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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3 ...

  •   太和盟禁山山谷上空,数不清的荧蓝色气状巨剑浮于半空,头尾相接形成一个闭环,而被镇守在中央的墨非白正四仰八叉倒在草坪上,宛若一滩烂泥。

      自从他踏入禁山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天,由于封天齐清空了附近巡山弟子,偌大的山谷只剩下墨非白一人,他生性好热闹,身边没个会说人话的陪他聊天,简直比皮/肉/刑还令他难以忍受。

      没人聊天解闷也就罢了,关键还没人送吃的,墨非白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许久,久到连打坐都失去效用的地步,幼时流浪街头被饥饿支配的痛苦令他难以忍受,哪怕在无风的夜晚也能打起寒颤。

      “师叔,师叔。”

      恍惚间听到了萧采星的声音,墨非白一度以为自己饿到出现了幻觉,然而那个声音不曾停歇甚至越飘越近,伴随而来的还有食物的香气!墨非白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就见山谷入口方向有个小小的人影,圆溜溜的眼睛红彤彤的梅花钿,像个玉雕的娃娃,手里还提了个双层食盒,不是萧采星还能有谁!

      萧采星亲眼看到小师叔从烂泥扶不上墙的躺姿一跃而起,转变为发现自己时的疑惑,再到饿犬扑食般的亢奋,三种情绪仅在一瞬间切换完成,萧采星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已然被穿过剑阵的师叔兴奋地举到空中。

      “星星,我就知道你会来!”

      “师叔你,你能走出剑阵?!”萧采星早习惯了他人前高冷人后沙雕的嘴脸,仍然惊讶于他出人意料的举动。

      墨非白不无得意道:“嗯,悬剑的排布有规律可循,最稀疏的地方真气屏障薄弱,应该是二师兄有意留的出口。”

      萧采星更为不解:“你既然知道齐师叔手下留情,为何不出来?”

      墨非白把孩子放到地上,顺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我自己主动进来的,还没到日子就出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萧采星又好气又好笑:“那如果没人给你送吃的,还不是要饿肚子。”

      “你二师叔可不想重新选掌门,他怕不幸继任,所以不会放任我被饿死的。”墨非白笑嘻嘻接过萧采星手里的食盒,拉着他走进剑阵,自顾自打开双层食盒,逐一端出里面的菜肴。

      第一盘是墨非白最喜欢吃的甜食煎堆,核桃大小的糯米团炸至金黄,外面裹了一层香喷喷的芝麻,咬一口,熔融的红薯淌入口腔,甜而不腻,外酥里嫩。

      第二盘是土豆炖牛肉,虽然在大户人家看来这道菜再平常不过,然而太和盟乃清修之地,一日三餐极为清淡,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添些肉食。今天并非节日,却有牛肉下饭,必定是有人特意安排。

      第三盘是菠菜热汤面,乳白色的面条盘绕在香气扑鼻的骨汤里,菠菜鲜嫩欲滴,面中央还卧了个红黄相间的鸡蛋。墨非白记得被师父收入太和盟那天吃的第一顿饭就是大师兄做的热汤面,一夕之间回忆涌现,鼻子忽然酸酸的。

      墨非白自小家境贫寒,父母病逝之后,他便过上流浪的日子,几乎没吃过一顿饱饭。有天他正像往常一样偷巷子里晾晒的肉干充饥,被下山办事的前任盟主逮个正着。

      不过盟主没有直接动手打人或是把他丢到衙门,反倒收起武/器和他空手过了几招,发觉眼前的孩子虽然因为饥饿骨瘦如柴,但反应机敏身手利落,是个习武的好苗子,于是许他餐餐都有饱饭吃,还把他领回门派安顿。

      多年不收新徒的师父领回个小乞丐,封天齐出于好奇只顾逗墨非白寻开心,还是年长的萧承志实在,立即去厨房弄了碗菠菜热汤面给饥肠辘辘的小孩,虽然那也是他为数不多的,还算拿得出手的料理。

      萧采星不清楚小师叔和父亲的陈年渊源,只看到师叔盯着热汤面出神,以为他在生父亲的气,便出言调解:“其实这些菜是我爹背着厨房轮值的师兄们偷偷做的,他还给那些知道你在禁山的人下了封口令,你就安心在此闭关,我会来送日用品和一日三餐的。”

      果然是大师兄亲自下的厨,墨非白嘴上没说什么,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是我处理欠妥,不赖你爹。倒是你帮我拖延禁行阵,你爹有没有罚你?”

      萧采星下意识点头,而后又连忙摇头:“也不算罚,抄了几遍门规。”

      “至少十遍起步吧,我以前也被他按头罚抄过。”

      “一开始定的十五遍,后来被娘知道了,就改成了七遍。”

      萧采星没有具体讲述他爹娘争执了一晚上的详细过程,不过以墨非白对师兄的了解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只是两叔侄心照不宣没有说破而已。

      “那你都抄完了?”

