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糖水与论文》陌眠

28、猫派和犬派

　　“你有什么事儿就一定要跟我讲，”卫宇铭坐在唐霜对面，十分严肃地看着他，“我说真的，刷儿，你别把自己憋坏了，你这个人老儿这样，有什么事都不说全自个儿消化，你这样儿要我们这些朋友来干什么？”

　　他们坐在上次的那个奶茶店里，卫宇铭依旧是一杯普洱，唐霜点了一杯抹茶拿铁和一个小蛋糕，在一点一点舀着吃。

　　自那次恐怖袭击——对外是这么说的——之后，已经三天过去了。傅时一一直没有音信。他的宿舍在经过各种老师同学朋友的慰问之后也逐渐安静下来。卫宇铭看他一直都挺正常，既没有要抑郁也没有要焦虑的样子，觉得他不太对劲，于是拉他出来喝茶——本来应该喝酒才对，但他们都没到合法喝酒的年龄，卫宇铭胃不好，于是默契地一起走进了奶茶店。

　　唐霜沉默了一会儿，舔了舔蛋糕勺子，笑了：“你没点自知之明吗？你难道不是用来三陪的吗？陪茶陪饭陪聊天。”

　　卫宇铭指了指他的鼻子，板着脸想说什么，但又没憋住，一起笑了：“臭官银，你伤了银家的心，你得赔银家奶茶钱。”

　　唐霜喝了一口拿铁，发出了渣男的声音：“你在说什么？难道不是你自愿的吗？”

　　卫宇铭捧心：“我这么爱你你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你莫得心！”

　　唐霜摊手：“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卫宇铭发出了杠铃般的：“嘤嘤嘤。”

　　唐霜往拿铁里加了点糖：“哭够了吗？哭够了我去睡了。”

　　卫宇铭演够了，往身后的椅背一摊，笑着喝了口普洱：“说吧你到底刷了多少集回家的诱惑。”

　　唐霜：“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存了几个表情包。”

　　卫宇铭：“赶紧给我也发几张过来，我觉得我就是不够渣男才会变成你的舔狗。”

　　唐霜抱拳：“过奖过奖不敢当，主要您一位一八几的壮汉在我这儿嘤嘤嘤太辣眼睛。”

　　卫宇铭摇头笑了半天，摆手：“唉不是，又被你带偏了，我说真的，换我经历这事儿我得有心理阴影，你要有什么就一定要说……”

　　“我知道你认真的，”唐霜打断他，抱拳道，“谢了兄弟。”

　　卫宇铭想关心他他明白，但是有的事情确实不是他能随便说出口的。

　　卫宇铭皱着眉头看着他。

　　唐霜无辜地反看回去。

　　两人对视半天，并没对出个什么所以然。

　　卫宇铭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对了刷儿，你喜欢猫吗？”

　　这可算错到唐霜的萌点上了，他顿时兴奋起来。

　　“喜欢！怎么你要养猫？”

　　卫宇铭见他有兴趣，也高兴了起来：“不是，我最近抱回来一只猫，我一朋友要搬家，养不了了，只能托付给我。我对猫一无所知，所以想找找看有没有了解猫的人能带我一路。”

　　唐霜高举双手：“选我！快！兄弟！选我！”

　　卫宇铭翘起兰花指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仙茶：“哎哟～刚刚还对人家爱答不理，有猫了就叫人家小甜甜？”

　　唐霜：“你摸摸你的良心，你觉得你和猫有可比性吗！”

　　卫宇铭想了想：“你说的对。”

　　于是两人欢天喜地去卫宇铭的公寓撸了猫。

　　是一只胖橘。

　　说起这点唐霜就无限羡慕卫宇铭。他们学校在大三之前都是强制住校的，大三之后才能在外面住，而卫宇铭因为身娇体弱（一米八北方壮汉卫：？？），不是胃有毛病就是肺有毛病，交了个申请学校就批准他自己在外面住了。
　　这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学校宿舍不准养宠物。所以想要养宠物，得等到大三。

　　说起养宠物……emmm

　　卫宇铭：“说起来，我记得你们家不是有只德牧？”

　　唐霜恰好在想这个梗，正要回答他，又迅速回想起以前给自己立的设定：“不是我，是我邻居。”

　　卫宇铭：“哦对哦……那你是猫派还是狗派？”

