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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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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第八章
许琢盘问了那个临时请来帮忙照看人的村民,是个粗眉男人,名唤‘阿强’。
不是说他胆子有多大,毕竟自从这条道出了怪事儿以后,工人都走了好几个,他们留下来的人,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
夕阳西下,水镇那条宽阔的官道上,站着两男一女。
萧执抱着银剑守在许琢身旁,边上站了个皮肤黝黑的大汉。
许琢蹲下身子徒手碾了碾指尖的尘土,嘴里继续问道,
“你是说,周县令昏死前嘴里一直念叨着‘梨树’二字?”
男人眼角的皮肤皱成两条‘川’字,
“是是是,你说这可不奇怪嘛!”
阿强回忆起早上的事还心有余悸,因为接连的暴雨封山,县里衙门里的人估计得四五天后才能赶来了。
他被临时雇去看管‘尸体’,刚蒙着脸,两三下给人裹上草席,忽然间席子里的那人说话了!
还把他下了一大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阿强俯下身子,耳朵贴着人去听,就听见那人气若游丝咕噜噜的说着“梨”“梨树”
许琢心里琢磨着,官道和梨树?
她起身拍了拍手,抬头直言问阿强道,
“那据阿叔你了解,这块地曾经可否是栽种过梨树?”
粗眉大汉抿了抿嘴,别过头,语气里带着丝怨愤道,
“仙人你没猜错,曾经的这片地,都是拿来栽梨树的。”
每年春天,树上都结满了沉甸甸的个大水多的梨子,那是水镇的特产。
那时他们村都靠这个维持一家几口半年的生活。
后来周县令,也就是那时的周镇长下令要每家每户把树砍了,据说是上面发文下来说要在这儿修官道。
他们辛辛苦苦栽种几年的树苗苗,就这样被几十两银子给打发了。
回去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
官道的事情似乎已经有了一个大的突破,但怪事还没有给彻底解决。
许琢抬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她笑眯眯的问他,
“饿没饿啊?”
萧执没躲过,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应她,
“没。”
少年的眉头微皱着,似乎有些恼,他头也没转的对许琢道,
“我已经不小了。
语气还算温温和和。
许琢交叠着手撑在脑后,少年步子比她要快些,他的背影修长,走路还算有模有样,像是个正道上的修士。
但她仍不给人面子道,
“可在师父眼里,你就一还没长大的小孩儿呗。”
萧执回头,那人仍然笑得没有一丝收敛。
许琢的容貌确实不会再变化,现下两人倒像是个兄妹,可再过两年,她再以那副少女娇憨的模样同他走在一起……
萧执没有说话,他回过了头,沉默的迈着步子。
许琢两步跟了上去,她一边走一边歪头问人道,
“哎小孩,你再叫一声师父给我听听呗?”
意料之中,没有任何反应。
许琢扁扁嘴,她仰头道,
“唉,有的人被利用完了就被踢到一边了,”
“好可怜,好可怜。”
“我没有。”
少年的语速稍快,甚至有点冷。
许琢停了下来,侧头看着萧执,那人垂着头,睫毛微颤,却是在认真的向她解释道,
“抱歉。”
他只是不太习惯这一切罢了。
少年沉默着,耳边细碎的发,遮住了他的神情。
“害,”
许琢走到了少年身前,双手轻轻握住他的双肩,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
“你我不必拘束这些小节。”
她许琢还真不喜欢道上那一套东西,随心所欲最好。她巴不得这小孩儿同她亲些,随时防着他三观歪掉。
许琢弯了弯眼,
“我很儒雅随和的。”
嗯,她一般情况下,不讲脏话。
少年的个子比许琢要高一些,许是长身体营养没跟上,所以显得比她要瘦,或许许琢才一直把他当小孩儿来照顾。
萧执盯着那人嘴角的梨涡,愣了愣神。
‘啪嗒’
少年的衣衫上落下了一滴水花,
‘啪嗒,啪嗒’
两人抬头,天上落下无数根细银线,
“下雨了。”
两人匆匆赶回客栈的时候,衣衫都湿了大半,主要是萧执的衣衫。
大多给许琢挡雨去了。
“我去!”
