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亡理 ...
-
亡理
王家是东北人,有个儿子叫王荣国,李家是河南人,有个儿子叫李送。
两家是对门,经常来往,共同呼吸在公元2008年的天空下。
王荣国很喜欢偷跑去网吧,即便现在已经是个高中生了。去网吧得有借口,借口就是李送这个大学霸给自己补课。
通常李送是会翻个白眼,才陪他去,嘴里嘟囔着“龟孙儿,天天拿老子当借口!”而这也是王荣国可以要挟李送的借口,谁能相信一个乖崽有脏话癖呢?
到了网吧,王荣国站在门口,念着网吧名字“HEAVEN ?老板文化人啊,懂我,就它了!”
李送抱着书,翻个白眼“靠恁娘,屁话多,你付钱啊!”
王荣国掏出压岁钱,戴眼镜的爆炸头老板伸出脖子扫了他俩一眼,继续朝自己的网恋对象发着“么么哒”。发完才说“未成年吧?”两人点点头。
老板又说“两块钱一小时,里屋去!”想想,又梗着个脖子看王荣国说“五块钱包夜,怎么样,要哪种?”
王荣国思考十秒,把十块钱拍桌上“当然是包夜了,噶哈玩意儿呢!瞧不起哥是不?”
老板伸出手把钱扒拉下来,不理会他俩,还在和网恋对象发着火星文。
拉开里屋的门,全是毛头小子在学着大人抽烟,烟雾浓得化不开。李送呛得直咳嗽,王荣国嘲笑说“瞅你呐小样儿,磕碜吧唧的!”
李送放下书,从衣兜里掏出钢笔回“靠恁娘,老子到十点钟就回家,你自己爱待一夜待一夜。”脸上挂着对恨眼。
王荣国不以为意,笑道“你们贺兰人都这样吗?整天靠恁娘的,脏话癖该改改了啊!”然后又悄悄靠近李送耳朵说“你跟姑娘玩儿的时候说脏话不?得老带劲了吧!”
李送沉默了一阵子之后,对着正魔兽世界起劲的王荣国说“你试试?”
王荣国没带耳机,放下游戏转头回“试试就试试!”
李送听了微微一笑,直接亲在王荣国嘴上,然后戏谑的说“靠恁娘!”灯光很暗,暗得只剩下荧幕投射的光。王荣国脑子发懵,半晌才回过神继续打魔兽世界,结果自然是输了游戏,被队友骂得狗血淋头。
未如王荣国预料的那样,明早才回家。相反,九点钟就踏上了回家路。爆炸头的老板还在和网恋对象用火星文聊天,见他俩早早出来,嘲讽的说“小老弟,玩挺快啊!妈妈叫回家了吧!”
王荣国没什么反应,只是要出门的时候说了句“四眼仔,网恋开心吗?说不定两百斤呢!”然后拉着李送跑路了。爆炸头站起来,气呼呼地咒骂半天。
走在回家路上,寒风吹得有些刺脸,两个人的手还牵着,是李送率先说话。
“你弟弟荣华呢?怎么今天没跟来,我上次给他补了点课,想出两个题让他做做。”
王荣国惊讶地转头看李送,停住步子说“你也太没人性了吧!才过完年不到一个月,就让一个小孩子承受这么大压力。”
李送扯扯王荣国胸口的校服回“靠恁娘!你这不上学了吗?有知识不学知识,魔兽世界里被人打残废了脑子吧!傻逼。”
王荣国“切”了一声,骂“损样儿!”。
到了回家的小巷子里,月光和灯光实在是太过朦胧,王荣国拉着李送到巷头的树下说“你知道吗?今年北京要举办奥运会,我的初吻没了~”
李送眯着眼睛想了会儿,回“龟孙儿,这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没有就给爷闭嘴嗷!我也是初吻啊,你又没亏,扯什么犊子,傻逼!”
王荣国一脸泪眼婆娑的看李送,说“你去北京看奥运会吗?和我一起。”
李送点点头,回“那我不参加了那个竞赛了。不过我钱可不够啊,你来付钱!听见了吗?傻逼。”
王荣国闭嘴了,想着李送实在太没情趣,关键口还骂人傻逼。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就一口亲在李送脸上。
李送转头看他,骂道“怂逼!回家了。”
很快,奥运会到了,王荣国和李送悄悄偷跑去北京,草率给家里留了封信,解释了来龙去脉。
到了北京,有许多外国人面孔混杂其间,这时,李送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
一位外国记者拿着话筒恰好采访到李送和王荣国,他们牵着手。记者用蹩脚中文问“所有友谊都如此吗?”指指两人的手,显然是想体现团结的一面。
李送看了王荣国一眼,回答“Not always,just me and him.”
王荣国表现出一头雾水的样子,记者露出笑容,说“Congratulations!”然后去采访其他人了。
在奥运会的会场上,李送牵住王荣国的手说“我爱你,傻逼。”
王荣国呆滞一会儿回“我也爱你,傻狍子。”接着又说“你怎么不讲道理啊!说爱我也骂我。”
李送回“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说,今天我偏偏亡理一回,让道理先死再说。靠恁道理的娘!”
很多年后,王荣国做了大学英语老师,李送做了设计师,他们领养了个孩子。被采访的片段因为不够精彩,没有被放出来。他们在大学的时候才告诉家里两个人的事情,家里反对了一阵子后,还是接受了。
李送后来追问王荣国是不是听懂了自己和记者的对话,王荣国点点头。
王荣国后来也知道,在许多人的性癖里,的的确确有dirty talk这一说,而魔兽世界和五块钱包夜的时光也被亘古不变的脏话和爱情所取代。
家里人明白,他们该接受的应该是爱说脏话的李送,爱上网吧的王荣国,彼此相爱的王荣国和李送。至于那些别人的指指点点,都应该随一声“靠恁娘,傻逼!”散进风里。毕竟活生生的人,要比一些横加指责的言语更加珍贵和可爱。如果要讲道理,请让道理先死一死,我们只要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