      “嗯,师叔你快趁热吃吧。”

      墨非白捧着手里的热汤面,用筷子轻轻一戳蛋清,尚未凝固的金黄蛋液缓慢流出,香气溢了出来,原来师兄还记得自己说过喜欢吃母亲做的溏心鸡蛋。他把筷子插到碗里转了几圈,卷起一圈圈面条往嘴里送,没嚼两下便端起碗来喝汤。

      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哪有半点修行之人的优雅矜持,萧采星忍俊不禁。墨非白瞟了一眼小师侄有些婴儿肥的小脸,夹起一块煎堆塞进他嘴里:“你都不知道这两天我有多难过!山谷里静得发慌,连蚊子趴身上我都不舍得打!”

      萧采星想要立刻回答他,可受到的良好教养让他没办法一边嚼饭一边开口,只好老老实实咽下煎堆再说话:“天齐师叔告诉我,那天他一直在替你说好话,其实你只要在祠堂前认个错,我爹不会对你怎样,毕竟武林大会将近,盟主总不露面恐招惹外界猜测。”

      “就算你爹不说什么,我也会闭关。二十多年来武林盟主从未易主,不能因为我疏于修炼丢掉比赛。对了,这两天其他门派有什么动静?”

      “其他门派啊… …”萧采星欲言又止。

      聊到武林大会,墨非白总是要比别人更敏感:“出什么事了?”

      萧采星捻了捻胸前的垂发:“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吧,宣哥哥他……”

      听到宣离的名字,墨非白卷面条的手停了下来:“他怎么了?”

      “听说宣哥哥昨天去了真武道,在厉道主家房顶盯梢被发现,双方打了一架。”

      墨非白还记着宣离与师兄们交手时曾身负重伤,一直担心他会有危险,没想到他非但不肯好好养伤,竟然又跑去真武道惹事,心中埋怨起宣离,认为他不把身体当回事。

      萧采星岂会看不出师叔的心思,主动为他解疑:“宣哥哥中途用他最擅长的瞬移脱战,没添新伤。”

      墨非白长出一口气,也有心情继续吃面了。

      “师叔你是不是喜欢宣哥哥?”

      “噗,咳咳咳!”

      墨非白一口老汤没咽下全喷了出去,萧采星连忙帮他拍背顺气,折腾好半天,回荡在山谷里的咳嗽声才停歇。

      萧采星:“师叔你好点了吗?”

      墨非白提起袖子尴尬地擦了擦汗:“星星啊,饭可以乱吃话不能胡说啊,你师叔我可没有断袖的癖好。”

      萧采星不信却也不与他争辩,作势掖回藏在衣襟里的东西:“那这个就不给你看了。”

      墨非白从他进来就注意到了他胸前塞着不平整的东西,这下更是好奇:“什么呀,给我看看。”

      “跟宣哥哥有关的小报,既然师叔不喜欢,还是不要看为好。”

      墨非白晃悠食指歪头睨着萧采星,随后趁其不备,起身从背后勾住萧采星肩膀,另一只手扒拉开他护在胸前的胳膊,直接掏出小报来展开详读:“龙骧鬼比武设局残/害侠士,栖云君为虎作伥诈/骗神兵… …什么玩意?!”

      墨非白把小报团成一团扔在地上:“一准是厉长弘找人写的,唯恐天下不乱。”

      萧采星尚无机会发表评论,悬在他们头顶的剑阵莫名开始晃动,光柱不断闪烁摇曳,烈风习习,二人的衣摆随风猛烈翻飞。剑阵应敌的气势极富威压,好像下一秒就能撕碎入侵者!

      墨非白当即挡在萧采星身前,提起沧浪剑戒备着山谷入口方向。他知道这剑阵不会对本门派弟子产生太大反应,而且只要自己身处屏障中就能抵挡外界攻击,其他名门正派弟子也不至于侵入太和禁地,那么迫近的外来者会是谁?

      刹那间,墨非白眼前浮现出那个银发紫瞳的面容,莫非是他打探到自己被关禁闭所以杀上飞云山?

      墨非白抻长脖子化身望夫石,直到谷口御剑飞来一个身着瑠光阁藏蓝苗服的男人,那是个刚刚过完新手主线剧情的玩家,捏出的五官美丑暂且不论,单单他不是宣离这一事实便令墨非白失望不已。虽然并不期望他的到来能改变什么,但只要能看到他就够了… …

      这个危险的想法刚冒出来就把墨非白吓了一跳,近来对宣离的印象越发改观,不由自主想要更多地了解真实的他,可是无论如何,这般渴望见到他也是不正常的啊… …

      他还沉浸在羞于启齿的情绪中难以自拔,萧采星已经穿过剑阵朝蓝衣男人走去,墨非白伸手去捞人为时已晚。

      “阿星回来!”