许琢一拍脑袋,她迎上萧执疑惑的目光,懊恼道,
“刚该使一个避水诀的!”
“……”
萧执表示他似乎已经开始习惯这人的忘性大了。
‘嗒’
油纸伞磕在了木地板上,
林雁一行人也是刚刚回到客栈,不过,她抬眼盯着白衣女人和少年。
这个水镇还真是小。
吃一堑长一智,林雁这一次管住了自己的嘴巴,像是装作没看见般上了楼。
同行的弟子倒也没敢看许琢一眼。
‘哒哒哒’
一行人踏过的木地板湿了一片。
萧执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我去叫小二备热水。”
然后掀了帘子去了后厨,
许琢抱着胳膊,眯了眯眼睛。
这场雨下得格外的大,半夜的雷响得像是要把水镇给炸掉,守夜的阿强都开始忍不住怀疑,衙门的人估计还得再推迟几天才进的来了。
他起身冒雨去了趟茅房,缩着身子淌着水返回时,却瞪着眼睛发现,本该躺在床上人,不见了。
“许仙人!许仙人”
许琢其实没有睡,她在床上打坐,然而还是被‘砰砰砰’的砸门声扰了气息。
许琢深吸了一口气,快速下了床拉开了门,她看见了戴着斗笠一脸雨水的阿强。
“出什么事了阿叔?”
“人不见了,许仙人你快去瞧瞧吧!”
男人的声音里无不带着着急。
许琢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是她大意了。
“你稍等!”
许琢回屋里拿银剑的时候心里还在想,要不要将萧执叫上呢?
她拿剑的手滞了一瞬,
罢了,此番变故,还不知道情况如何,小孩儿他才练气七层不稳,不宜带他冒这个险。
许琢踏出了房门,在经过萧执的房间的时候,她脚步停了下来。
“阿叔,你在楼下等我吧。”
阿强知晓许琢或许要同她的同伴交代什么,于是点点头,先下了楼。
然而许琢只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接着掐了一个诀,蓝色的光在常人看不见的状态下笼罩了这间屋子,许琢转身离开了。
轰隆隆,雷声不绝,电闪不歇。
少年背靠在一扇木门后,垂着头。
他从听见两人的对话,到她的声音消失,到最后,这间屋子里连雷声都被隐去了响。
只有闪电一次又一次的照亮这间屋子。
少年的影子拉长在角落里。
悄无声息的,一缕黑气从少年的影子里钻出,逐渐的,从少年的身后钻出了一缕又一缕的黑气。
它们逐渐汇聚在一起,逼近少年苍白的脸颊。
“呐,”
一个尖锐又沙哑的声音无情的嘲笑道,
“看来她根本就不需要你呢。”
桀桀的笑声在这狭小的房间内回荡着。
“放我出来,”
那个声音引诱着他,
“我可以帮你。”
放我出来,
放我出来,
放我……
那声音不断在少年耳边重复着,少年呼吸微抖,
他忽然忆起梦里那个温暖的怀抱,
果然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来,”
少年嗓音喑哑,
叫嚣着的黑气安静了一瞬,似乎也没料到少年的容许这么轻易。
“你来。”
他重复说道。
黑气的笑声由小到大,逐渐癫狂起来。
‘噼里啪啦’
茶桌上的杯盏尽数被挥了下去,碎了满地。
少年半跪在地上,手指痛苦的卷曲着。
他紧闭着凤眸,咬着牙。
却还是嘶哑出了声。
被施了术法的房间不仅听不见外面的声音,而且外面的人也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嚯’
空气滞了一瞬,
少年缓慢的张开了眼,那里面溢着猩红的光。
他嘴唇殷红,
墨色的发辫尽数散开,披了一身。
雷光闪闪,
他伸出修长的手插入发间,
无数从掌心涌出的黑气涌向了他的身体,
转眼间,
他身上着了一身殷红的长袍。
笼罩着房间的蓝光瞬间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