五官如雕如琢,用俊美无俦四个字形容也不为过,头颈笔直,肩宽窄腰,身形挺拔,无论从身材还是样貌都挑不出错。
身上更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隔着屏幕尚且能感觉到,在现场,恐怕会更有威慑力,也会更让人着迷。
“我靠,这是祁宴?不说我还以为是哪个新出道的Alpha系男明星在拍军旅写真。”
“再次强调,祁宴是Beta,不是Alpha。”
“我们Beta怎么着你们了,天天说我们没有吸引力。谁跟你们AO一样,成天脑子里都想着那档事。”
“有一说一,祁宴好像确实有点好看。”
“这应该是论坛里第一次挂出祁宴的高清正脸□□照吧?早知道他长得这么好看,以前我就不说那些话了,颜值就是正义啊。”
“开什么玩笑,他要是不好看的话,当初校花能喜欢上他吗?”
“你这一提我才想起来,感觉校花追他已经是上世纪的故事了。”
“那大家是什么时候开始黑祁宴的来着?”
“好像就是校花追他没追上开始的。”
“不是,我脑海中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有点阴谋论,我不太敢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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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四天里,他们好像挥霍着用不完的青春,军训逐渐步入尾声。
乔星吟想起了最爱作者的一段话。
“整个春天,直至夏天,都是生命力独享风流的季节。长风沛雨,艳阳明月,那时田野被喜悦铺满,天地间充斥着生的豪情,风里梦里也全是不屈不挠的欲望。”
在军事训练基地的这十四天艳阳明月,给这个夏天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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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返程,乔星越第一时间到校门口接乔星吟。
“我看其他人都晒黑了,就你没晒黑。”乔星越揶揄,分离两周再见到乔星吟,他眸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是不是偷懒了?”
“胡说,其他人离开前你都记得长什么样?”乔星吟揭穿他,“我看你压根儿就不认识他们。”
乔星越咳了一声:“反正,你是人群中最白的。”
乔星吟轻哼道:“白怎么了?白是贬义词吗?”
“当然不是。”乔星越揽过他的肩,“我弟最好看。”
乔星吟推开他:“一身汗。”
乔星越却揽得更紧:“你身上什么时候不好闻过?”
乔星吟决定不和乔星越说他受伤的事情,以免他过度紧张。
他和乔星越分享起他的室友林棠,也是他新交的朋友,一个有些娇气但人品很好的 Omega。
还有他结交的Beta好友——也就是祁宴,在军训中被评为优秀标兵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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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星隅咖啡馆。
乔星吟坐在祁宴对面,难得有些沉默。
他缓慢地用茶匙搅动杯中有些冷却的咖啡,奶沫在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漾开一圈又一圈漩涡。浮沫渐渐消融。
直到祁宴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好喝?”
乔星吟倏然回神,唇角扬起笑容:“怎么会。这杯拿铁的口感层次,比很多专业咖啡师都要出色。你亲手调的咖啡,只能用完美两个字来形容。”
为了表示所言非虚,乔星吟一口气把杯中的咖啡干了。
豪气干云得像在酒桌上干了杯白酒,就差喊一句“我干了,你随意”。
祁宴:“……”
他默默看着少年嘴角没擦干净的奶泡,递了张纸巾过去。
再三斟酌下,乔星吟还是决定启动他考虑已久的计划:“祁宴,你还记得军训的时候答应我的事情吗?”
祁宴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有一个要求,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答应?”乔星吟尽可能自然地提起,“我想去你家看看。”
咖啡馆背景音乐恰好切换到下一首。
前一首舒缓的钢琴曲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新曲目第一个音符尚未响起。
有两秒钟,世界是真空的。
祁宴喉结滚动了滚动,未出口的话在喉间辗转,半晌,才艰涩地挤出一句:“我家很简陋。”
乔星吟伸手,指尖覆在祁宴手背上,拇指蹭过祁宴指节:“我没有恶意,只是想了解你的生活。”
想看看你的家,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更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改变你生活的环境。
祁宴下意识想拒绝,可他说了他不会拒绝。
他知道乔星吟不会嘲笑他。
如果他因为失望离开……
也未尝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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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宴生活的筒子楼,像一截生锈的铁皮罐头,挤在北城最老旧的街区里。
楼体表面的灰浆早已剥落,露出发黄的水泥和钢筋。
雨水常年冲刷出的黑色水痕从楼顶蜿蜒而下,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楼道口堆着几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链条垂在地上,车筐里积着腐烂的落叶。
墙根处杂草丛生,几株顽强的蒲公英从裂缝里钻出来。
电线杆上小广告层层叠叠,被雨水泡发的纸角耷拉着,露出里面更久远的寻人启事。
祁宴家里的门锁生了锈,钥匙插进去,要用力拧两下才能打开。
客厅很小,一张褪色的布沙发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弹簧已经塌陷,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旧床单。