　　唐霜卡住了。
　　这要放在以前，他肯定二话不说毫不犹豫选猫派的。可是现在家里有了一只德牧……虽然不是真正的德牧……但是爱屋及乌不是？狗狗也怪可爱的？……话说傅时一真的是犬系吗？他那么遗世独立说不定是猫系？如果他是猫系那应该是什么猫？emmm黑猫吧？遗世独立的…黑猫警…不对……

　　卫宇铭半天没得到回复，疑惑地“嗯？”了一声。

　　“黑猫警长……不是，”唐霜甩甩头，“我也不知道我什么系。你知道有那种很像猫的狗吗？或者很像狗的猫？”

　　卫宇铭：“哈哈哈哈黑猫警长！”

　　唐霜于是开唱：“啦啦啦～啦啦啦黑猫警长！啦啦啦～啦啦啦黑猫警长……”

　　卫宇铭：“你打住，我室友还在隔壁，我还要脸。”

　　唐霜冷漠道：“你的脸在上次万圣节你穿女装的时候就已经丢没了，还在乎这点角质？”

　　卫宇铭微笑：“你刚刚说的像猫的狗像狗的猫是什么意思？你是指很高冷的狗？还是很黏人威武的猫？”

　　话题转的有些生硬。

　　唐霜配合道：“呃……前者？”
　　虽然黏人威武的傅大爷似乎也很可爱！？不对他脑子里是什么奇怪的画面！？

　　卫宇铭想了想：“那……没有吧……我家里养过好多狗，它们都是外边儿看起来威风凛凛，其实一在熟人面前就傻逼似的撒泼打滚卖萌耍性子。啊，哈士奇除外，它在哪儿都是撒泼打滚卖萌耍性子。”

　　撒泼打滚卖萌耍性子……算了。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唐霜：“emmmm那应该是很威风凛凛遗世独立的猫？”

　　卫宇铭：“我对猫不了解。抱歉兄弟，我是犬派。”

　　唐霜沉迷地撸着怀里的大橘，一边享受地听着它发出的呼噜呼噜声，一边冷酷道：“抱歉兄弟，因为无法达成共识，我们之间的友情到此结束。”

　　卫宇铭哈哈哈哈，并抢走了他怀里的大橘。

　　两人成功结仇。

　　。

　　当天晚上，等唐霜回到宿舍的时候，傅时一已经坐在书桌上给他码论文了。

　　“你回来啦！”唐霜惊喜地贴上去。
　　自那天傅时一离开之后，直到现在才出现。

　　傅时一停下码字的手，转过来看他：“嗯。你这么晚去哪了？”

　　唐霜兴高采烈：“去撸猫了！”

　　傅时一：“哪儿？”

　　唐霜：“卫宇铭公寓里！”

　　傅时一皱了一下眉，换了个话题：“喜欢猫？”

　　唐霜跑到他旁边的床边上坐下，看着他敲字：“喜欢鸭！”

　　傅时一：“鸭？”

　　唐霜愣了愣，没懂他为什么要重复自己的尾语，于是跟着说了一声：“……鸭？”

　　傅时一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鸭子不是拿来吃的吗？还能养？”

　　唐霜反应过来，噗哈哈哈哈笑了半天，解释道：“吖！语气助词！口丫吖！”

　　傅时一有点尴尬，哦了一声，点点头，不说话了。

　　唐霜看着他一边跟自己聊天一边手指如飞地码字，还能故意改出几个语法错误来混淆视听，不禁心生敬佩：“话说你更喜欢猫还是狗？”

　　傅时一停下码字，想了想：“以前喜欢狗。”

　　唐霜：“那现在呢？”

　　“猫吧。”傅时一看了看他，又回到自己的屏幕上来，“你呢？”

　　唐霜：“我也本来喜欢喵的！但是现在变成了汪了。”

　　傅时一：“嗯？”

　　唐霜嘿嘿笑：“因为我们家养了一只德牧鸭！”

　　某傅姓德牧鸭想起前几天的德牧梗，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幼稚。”

　　唐霜拿头顶了顶那只曾经充满腥风血雨的手。
　　它进能单兵退众敌，退能拆组枪械，现在却轻柔地像是在弹细雨珠子。
　　在它被主人收回时，唐霜得寸进尺地顺势顶到了傅时一怀里，使劲往里拱了拱，打断了他无限时长的敲字技能。

