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化梦》玖分钟的猫

6、浅眠

　　原来是他。

　　五百年了，他本应该从秦山出来了，但是没有选择出来，只是今天她来神界扫荡，他才终于走出秦山。

　　她瞥了他一眼：

　　是你。

　　是我。

　　她不再多话，只是手一挥，他一下子被击飞近百米。

　　趁着他踉跄着起身之际，一柄金色长剑出现在她手心悬空着。她把玩着剑，睥睨他，待他完全起身之际，食指一滑，金剑刺向他，一剑一剑一剑，在他身上游走，每一剑伤口都不深，不至于要命，仿佛凌迟。

　　直到他血骨淋淋，站立不稳，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后，才停下手来。

　　他忍住了所有痛苦，说：这样，你就能抛却怨恨，放过神界，那你继续。

　　怨恨？不，我不恨。我不恨你，不恨神界，你们现在在我眼里，只是一只只蝼蚁，我只是稍微玩一下而已。

　　让你们神皇出来陪我玩玩啊。

　　神皇是不可能出来的。

　　为什么？

　　一神道：

　　你以为为何你会诞生，正因为神皇寂灭。

　　黑龙白龙是双生子，二龙执掌阴阳，进而衍生万物。阴阳平衡，故而生三界，迄今已过万万年。黑龙最先厌世，自求毁灭，神皇不忍三界阴阳失调，随黑龙而去。万万没想到，黑龙竟然留有残息在阴阳最为协调的人界，没被神皇发现。随着神皇寂灭，人界逐渐阴盛阳衰，黑龙残息幻化成了你！什么三界之主，不过是一个十足的骗子，骗了三界，骗了神皇！

　　本来以为将你魂飞魄散，即可恢复三界协调，没想到魔王仅仅吃了你的肉身，也能重新孕育出你。这是神界的失误，并不是你的胜利！

　　她不知道什么阴阳协调黑龙白龙，但是当个故事来听，也能听明白大概。

　　但她又不是曾经那条黑龙，黑龙什么打算她怎么知道。跟她有何干。

　　兴致缺缺地听完诸神的破口大骂，她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

　　给你个先死的机会，有没有什么遗言？

　　能再看到你，我很高兴。你要杀要刮，都没关系，这是我欠你的。

　　混账！

　　诸神转向骂他：

　　当初你违背神规，与她私相授受，念你最后亲手结果了她，神界沒有對你作出大惩罚，已是天恩，现在竟然想讨好她，出卖神界不成！

　　为了神界，我出卖了她。

　　为仙几千年，竟然还为短短几年的儿女私情所绊，实在是神界耻辱！

　　她不杀了你，神界也再容不下你！

　　那不成，他当初杀了我，我要杀了他才算公平。

　　她说罢，金剑再次出现，五指一展，金剑分身成五柄。

　　当初魂魄撕裂的痛楚，现在想想依然还是能感受到。他也应当尝尝。

　　说罢，金剑齐出，每一柄金剑没入他的身体，都消失不见。体表没有新的伤口，但灵魂却在被金剑剿灭。

　　突然，金剑仿佛受到惊吓，四散奔出，散成金点消失。

　　你体内怎么会有我的魂魄！

　　她惊慌失措。

　　他三魂七魄已被搅碎七魄，趁还有一点点力气，冲着她微微一笑，然后毫无预兆的，自碎灵魂，身体缓缓倒地。

　　一缕金魂从其体内析出，悠悠渗入她体内。

　　天地瞬间变色！

　　好一会儿后，她眼眶红肿。

　　那缕金魂，正是她的地魂！

　　因为没有地魂，所以重生后她没有感情，即便杀光三界，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但地魂回来了，带给她的不仅是灵魂完整，还有心痛。

　　他死了，原来她还是心痛的。

　　原来刚刚的每一剑，割在他身上，其实也是割在她心上，割在她的地魂上。

　　她的心原来已经伤痕累累，并在持续加深伤口。

　　原来五百年前，他扬言不会因为她放弃仙籍，只是缓兵之计。

　　如果真的是战神动手，她将无法保留地魂。

　　那个时候，她便当真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但他知道，如果保留一缕魂魄，则有再生的可能。

　　即便需要用自己的灵魂温养千年万年。

　　如果不是她重生出现，他就打算一直藏在秦山，温养她的地魂。

　　他在秦山的每一天，当地魂回到她体内的那刻，她都清清楚楚，没有哪一天没有在想念她。

　　她的地魂太强大，五百年来，地魂已经侵蚀掉了他的地魂。如今他又自碎三魂，正是为了不伤害到她的地魂，让其完整游离。

　　他做了他认为最好的选择。

　　他并没有留恋仙籍，没有仙籍，即便她能有残魂，他也没有足够的仙力和寿命来温养。

　　但她却误会了。

　　她突然反省过来，她从跳楼之后重生的这一整段人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错误，是原本稳定的三界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上辈子她碌碌无为，一介凡人，无人在乎，受尽屈辱苦难。这辈子她逃命天涯，历劫后登顶三界，俯瞰众生。

　　如此的两个极端。但最后依然没有好结局。

　　上辈子她抛弃世界自杀，这辈子她依然打算抛弃世界，可是是杀光所有。

　　最后都是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孤零零死两次，然后孤零零永生永世活着。

　　她问诸神：

　　如果我留三界众生一命，三界会怎么样？

　　神答：

　　只要你存在，三界就不会好。阴盛阳衰，三界将逐渐被阴瘴笼罩，众生将无法继续生存，而最邪恶的妖魔，则会借助阴瘴疯狂发展！三界将沦为鬼域，再无生机！

　　听完，她手掌轻抬，他的尸身离地而起，飘进她怀里。

　　摸着他苍白无血气的脸，面无表情。

　　黑龙在她身边徘徊咆哮，像在悲泣，更像是在挣扎。

　　突然，黑龙钻进了她的身体。

　　钻进她的灵魂。

　　金色光点乍现，将她围在中间，密集到诸神看不到她的身影

　　一滴泪水滑落。

　　我们去远方吧，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们还开服饰店，就像以前一样，我针织，你协助。早起看朝雾，黄昏赏日落。

　　金色光点突然散开，化为更细小的光点，渐渐消失。

　　一个流光溢彩的龙鳞水晶球落在诸神之前。诸神感受得到，这里面是黑龙之前灭杀的神的元神。

　　一行字浮现其上：五千年。

　　作为惩罚，诸神的元神，她要囚困五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