      那瑠光玩家见他有心抢人,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萧采星近前,掏出捂在怀里的限定礼品塞到他手中,而萧采星的头顶按照程序设定跳出“好感+100”的粉红色字样。

      玩家嘟囔了一句“明明攻略说萧采星喜欢白瓷兔子啊,怎么才加这么点好感”,接着连续送上十只氪金买的同类道具,直接把好感度拉高到“心心相印”等级,顺利开启互动剧情。

      然而在墨非白看来,萧采星被陌生人施了法,像失心疯一样同他说笑,完全听不到自己的呼唤。

      那玩家牵起萧采星的手把人扯到自己怀里,还不忘对墨非白做鬼脸:“叫你不跟玩家互动,害我们花钱打水漂,看谁还给你送礼物,活该!”

      听那人的发言,墨非白猜到他也是之前追着自己塞礼物的一员,看来是求爱不成心生怨恨,于是举剑威吓道:“把你的脏手从阿星身上拿开!”

      那玩家享受报复墨非白的快感,顾不上跟刚刚刷高好感的萧采星进入下一段剧情,怒喷墨非白嫌弃玩家的罪状:“我本来都退坑了,还把大号送给朋友玩,看到有你的限定剧情我又申了个新号特意来刷你好感度,结果你看见我们就跑,害我追了你一晚上,你这个骗感情又骗钱的死渣男!”

      “谁稀罕你们送礼物了?怎么说得好像我多对不起你们一样?!”

      “我已经到消协投诉了,今天先用多充的钱看完其他NPC的新剧情,然后你们《剑破九霄》就等着吃罚单吧!”

      恩屁西?新剧情?剑破九霄?太多新名词蜂拥而至,突破了墨非白的认知范围,不过多年来处理门派事务练就了他处变不惊的本事,越是紧急的时候越应该让自己冷静下来。

      “听起来是我的行为令你不满,那么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别连累无辜,萧采星还是个孩子。”

      那玩家根本不理墨非白,拥着萧采星宛如杰哥附体:“星星宝贝,我们去百花坊,那里房子还蛮大的,我们玩累了就直接睡觉,没问题的。”

      萧采星此时已经被程序控制,失去了思考能力,但固定剧情中他还是要执行预设的互动,于是他举着刚刚收到的白瓷兔子开始讲起它的做工,而那玩家也被迫同萧采星谈论他根本不感兴趣的专业知识,边聊边吐槽到底是谁写的文案,不会是程序员转行吧。

      就在他们过剧情的时候,瑠光玩家的后背忽然遭到重击,身边跳出扣减血量的提示,奈何手速跟不上眼速,他还没来得及出招,双手便被反剪并用腰带紧紧捆住。他半躺在地上看着从自己怀里夺走萧采星的墨非白,破口大骂:“我哔哔哔,哔哔哔哔,你哔哔哔怎么出来的?不是被关在结界里了吗?!”

      墨非白不会告诉他封天齐放了水的剑阵压根没想困住自己,走出屏障只是想不想,而不是能不能的问题。他快速抽出萧采星抱在怀里的十一只白瓷兔子,丢在地上,随后萧采星头上出现好感等级降回“心有灵犀”的提示。

      在瑠光玩家持续输出和谐语句时,萧采星如梦方醒,还问起墨非白地上的男人是谁,显然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一切。

      蓝衣男对萧采星见色起意墨非白并不意外,毕竟好男风的人他也见过不少,何况自家小师侄相貌清秀,惹人怜爱也不奇怪。最关键的是他通过送礼物的方式能控制萧采星的心神,这等邪/术如果不加干预,恐怕会酿成灾祸。

      “喂,你在白瓷兔子上附身了什么?如实交代!”

      “附身了人民币,你这傻哔!我已经录屏了,垃圾游戏等着挨喷吧!”没有哪个玩家花了钱还被NPC教训之后能心平气和的,说罢他直接下线,消失在墨非白眼前。

      墨非白不知道自己是供三次元玩家消遣的NPC,而且游戏会自动屏蔽玩家们提及现实世界的语句,他所能想到的邪/术发源地便是瑠光阁。

      “星星。”

      “师叔?”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太和盟弟子了,有件事情只有你才能办到!”墨非白站在萧采星面前,双手重重搭在他肩膀上。

      “有什么我能做的,师叔尽管交代!”

      萧采星猜测有重大任务要交付,一脸认真地准备迎接挑战,不料被墨非白掰着肩膀推进剑阵,耳边只飘过一句“替我在剑阵里呆一会儿,我去瑠光阁一趟”。

      当萧采星回身望向天空时,小师叔已经飞得没影了,留下他一个人在夜风中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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