　　傅时一被他拱笑了，轻轻地揉了揉怀里肆意撒娇的小猫，撸完了之后把他端端正正放回床边上，问：“如果我是德牧，那你不就是羊了？”

　　唐霜想了想，发现德牧的全称的确是德国牧羊犬，顿时有点不爽：“我不是羊。”

　　傅时一：“那你是什么？”

　　唐霜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于是问德牧：“你觉得我是什么啊？”

　　傅时一心中早有答案，但是说出来怕他骄傲，于是无情道：“我不知道，自己想。”

　　“噫！你怎么这样！”

　　“我们德牧没有想象力。”

　　“哼！臭狗子！”

　　唐霜又气愤地在无情臭狗子的肚子上拱了半天，吸够了傅时一的腹肌之后，满足地抬起头来，准备开始做作品。

　　拖了三天没动笔了，再不动就要凉凉了。

　　他翻出了自己的画具套装，架好上次画了一半的画布，进入正儿八经的工作状态。
　　他一边流畅地运笔，一边叨嗑：“话说之前，他们是要杀我对吧？”那些闯进校园的人和狙击手。

　　傅时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唐霜当他默认了，于是又道：“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干脆丢个手.雷.炸.药c4进来呢？单兵火.箭.筒也可以用啊？那岂不是更便利快捷？干嘛非要整那么多人还有狙击手过来，兴师动众，赔了夫人又折兵。没必要啊。”

　　傅时一码着论文，一言不发。他其实不太想和唐霜讨论这些话题。唐霜能接受、看起来毫无心理阴影是一回事，他更多的是不想他接触太多这些打打杀杀充满血腥与残酷的世界。那不太好。

　　小朋友只要天真烂漫就够了。

　　但他又不能强行堵住他的嘴，于是遵循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原则，保持沉默。

　　唐霜从他的沉默中察觉出了一点意思，但他觉得这事情本就和自己有关，问一问没什么坏处，于是继续猜测：“莫非他们是不想伤到其他无关人员吗？杀手君这么善良仁爱的吗？”

　　傅时一保持沉默。

　　唐霜又道：“还是说这栋楼里有他们碰不得的人……雇佣他们的人不允许他们搞太多破坏不然不给工资，所以只能把杀伤力降到最低？这次恐袭一个人都没死呢，只有几个受伤的。”

　　傅时一敲键盘的手顿了一顿。

　　唐霜：“我说对了？”

　　傅时一继续敲字。

　　唐霜：“那么，要杀我的人就在学校里？或者，就在这栋楼里？”

　　傅时一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看来这个小朋友对天真烂漫不感兴趣。

　　唐霜一直专注地盯着画布，所以并不知道他看了自己，又自说自话道：“那真是太恐怖了，万一哪天我在食堂吃个饭就被nèng死了可怎么整？”

　　可是唐霜的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恐怖的亚子。

　　傅时一有些疑惑：“你不怕么？”

　　唐霜掏出手机来放bgm：“唔…这首不错……怕啊，怎么不怕，我太怕了，嘤嘤嘤瑟瑟发抖……”

　　傅时一看着他少有地面无表情语调平板地说话，只觉得充满了违和感，却又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他。

　　唐霜把手机放回去，继续说：“可是怕有什么用呢？该来的总会来。再说……”

　　他在歌曲充满神圣感的吟唱后的第一句歌词“Seid ihr das Essen？Nein, Wir sind der Jger!” 中转过头，看着傅时一，笑着说：“这不是有你在吗？”

　　傅时一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顺带，这歌怪好听的。

　　“啊对了！”唐霜想起什么，拿画笔杆敲了一下脑袋，“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吧，这样以后我想找你的时候就能找到你了。”

　　傅时一：“不是有微信传文件？”

　　唐霜：“可是你一出门我就联系不上你了啊。”

　　傅时一沉默了会儿：“电话号码？”

　　唐霜：“emmmm微信有吗？”

　　傅时一：“……没有。”他们这队里除了不靠谱都没有微信。

　　唐霜：“……那我帮你注册一个？”

　　傅时一：“……行。”

　　于是三分钟后，一个id叫【傅德】并只有一个名叫【写个铲铲论文】的好友的微信号出炉了。

　　傅时一：“……food？”

　　唐霜：“是‘傅时一德牧’。”

　　傅时一在脑袋上一排点点点的沉默中摸索着把自己的id改掉了——【傅】

　　TBC