卧室更简单。一张窄小的单人床,床单平整得不见褶皱。一张二手书桌,桌腿用旧报纸垫着才能保持平衡。
唯一的装饰是窗台上摆着的一个玻璃罐,里面养着一株小小的绿萝,在昏暗的房间里倔强地生长。
这个家像他一样,破败、简陋,却又带着一种固执的整洁,像是在无声抵抗着什么。
乔星吟心脏被某种绵密的痛意攥紧了。
祁宴不该住在这种地方。
即使知道他终将靠自己的力量挣脱泥泞,乔星吟依然想现在就带他离开。
就像在暴雨天看到流浪猫无家可归,毛发被淋得湿透,明知它不会脆弱得熬不过去,却还是忍不住想把它裹进温暖的毛巾,提供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你看到了,这就是我的生活环境。”
祁宴低哑的声线打破沉默。
“我爸不是疯子,但他比疯子更疯。所以,可能不方便招待你。”
“我怕他疯起来,伤害到你。”
“回去吧,我送你。”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祁宴破天荒说了很多话。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金属质感的冷硬。
乔星吟眼眶却有些发酸:“给你添麻烦了,祁宴。”
他倏而意识到他的要求有多残忍。
他正在逼迫祁宴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伤口,不为人知的狼狈和不堪,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
这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愧疚。
祁宴却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动作有些生疏,带着笨拙的安抚:“你不让我说谢谢,你也不必说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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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乔星吟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准备给祁宴租一间公寓。
乔星吟回到家,取出手机,打开了租房APP。
他盘腿坐在床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筛选条件极其明确。
距离学校步行不超过15分钟。
安保严格,24小时监控。
精装修,家具齐全。
朝南,采光好。
缺一不可。
乔星吟看了很久。
最后,他的注意停在一套高档公寓的页面上。
是和他家小区的同品牌公寓,离他家也很近。
两室一厅,落地窗,开放式厨房,带健身房和空中花园。
月租有些贵,但父母给他留了这辈子也挥霍不完的遗产。
乔星吟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租售经理的电话。
他开门见山地问:“什么时候能看房?”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传来麻将牌哗啦啦的碰撞声和一个略显仓促的男声:“随时可以。”
乔星吟又问:“现在可以吗?”
租售经理:“????!!”
乔星吟补充:“业主不是急租吗?我很喜欢这套房子,现在就可以转定金。”
什么叫垂死病中惊坐起,这就是了。
租售经理麻溜地从麻将桌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接住差点掉地上的手机,麻将牌哗啦散了一地也顾不上捡。
他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换了裤子,抓起钥匙就往外冲。
他的老婆在身后怒吼:“大半夜发什么疯!”
租售经理头也不回地喊:“财神爷显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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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乔星吟和租售经理在公寓大堂会面。
看到迎面走来的高中生,租售经理还以为财神爷在逗他。
然而少年虽然年轻,长相却过分惊艳漂亮。
皮肤白净如瓷,看不出任何瑕疵,眉眼生得极其精致,眼尾天然带着微微上挑的弧度,睫毛浓密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身形清瘦挺拔,单是穿着简单的连帽卫衣和浅色牛仔裤,都能穿出一种卓然的气质。整个人干净得像雨洗过的青空,漂亮得带着不真实的易碎感。
租售经理愣了两秒,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念头:这该不会是哪个娱乐公司还没出道的练习生吧?这长相,说下一秒就要去拍偶像剧他都信。
刚才以年龄断财力,是他浅薄了。
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回神。他堆起专业的笑容,快步上前:“是乔先生吗?幸会幸会。”
他一边引着乔星吟往电梯间走,一边尽职介绍:“这套房子业主买来后一直空置,是首次出租,完全就是全新的状态。装修用的都是好材料,您摸摸这墙面……”
看房过程出乎预料地顺利。
乔星吟看得很仔细,他走进主卧,摸了摸衣帽间的实木柜门,开关都很顺滑。
又去次卧看了看——那里稍小一些,但窗外的视野很好。
在厨房,他打开橱柜看了看收纳空间,试了试水龙头的水压,连嵌入式烤箱的柜门都拉开看了一眼。
全程他话很少,偶尔点点头,问一两个很实际的问题:“物业费包含哪些?”“网络接口在这里吗?”
没有刻意挑剔的姿态。他的专注是沉静的,像在评估一件重要的事。
最后回到客厅,整面落地窗外,是流淌的万家灯火。
远处高楼的轮廓被点点暖黄点亮,近处的街道车流交织成绚烂银河。
更远处,城市天际线在夜色中浮沉。
那些光穿过通透的玻璃,漫进室内,落入少年沉静的眼眸。
乔星吟转过身,对租售经理道:“我想尽快定下来。”
“好,只要你愿意,现在就可以拎包入住!合同我再去准备!”
中介从来没见过这么爽快的业主。
要不是时间太晚,他都想请乔星吟吃顿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